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想去哪?
下旬,雲城迎來了一場上層的地震。
鄧馳因為非法購買、持有並濫用國家管制類精神藥物,證據確鑿,被正式批捕。
進去之前,他家裡為了爭取這個獨苗兒子能被寬大處理,主動交出了一條牽扯甚廣的利益鏈,試圖以此立功贖罪。
這條鏈子一拽,拽出來的東西比預想中的還要多。
雲城地下會所的灰色交易,權錢勾兌的暗線,甚至還牽扯出四年前那場震驚全城的涉黑錢莊爆炸案後續,幾個看似體面的名字被一一擺上了檯面。
隨後,距離大會只剩不到十天。
大會前夕,相關部門突然收到了大量集中投遞的實名舉報信。
一封一封,日期有新有舊,跨度長達近十年。
有些甚至是過去幾年被各種藉口強壓下來的卷宗。
這些材料直指喬景輝在過去十幾年間,利用職務之便,在雲城多項市政工程審批、土地流轉中涉及權錢交易、利益輸送,乃至利用職權干預司法等嚴重違紀違法問題。
每一條都不是空xue來風。
附件裡有影印件,有海外賬戶轉賬記錄的時間戳,有通話錄音和文字整理稿。
誰整理的,誰遞交的,沒有人知道。
但圈子裡的人又不傻,能拿到這些東西的人,一定曾經離喬景輝很近,還是喬景輝認為絕對不會背叛他的人。
網上開始有節奏地放出一些模稜兩可的線索。
#某市級領導親屬涉毒被查#
#雲城某高官落馬倒計時#
熱搜詞條壓了又放,放了又壓。
最後只剩幾家具有官方背景的媒體,在頭版角落裡隱晦地釋放了幾條“某市級領導班子成員正接受例行談話”的短訊。
字越少,事越大。
大會當天。
作為領導班子的核心之一,喬景輝穿著藏青色的夾克衫坐在主.席臺的右側。
鏡頭掃過時,他還在跟旁邊的領導低聲交談,面色溫和,泰然自若。
即使女兒因為涉藥被帶走調查,網上關於他干預司法、權錢交易的舉報已經滿天飛,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喬景輝,依然端著那副巋然不動的架子。
會議進行到中途,一箇中年男人從會場側門走了進來。
他走到喬景輝身邊,低頭對他說了句甚麼。
喬景輝聽完,合上面前的文件本,旋緊了保溫杯的蓋子,對著旁邊的領導微微頷首,隨後起身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跟著工作人員走出了會場。
他這一走,全場譁然。
結合這幾天真真假假的訊息,在這個節骨眼上當眾帶人,說明證據已經坐實。
市局指揮中心。
牆上的大螢幕正轉播著大會現場,畫面已經在工作人員進入會場時被切斷,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風景迴圈播放。
辦公區內安靜了幾秒。
一群人不約而同地用餘光去瞟站在沙盤前的程昱釗。
喬景輝是他繼父,喬春椿也是被市局親自抓回來的。鄧馳的案子牽扯出的利益鏈裡有多少和喬家有關的名字,在局裡早已不是秘密。
這場地震,風暴中心的人就站在這裡。
程昱釗目不斜視,神色如常地在沙盤的某條主乾道上點了點:“這個路口下午兩點前重新調整,預案再過一遍。”
“……好的,程主任。”副手回過神,趕緊記錄。
中午時分。
姜知提著保溫盒出現在指揮中心的休息大廳。
程昱釗剛出來,大老遠就看見了她。
本來是要和同事去吃飯的,他隨手把文件夾拍在副手懷裡,把一群人扔在了原地。
快步走過去,主動就接過了食盒:“怎麼自己跑過來了?不是說中午去和阮芷吃飯?”
“秦崢回家了,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順便來監督下程主任吃飯。”姜知打量著他的神色,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路過走廊的時候,十幾雙眼睛明裡暗裡地追了過來。
上次她來送飯的時候,半個指揮中心的人都找各種藉口路過辦公室門口來“偶遇”。這次眼看著喬家出大事,大家的好奇心更是到了頂點。
程昱釗一記冷眼掃過去,眾人立刻縮回腦袋。
辦公室門被面無表情地關上,姜知把飯菜一樣樣拿出來放在屋內的茶几上。
程昱釗坐在沙發上,把她拉著坐在了自己腿邊,接過她遞來的筷子。
“新聞看了?”他問得輕描淡寫。
“嗯,全網都在轉,想不看都難。”姜知看著他,“你還好吧?”
程昱釗笑笑。
“我能有甚麼不好。”他把筷子放下,摟緊她的腰,“我只嫌這一天,來得太晚了。”
姜知放下心來。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喬家大門緊閉,往日裡對溫蓉阿諛奉承,一口一個“喬夫人”的闊太太們,現在不僅電話不接,微信也早就把她拉黑了。
“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又是一個被直接結束通話的電話。
溫蓉吐出一口氣。
幾個在喬家做事的傭人和司機察覺到風向不對,已經開始在傭人房裡悄悄收拾行李,連這個月的工資都不敢要,生怕走得晚了被牽連進去。
溫蓉冷眼看著他們臨走前還不忘鬼鬼祟祟拿些名貴菸酒,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拿走點東西算甚麼?等審查組進駐,凍結資產不過是早晚的事。
她算計了一輩子,拋棄親生兒子改嫁,好不容易才坐穩了市級領導夫人的位置。
權勢、地位、風光。
就在這短短几天裡,全完了。
憑甚麼?
喬景輝在外面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她從來都只是閉著眼睛享受紅利,絕不親自沾手。
這場災對她來說,頂多也就是被有關部門叫去喝幾天茶,配合一下調查,然後眼睜睜看著所有財產被依法沒收。
她不用坐牢,可她咽不下這口氣。
如果不是喬春椿非要去招惹那個鄧馳,鄧馳就不會進去,鄧.家就不會為了自保反咬喬景輝一口,扯出後面這一連串賬!
溫蓉站起身走向二樓。
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
房間裡窗簾半拉著,床邊敞著一個行李箱,衣服亂七八糟堆在裡面。
“這個時候,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