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0章 第三百章 歲歲年年,皆在身畔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三百章 歲歲年年,皆在身畔

從夏末蟬鳴到深秋落葉,姜知隨著孕周增加,身子越發沉重,孕檢也變得頻繁起來。

檢查室是不允許家屬陪同的,每次姜知做完檢查拿著單子推開門,總能第一眼看到程昱釗。

他現在出門都習慣性戴著口罩防感染,那道淺淡的疤痕橫在眉尾,配上那雙沉寂又鋒利的眼睛,看起來確實有些兇。

可偏偏這樣一個人,手裡總是拿著個粉藍色的孕期手冊,膝蓋上還搭著給老婆準備的薄毯和小水壺。

“做完了?”

程昱釗大步迎上來,習慣性地攬過她的腰,左手接過那幾張B超單,目光在上面細細地掃。

“醫生怎麼說?羊水還正常嗎?上次說臍帶有一圈繞頸來著,這次呢?”

“一切都好,也繞出來了。”

姜知挽住他的胳膊,身邊有個男人被自己老婆拽著往電梯方向走,經過時那男人還衝程昱釗點了下頭示意。

忍不住打趣他:“程主任,我剛剛進去才二十分鐘,你這又是跟誰取經了?”

程昱釗面不改色地替她拉好外套拉鍊,一本正經道:“問了問怎麼熬鯽魚湯不腥。你這兩天不是總說胃裡反酸嗎?他說加幾片新鮮的無花果葉子管用,我下午看看。”

鑑於程昱釗還在恢復期,免疫力不比常人,姜知決定暫時不請外人來家裡幫忙,等生了再請月嫂。

做飯的活兒就全被程昱釗自告奮勇的給包了。

這個曾經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的人,現在為了她的一口吃食,能在婦產科走廊裡跟陌生人討教半天廚藝。

姜知心裡又酸又甜。

十月,阮芷率先順利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秦易淮。

奉行“絕對理性至上”的秦律師在產房外哭得毫無形象,覺得自己讓阮芷受了大罪。

阮芷事後點評:就他那個哭法要是放在法庭上,對方律師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欺負人了。

這無形中把壓力全給到了程昱釗這邊。

他不說,但姜知感覺得到。

自從秦崢那場驚天大哭之後,程昱釗看她肚子的眼神就變了。

除此之外,姜綏小朋友也在十一月迎來了五歲的生日。

小傢伙對著生日蛋糕上的五根蠟燭,閉著眼睛許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願望。

程昱釗問他許的甚麼,他搖頭不說。

姜知說他去年的願望也沒說,程昱釗就不追問了。

但他倆也能猜到個大概。

等時謙從蘇黎世回來,最好再帶著那位“小林同學”,歲歲的願望應該就全部實現了。

這幾個月裡,歲歲個子抽高了一截,性格也越發開朗活潑,變回了那個愛笑愛鬧,仗著被寵愛就有恃無恐的普通小孩。

這份有恃無恐的底氣,來自於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爸爸不會走了。

程昱釗渡過了慢性排異期最危險的半年,肺部功能的恢復超出了醫療團隊的預期。

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的三次抗排異藥物和定期複查,他看上去已經和常人無異。

體重在姜媽和程姚的精心餵養下慢慢回升,面色也不再泛白。雖然和從前一身肌肉沒法比,但至少不再是皮包骨。

那輛被擦拭了無數遍的玩具特警車不再是信物,也不再是護身符。

從枕頭邊回到了玩具架上,和其他玩具擠在一塊兒,蹭掉了漆,碰花了輪子。

溫蓉和喬景輝的案子先後塵埃落定。

溫蓉因侵佔程家核心資產被判處有期徒刑,在法庭上哭訴自己是為了孩子才做的一切,沒有人買賬。

庭審結束後,秦崢跟程昱釗通了個電話,問他:“判了。你想知道多少年嗎?”

程昱釗沉默了兩秒:“不用了。”

喬景輝的罪行更重,數罪併罰,再無翻身可能。

這算不上報仇雪恨甚麼的,自然也談不上痛不痛快。

只是某天姜知和程昱釗坐在陽臺上刷手機曬太陽,翻到一條社會新聞的推送,掃了一眼標題,隨手划走了。

可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喬春椿依舊躺在監護室沒有醒過來。

去產檢的時候,姜知也會順便拐到附屬大樓那邊問一問情況。得知轉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後,便也沒再多說甚麼。

恨意不是被時間稀釋的,是被眼前的日子填滿的。

一切都很和諧。

到了臨近預產期這一個月,姜知發現了不對勁。

一向沉穩內斂的程昱釗,陷入了比她這個產婦還要嚴重的產前焦慮。

這是他手術後第一次表現出如此劇烈的恐慌情緒。

步入十二月中旬時,程昱釗簡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只要夜裡姜知翻個身,他立馬驚醒,條件反射地去摸她的肚子,緊張地問“是不是要生了”。

