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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第二百六十章 追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六十章 追

兩人並肩走進了電梯,他走得快,姜知不得不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姜知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直直地盯著電梯的顯示屏,像是在看,又像甚麼都沒看進去。

這是姜知從未見過的程昱釗。

憤怒,自厭,茫然,還有一種失去了所有座標之後的空茫感。

程昱釗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忍。

忍完別人,又要忍自己的情緒。

走到車邊,姜知習慣性地去拉副駕駛的車門。

手剛碰到把手,身後傳來另一聲“咔嗒”。

程昱釗沒有走到駕駛座那一側,他拉開了後座的門,右手撐在車門框上,低垂著視線看她。

那種眼神又讓姜知想起他跪在酒店求她別走的樣子。

她心頭一軟,鬆開了副駕駛的門把手,轉身走過去,低頭坐進了後座,程昱釗跟著進去。

門剛一關嚴,他便傾身壓了過來,將姜知扯進了懷裡。

程昱釗抱得很緊,勒得姜知有些疼。

心臟跳得厲害,震得她自己的心口也跟著發麻。

“知知……知知……”

他啞著嗓子一遍遍叫她的名字,急促又沉重的呼吸打在她的面板上。

如果今晚沒有那些誤打誤撞吐露出來的真相,他這輩子都會把自己填進那個無底洞裡。

彎著腰,低著頭,即使已經和喬春椿劃清界線,也要永遠小心翼翼地活在籠子裡,假裝自己是自由的。

他為此錯過了姜知的孕期,錯過了歲歲的出生,錯過了原本可以毫無芥蒂、幸福圓滿的十年。

拿甚麼換都換不回來。

“我太蠢了……我怎麼能那麼蠢……”

程昱釗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出來,聽得姜知鼻子一陣發酸。

她抬手覆在他後腦的短髮上,揉了揉。

“不蠢。”姜知偏過頭,唇貼著他的耳廓,“你不蠢,你只是太想保護所有人了。那不是你的錯。”

“被騙的人不需要反思自己為甚麼會被騙,錯的是那個利用別人同情心作惡的人。”

這些話她想了很久。

不是今天晚上才想的。

從她得知喬春椿那些手段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心裡反覆組織這些句子。

她試過上百種說法。

有些太輕,像是敷衍。

有些太溫柔,他會覺得她在可憐他。

有些太理智,他會覺得這是旁觀者的分析。

最後姜知把所有修辭都刪掉了,光留下這最簡單的幾個字。

因為她知道,總有一天,程昱釗會需要聽到。

他從小到大聽過太多的“都是你的錯”了。活了三十多年,身上背的罪狀比他受過的傷還多。

今天晚上,至少有一條最重的可以卸下來了。

程昱釗僵了一下,又收緊了手臂。

“對不起……知知,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從始至終,他虧欠她的東西太多太多,多到這個詞被反覆使用過後都失去了意義。

可姜知早就過了聽他說對不起就會邊哭邊說“我不怪你”的那個階段了。

“對不起”這個詞的分量,只有在她還需要他道歉的時候才有意義。

而她已經不需要了。

姜知嘆了口氣,故意動了動自己的右手:“嘶……你先鬆開我一點,我手真的有點疼。”

一聽到她說疼,程昱釗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叫了暫停。

悲慟沒了,自厭沒了,喉嚨裡的腥甜味也得退到後面去。

他下意識地退開了些。

“哪裡疼?給我看看。”

程昱釗開啟了後座的閱讀燈,抓過姜知的右手翻來覆去地檢視。

其實只是有些紅,但也足見她剛才那一拳砸在鄧馳臉上時,用了多大的力氣。

姜知的手本來就生得纖細,修長白淨,這樣的手上多了那麼一片紅,對比太過明顯,看著就讓人心疼。

溫熱的唇瓣貼著骨節,程昱釗一點點描摹過那些發紅的肌膚。

從食指的關節開始,到中指,到無名指。

他親吻了很久。

親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以前姜知也打過他。

那時候她的巴掌落在他身上,力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氣得發抖但又捨不得真使勁,打完了自己先紅眼睛。

她今天給鄧馳的那一拳,比給他的每一次都要重。

程昱釗盯著她手上的那片紅看了半天。

然後覺得有些高興。

這個念頭鑽出來的時候他又覺得莫名其妙。

被騙了十幾年,被本以為親近的人出賣了十幾年,他應該暴怒才對。

可就因為姜知打別人時比打他更用力這種理由,他就高興了。

“下次這種事,讓我來。”

姜知笑他:“你來?你是警察,就算轉崗了,紀律也是掛在身上的。”

她說得輕巧,笑容也輕巧。

閱讀燈的光影裡,程昱釗低著頭替她揉手的側臉落在她眼底。

脖子上那根細鏈順著領口隱藏進衣服裡。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權勢,他親手交出去了。全都轉到她名下。

地位,他主動放棄了。特警隊長變成了指揮中心的情報員,那些同僚會說些甚麼,他選擇不在乎。

健康,他更是早就沒有了。

他一樣樣地剝離,把自己退到退無可退的死角,甚麼都不剩了。

連困住他十幾年的精神枷鎖,今天也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唯一還剩著的,就是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枚戒指,和他此刻低下去的那顆頭。

這兩樣東西都是給她的,也只給她一個人。

他現在乾乾淨淨,只有她了。

姜知用力眨眨眼,不想再等他了。

該他走過來的路,她都已經替他走了一大半。

如果他還要停在原地,那她就連最後那幾步也走完好了。

反正她姜知這輩子從來都不怕主動。

“程昱釗。”

“嗯?”程昱釗應了一聲,注意力還在她的手上。

“我還有個地方想去。”

程昱釗以為她晚上沒吃好:“想去哪裡?吃甚麼?”

姜知差點被他這句話氣笑了。

在心裡醞釀了那麼久的情緒,鋪墊了那麼多的心理建設,結果這男人滿腦子想的是帶她去吃宵夜。

都甚麼時候了,她想的能是吃飯睡覺那點事嗎?

她搖頭。

清凌凌的目光從他的手一路往上,落在他的眼睛裡。

“不想吃飯。”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想去民政局。”

程昱釗頓住。

“不過我查過了,民政局初八才上班。”姜知不去看他,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算,“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先預約,初八你也沒回局裡呢,我們一早就過去,甚麼都不耽誤。”

她彎起唇角衝他笑:“程昱釗,既然你現在沒有別的‘責任’要負了,那你後半輩子,就只對我負責吧。”

“我們去復婚。”

姜知覺得自己還挺厲害的。

十年前主動追過他一次,主動替他生了一個孩子,主動帶著孩子離開又主動回來找他。

每一次往前走的人都是她。

十年後還要主動追他。

同一個人追了兩輪。

上輩子該不會是個討債的吧。

她以為她說完這句話,程昱釗會激動得說不出話,或者像這段時間裡好幾次那樣,再哭一次。

該說不說,程昱釗哭起來也挺好看的。

眼尾泛紅,睫毛溼漉漉地壓下來,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配上那張過於端正的臉,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脆弱感。

上次他在清江苑客廳裡抱著歲歲痛哭的時候,如果不是一梯一戶的戶型,估計隔壁鄰居都要敲門問她是不是在家虐待老公了。

可這一次,她等來的不是眼淚和擁抱。

程昱釗定定地看著她,幾秒鐘後,他眼底那些錯愕和震驚慢慢褪去,鬆開了她的手。

手指在被鬆開的一瞬間感到了一陣涼意。方才被他掌心的溫度捂熱的面板,突然暴露在冷空氣裡。

“不行。”

姜知臉上的笑意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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