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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根源和痛苦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一十四章 根源和痛苦

到了醫院,三個人並肩朝著住院部的大樓走去。

程姚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坐在那張長椅上,整個人憔悴得不像話。

聽到電梯這邊的動靜,程姚抬起頭。

看到程昱釗回來,她的眼神短暫地聚焦了一下,隨後便落在站在程昱釗身邊、牽著個孩子的姜知身上。

程姚愣住了,一時間連眼淚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那一家三口穿過長廊走過來。

姜知走到長椅前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歲歲,捏了捏兒子的小手。

歲歲仰起頭,聲音清亮乖巧:“姑奶奶,我來看您了。”

程姚站起身,摸了摸歲歲的臉,好半天才應了一聲:“哎,乖,外面下雪了,來的一路上冷不冷?”

“不冷,爸爸一直抱著我,很暖和。”歲歲老老實實地回答。

程姚眼底又蓄起水光,看向姜知,眼裡夾雜著太多複雜的歉疚與感激。

姜知神色平靜,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紙巾遞過去。

“姑媽。”她叫了一聲,“我們在外面等著。”

程姚接過紙巾,點了點頭,泣不成聲。

程昱釗看著姜知拉著歲歲坐在走廊另一側的休息椅上,程姚的注意力被孩子分去大半,瀕臨崩潰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缺口。

他收回視線,走向值班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的說辭向來委婉,但也無非就是說老爺子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就在這一兩夜了,讓家屬務必留守跟前,隨時準備安排後事。

姜知遠遠地看著那扇門,心裡感覺很奇怪。

明明是恨透了程家,可想到那位老人馬上要變成一捧灰,不免也有些惻隱。

程昱釗從辦公室走出來,對著程姚搖了搖頭。

程姚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歲歲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從椅子上溜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程姚跟前。

小手蓋在程姚手背上。

“姑奶奶,別難過。老師說,生病的人最後會去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太爺爺去了那邊,就會過得很舒服的,每天可以曬太陽,不會再每天打針吃藥了。”

他掏出一顆糖,自己剝開糖紙遞到程姚嘴邊:“吃糖吧,吃點甜的就好啦。”

小孩子的安慰簡單,程姚看著那顆糖,含著淚笑了一下,低頭把糖含進嘴裡。

她拉住歲歲的手,拿過一旁的手包,從最裡層翻出一個用紅綢布層層包裹的小物件。

那是她自從上次在醫院匆匆見過歲歲後,就一直貼身放在包裡的東西。

紅綢布一層層揭開,露出一枚長命鎖。

和一般純金的不同,這是一整塊老坑翡翠嵌金的,花紋繁複,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物件。

“上次見面太倉促,甚麼見面禮都沒來得及準備。後來我就一直把這個帶在身上,想著哪天能再見著,一定得親手給歲歲戴上。”

程姚徵求著孩子的意見:“姑奶奶幫你戴上,好不好?”

歲歲回頭看向姜知。

姜知在旁邊看著,目光在那隻鎖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動了動,到底沒阻止。

“長輩給的,要說甚麼?”

“謝謝姑奶奶。”歲歲乖巧地低下頭,讓程姚把那根紅繩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鎖墜落在歲歲的毛衣外面,襯得那張白淨的小臉更加討喜。

程姚摸著鎖,嘆了口氣:

“長命百歲,安穩順遂。我們歲歲……以後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還沒等這種溫情維持多久,電梯口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程羽豐這輩子除了程姚,其他親生骨肉都沒能留住。

如今蜂擁而至的,全是一群平時見不著人影的旁支親戚,以及公司裡急著探聽風聲的股東。

那群人去而復返,西裝革履,爭吵交談。

“醫生到底怎麼說的?怎麼就進搶救室了?前幾天不是還能喝點粥嗎?”

“對啊,專案還等老爺子點頭呢。這萬一要是……那公證處那邊怎麼說?遺產分配總得有個準話吧!”

姜知微微皺眉。

真是裝都不裝了。

她把歲歲拉過來,臉護在懷裡,對程姚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旁邊的安全通道。

程姚清楚她是不想讓那些人看到孩子,省得那些人打孩子主意。

她沒攔,自己閉著眼睛緩了兩口氣。

再睜眼,悲切已經被她壓了下去,挺直了腰背,冷著臉斥責:“吵甚麼!人還在裡面躺著沒嚥氣呢,輪得到你們在這裡張羅著分家產?都給我滾回樓下等著!”

這些人到底是忌憚程姚。

她是老爺子唯一的親閨女,也是目前集團實際業務的話事人。不管遺囑怎麼寫股權怎麼分,她手裡的那份絕對是最重頭。

一群人訕訕閉了嘴。

程昱釗看著姜知離開,沒跟上去。

他清楚自己現在的責任。

他得留在這裡,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去打探姜知和歲歲,不讓程家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再沾染到母子倆身上。

姜知牽著歲歲從住院部大門出來。

醫院樓下的花壇裡積雪積得厚,冷風一吹,透心的涼。

“媽媽,剛才那些人是爸爸的家人嗎?他們說話好吵,像在吵架。”歲歲吸了吸鼻子,小聲抱怨。

姜知沉默了片刻:“有些關係是沒法自己選的。不重要的人,不用去記他們。”

歲歲聽不懂,低頭踩著地上的薄雪,聽著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剛繞過一處灌木,姜知腳步一頓。

迎面走來三個人。

喬景輝也來了,溫蓉跟在他身側。

這幾年喬景輝在雲城的職位一再高升,如今已經是能夠左右雲城核心資源的大人物,身上的官僚氣更甚從前。

這種敏感的身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名義上是探病,實則打探未來程家權力更疊的虛實,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交際。

讓姜知感到幾分意外的,是落後他們兩三步距離的喬春椿。

喬春椿獨自一人走在最後,也沒有人回頭顧及她。

從這走動間的距離和毫無交流的狀態,姜知能看出來,這對曾經親如母女、一度想把她這個原配擠走好給喬春椿騰位置的繼母女,關係早已大不如前。

程昱釗這幾年斷了和喬家的聯絡,不再為喬春椿的陳年舊債買單,溫蓉對這個失去了利用價值的繼女自然也就沒了往日的耐心和虛情假意。

棋子沒用了,就成了家裡那個不痛快的引線。

程姚之前說,溫蓉的好都是面子工程。看來真沒說錯。

路只有這麼寬,他們也看到了姜知。

短暫的對視中,姜知手上的力道加重,把歲歲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面對著他們,她能想起的是十三歲的少年發著燒躲在櫃子裡,捂著嘴度過的一整夜。

是程昱釗在秦崢的辦公室裡,簽下遺囑的樣子。

是他身上那些傷疤,是在浴室的滿室水汽裡倉皇遮掩傷痕的自卑。

所有的根源和痛苦,都在這三個人身上。

竟然還敢冠冕堂皇地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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