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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套話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套話

程昱釗沒接他的話,鄧馳也沒繼續往下說,又去夠旁邊的酒瓶。

“你剛吃了藥。”

“沒事兒,又死不了。”鄧馳擺了擺手,給自己倒滿。

程昱釗垂眸掃過他的手,那隻手微微發顫,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可能本人也感覺不到。

他收回視線,轉身去了洗手間。

飯局接近尾聲,林子肖手一招呼,一群人就往包間另一側的K歌區和休息區挪。

這間包廂花了大價錢訂的,佔了半層樓,一側是餐區,繞過屏風就是環形沙發和投影屏。

有人又開了幾支洋酒,點了歌,麥克風遞來遞去,前奏一響,幾個人便摟著女伴唱了起來。

姜知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程昱釗在她右手邊,手肘搭在沙發靠背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她肩頭。

他剛才從洗手間出來之後就沒怎麼說話,坐下來的時候表情很正常,但姜知看得出他在想事情。

鄧馳說喬春椿現在在家裡連狗都不如。

一個男人用這種話來形容一個女人,要麼是恨,要麼是純粹就不在乎。

可鄧馳又跟喬春椿暗中往來,那套空置的公寓,他帶她進出過不止一次。

怎麼想都矛盾。

斜對面沙發上的鄧馳像是換了個人。

二十分鐘前他還懶懶散散地靠著椅背,眼睛垂著,說話拖著尾音。

兩片藥下去,他坐直了身體,語速快了一截,手裡的杯子舉起放下舉起放下,跟旁邊的人連著碰了好幾次,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程昱釗的拇指微微用力,摩挲了一下姜知肩頭的布料。

姜知偏過頭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姜知點點頭,程昱釗便端起面前的茶杯,起身走到了鄧馳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我說釗哥,大過年的,意思一下喝一杯吧。”林子肖遞了杯酒過來,被程昱釗抬手擋了回去。

“吃著藥,不能喝。”

“行吧行吧。”

林子肖嘀咕了一句“沒勁”,轉頭又去拉別人唱歌了。

鄧馳斜著眼看了看突然坐到自己身邊的程昱釗,嘴角勾著。

“釗哥這是賞臉坐過來了?”

程昱釗靠在沙發上,姿態鬆弛:“你今晚話不少。”

“過年嘛,高興高興。”鄧馳又灌了一口酒,“你就不高興?大過年的嫂子帶回來了,家也有了,你程昱釗的日子算是熬出頭了。”

“是。”程昱釗回答得簡短。

姜知在對面安靜地坐著,目光沒有刻意往鄧馳那邊看,但她在聽。

按他們之前查到的藥物副作用,大劑量服用之後短期內會出現一種矛盾反應,情緒亢奮,判斷力和戒備心大幅度下降。

簡單來說,嘴會變快,腦子會變慢。

鄧馳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如果要從他嘴裡套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姜知很自然起身拿了個麥克風,準備去翻歌單。

剛好螢幕就在鄧馳旁邊有一個。

經過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隨口一問:“對了,鄧少,上次在街上遇到你,你說程昱釗重感情,當時沒來得及聊,我一直想問你指的是甚麼。”

鄧馳仰頭看了看她。

瞳仁在昏暗的燈光下散得有些大,聚焦明顯變慢了。

“嫂子還記得呢?”

“記得啊。”姜知衝他笑道,“你那天話說一半就跑了。”

鄧馳愣了一拍,然後笑了。

“我那天……對,我跑了。”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沒說完啊。”

姜知索性往他旁邊一坐,程昱釗在另一側,臉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不太想讓她出面。

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是他來做,她不需要跟鄧馳這種人打交道。

但鄧馳對他和對姜知是不一樣的。

姜知是“嫂子”。

在這幫人眼裡,嫂子就是嫂子,是附屬品,是飯桌上負責笑笑、點點頭、不礙事的角色。

“我好奇嘛。”姜知語調隨意,沒管程昱釗,又給鄧馳續了杯酒遞過去,“他這些朋友裡面,你算是跟他認識最久的了吧?我這幾年不在,也不知道他身邊到底發生了甚麼。”

鄧馳的防線本來就因為藥效在鬆動,這種溫和的聊天方式不具備任何威脅性,他沒有理由去警覺。

“認識最久的啊,也不算吧。”

他接過酒杯,冰塊撞在杯壁上叮叮響,“林子肖跟他更熟。我算是後來認識的,主要還是……透過春椿吧。”

程昱釗側眼看過去。

他不太記得自己是甚麼時候認識的鄧馳了。

以前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們不住在程家,後來他被送過去,才被偶爾帶著參加一些飯局。

那種場合裡的小孩和大人一樣分出了三六九等。

誰家的車停在最前排,自家父母和誰碰杯的次數多,都是規則。

他在那些規則裡認識了林子肖,認識了鄧馳,認識了後來這些在今晚的包間裡端著酒杯嬉笑的面孔。

車禍後他幾乎每天放學都會去病房裡陪她,有一次鄧馳不知道甚麼原因找到了醫院來。

他進病房的時候,程昱釗正坐在床邊給喬春椿念課文。

鄧馳就是那時候認識的喬春椿。

小女孩看到有陌生人來了,低著頭往他身後縮了縮。

她那時候是真的膽小,還是已經學會了用膽小來換取保護。

程昱釗已經沒辦法再去確認了。

他花了很多年才把那些愧疚一層一層剝開來看。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被人刻意餵養出來的,他分離出來了。

可傷疤長好了,形狀改不了了。

程昱釗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姜知裝作沒注意。

“春椿啊,”她嘆了口氣,“這麼久了,我還是不太瞭解她。”

“你不瞭解她正常。”鄧馳扯了下嘴角,“程昱釗不瞭解她才是不正常。”

這話說得含混。

姜知沒追問,側過身去翻歌單。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這種狀態下的人最受不了沉默,腦子裡翻湧的念頭無處安放,他需要一個出口。

“你知道程昱釗最大的問題是甚麼嗎?”

鄧馳的聲音帶著點酒氣飄過來。

“甚麼?”

“他覺得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他的責任。”鄧馳彈了一下杯沿,“春椿出車禍是他的責任,喬家的事是他的責任,你離開也是他的責任。”

他停了一下,又說:“誰在他面前哭一下,他能覺得自己欠了一條命。”

這話說得不算錯,姜知垂著眼,沒否認。

“所以他這些年活得很累吧。”她接了一句。

鄧馳哈哈一笑。

扭過頭看了程昱釗一眼:“釗哥,你說你是累,還是傻?”

程昱釗面無表情地回視他。

鄧馳也不在乎他的回應。

杯子裡的冰塊快化完了,酒色變淺,他盯著杯底看了兩秒。

“被騙了這麼多年,都還不知道自己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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