頭幾次姜知還好聲好氣地說沒事,到了第四次,她睡眼惺忪地看了他半晌,平靜地說:“你再這樣下去,我先把你送醫院。”

程昱釗知道自己過了,但就是收不住。

姜知對此很是無奈,沒忍心真的兇他。

“程昱釗,劉主任前天才說過,你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能過度消耗精力。你別把自己搞得神經衰弱了。”

程昱釗在她身邊蹲下,將耳朵貼上她高隆的腹部,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動靜,啞聲道:“我睡不著。知知,我總怕我哪個環節沒準備好,讓你受委屈。”

他沒有參與過歲歲的出生,彌補不了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如今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恨不得替她去受那些罪。

姜知摸著他的頭髮,安慰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別再苛求自己。”

程昱釗親親她的肚子,“嗯”了一聲。

一旁全程圍觀的歲歲實在看不下去了。

“爸爸,你真的很誇張欸。我有經驗的,你放心,等妹妹出來,我會幫你的。”

姜知笑出了聲。

小孩子的嘴大概是開了光的。

平安夜的下半夜,姜知出了些血。

她有經驗了,所以這次鎮定多了。

“老公。”

“嗯?”

“我見紅了。”

程昱釗幾乎是彈射起來的。

考慮到又不能把歲歲自己放在家裡,乾脆把小傢伙喊起來當搬運工。

爸爸扶著媽媽下樓上車躺好,兒子兩隻手吭哧吭哧地拖著一個幾乎有他半人高的待產包,小短腿一步三挪地跟在父母身後。

去醫院的路上,雲城下了今年的初雪。

車廂裡暖氣開到了最大,但程昱釗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卻在抖。

碰到紅燈停下時,他轉過頭握住姜知搭在腹部的手。

他手心裡全是冷汗,脈搏跳動得快要衝破面板,好像下一秒就要痛死過去的人是他。

“程昱釗,你深呼吸。”姜知這會兒還不算疼,反過來安撫他,“我沒事,你別慌。”

“好,我不慌,我不慌,馬上就到了。”

抵達醫院後,一切進入了兵荒馬亂的加速期。

醫生和護士確認了宮口開指情況後,推往產房準備。

程昱釗想要進去陪產,護士長差點就鬆口了,被聞訊而來的幾個主任齊齊攔住。

他沒辦法,只能抱著歲歲在外面等。

好在姜知這次生的很順利。

在這個大雪紛飛的聖誕節清晨,窗外的天光剛剛劃破雲層的暗藍,產房內傳出了一聲清亮有力的嬰兒啼哭。

精疲力竭的姜知躺在產床上,汗水浸透了頭髮。護士將包裹好的小粉糰子抱到她臉側貼了貼,笑意盈盈:“恭喜,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六斤二兩,母女平安。”

姜知看了兩眼,還是覺得醜。

不過她記得歲歲剛出來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副模樣。後來長開了,就變成了那個漂亮得讓幼兒園所有老師都多看兩眼的小帥哥。

這個肯定也差不了。

從產房推出來時,走廊上已經站滿了人。

除了阮芷被秦崢按在家裡沒來,其餘人全都到了。

所有人都在往產房門口看,但第一個衝上來的是程昱釗。

他越過所有人,連看都沒看一眼護士手裡抱著的孩子,快步走到移動病床前,差點跪下。

“知知……”他握住她的手,不顧在場這麼多人,反反覆覆地親吻她的鬢角和鼻尖,哽咽著,“辛苦你了,對不起,我替不了你……”

眼瞅著人就要哭了,姜知拍拍他的頭:

“傻不傻,去看看你女兒啊。”

程昱釗這才轉過頭看了護士懷裡的小嬰兒一眼,又迅速轉回來:“看過了。還是你好看。”

姜知哭笑不得。

被程姚牽著的歲歲終於擠到了人群最前面。他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看著護士阿姨抱在懷裡的小肉團。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我是哥哥!”

護士笑著把小嬰兒稍稍傾斜了一點角度,讓歲歲看清了。

皺巴巴,紅通通,好小好小一個。

比干媽生的那個弟弟還小。

“她好小哦!”

歲歲很興奮,對著所有人宣佈:

“我有妹妹啦!她以後就叫程念知,小名叫年年!我起的名字!”

這個本來是給自己起的名字就這樣送出去了。

當時程昱釗還問他確定嗎,他說確定。

理由是:“我叫姜綏就好了,念知這個名字給妹妹用。因為妹妹要記住,是媽媽最辛苦。”

姜知偏過頭。

天光越來越亮,雪一片一片地落著。

身邊是父母、長輩、至親好友。

有跪在床邊死死握著自己手不放的男人,以及歡呼雀躍的兒子。

歲歲年年,皆在身畔。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