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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要那身衣服還是要我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九十四章 要那身衣服還是要我

程昱釗心裡慌亂,剛想先結束通話電話,就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他身上,壓得他動彈不得。

姜知是真的氣笑了。

那個租了她房子四年、性格古怪、從不露面、按時交租的神秘租客。

竟然就是這個曾經連家都不回的人。

中介還在那邊喋喋不休:“程先生?您說句話啊。這條件真挺優厚的了,我手裡還有幾個房源,都是電梯房,比那兒條件好多了。您住哪兒不是住啊……”

姜知走過去,直接從他手裡抽走了手機:“他聽見了。”

手裡一空,程昱釗剛要去搶,在姜知冷然一瞥下,老老實實地縮了回去。

她對著話筒,聲音冷淡平靜:“不用約時間了,我現在就在他面前。”

中介小哥沒反應過來,腦子卡殼了:“啊……啊?是姜小姐嗎?您在他面前?那……”

“剩下的事,我自己跟他談。麻煩你了。”

姜知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歲歲不明所以,眨巴著大眼睛,看看一臉心虛的爸爸,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媽媽。

小腦袋瓜轉了轉,得出一個樸素的結論:“你偷媽媽東西了?”

程昱釗立刻否認:“沒偷。”

歲歲不信:“沒偷你為甚麼要躲起來?做了壞事才心虛。”

程昱釗抿唇不語。

一個月四千五,租了四年,租來的房子怎麼能算偷呢。

他屏住了呼吸,等著姜知罵他卑劣。

離了婚也要睡她的床,用她留下的舊傢俱,看著窗外那她看著長大的舊風景。

“住了多久?”

程昱釗老實交代:“四年。”

從她離開那天開始。

從他在清江苑裡再也找不到她一絲一毫氣息的那天開始。

每當從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務裡活下來,每當疼得睡不著覺的時候,或者被那些電話轟炸得想要發瘋的時候,他就回到那個小房子裡。

這麼一想,那確實是他偷來的、賴以生存的氧氣。

“為甚麼?”姜知問,“就算不回清江苑和程家,那麼多房子,也不缺一個住的地方。”

他說:“我怕租給別人,他們會把你的東西都扔了。”

姜知突然笑了一聲。

文林路是真正的老破小,是父母念舊,一直不肯搬,這才一直住著。

那樓建於九十年代,樓道狹窄,聲控燈時靈時不靈,最重要的是,沒有電梯。

雖然只是在三層,但他受過槍傷,斷過骨頭,肺部還纖維化了。

他帶著一身傷的時候,是怎麼爬上去的?

一個人守著滿屋子的回憶,在那間空蕩蕩的房子裡,聽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等著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那種感覺,她太知道了。

姜知閉了閉眼,積攢了多年的怨忽然變成了不知所措的酸楚。

這個人總是這樣。

以前是自以為是地推開她,現在又是自以為是地守著她。

歲歲問:“爸爸,那個房子很重要嗎?”

程昱釗摸了摸歲歲的腦袋,眼神複雜:“很重要。對爸爸來說,那是爸爸唯一的家。”

小傢伙想了想,突然推開被子爬上床,用力抱住了程昱釗的脖子。

“那你別難過。”歲歲在他耳邊小聲說,“媽媽是因為想回家才收房子的。既然那是你的家,也是媽媽的家,那以後我們就一起住好了。”

這話說得太天真,也真的很誘人。

程昱釗身子僵了僵,越過那個小小的肩膀,去看站在床尾的姜知。

想答應,又不敢答應。

一身傲骨早在四年前就被拆得七零八落,如今只剩下這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姜知沒有接這個話茬,對兒子說:

“歲歲,去外面護士站找漂亮阿姨,讓阿姨等下來給爸爸量體溫。順便幫媽媽去看看,這層樓有沒有賣水的自動販賣機。”

歲歲人小,但也鬼精鬼精的。

雖然有些擔心這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是乖巧地點頭。

“那你們不許吵架哦。”走到門口,小傢伙又不放心地回頭叮囑。

姜知向他保證:“不吵架。”

歲歲出了門,小手把門帶上。

姜知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神色恢復了冷靜:“說說吧。”

程昱釗有些緊張:“說……說甚麼?”

“這次出院以後,你有甚麼打算?”

程昱釗下意識回答:“等任務通知,隊裡也有幾個新人要帶,年底了,考核挺多的,可能會忙一點……”

話說到一半,他在姜知越來越沉、越來越冷的目光裡,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直至消音。

他看懂了姜知眼裡的意思。

“我……”他試圖補救,“我會盡量早點下班,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不接電話。只要你有事,或者歲歲有事,我一定第一時間趕過去。我保證。”

“不用了。”姜知打斷他,“把工作辭了吧。”

程昱釗一愣:“甚麼?”

“辭職,別再做特警了。”姜知抬起頭,目光直直望進他眼裡,“不僅是特警,刑警、緝毒警,凡是一線需要出現場的,都別幹了。”

程昱釗眉頭緊皺,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

他這輩子只有兩個執念。

一個是姜知,另一個就是這身警服。

他繼承了父親的警號,那串數字跟了他十幾年,早就長在了皮肉裡,刻進了骨頭裡。

是他在這世上活了三十多年,唯一還能證明他價值的東西。

“知知,這次是意外。”程昱釗想解釋,“我也不是每次都這麼倒黴,特警平時也就是訓練多一點,極端任務一年也碰不上幾次……”

可姜知不想聽這些廢話。

“程昱釗,你知道你現在是個甚麼情況嗎?”

他沉默。

姜知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並不意外,又問:“如果再有下次,你覺得你還能從急救室裡出來嗎?運氣每次都會站在你這邊嗎?”

程昱釗壓低了眉眼,不敢看她。

以前他敢拼,是因為死就死了。

程家不缺他一個,除去程姚偶爾唸叨兩句,沒人真的在意他能不能活到明天。

可現在不一樣了。

姜知回來了,他有了歲歲。

她在他身邊,軟乎乎的小糰子被他抱在懷裡,喊他“爸爸”的時候,心都是化的。

他又嚐到了活著的甜頭。

也更加厭棄那個曾經鬆了口氣的自己。

“我……不知道我還能幹甚麼。”

他從五歲開始就想做警察。

一開始是小孩子崇拜父親,每天戴著那頂警帽做的英雄夢。

程奕犧牲後,就變成了執念。

不做警察,他真的不知道還能去做甚麼。

而且……

他還有事沒做完。

“幹甚麼都行。”姜知態度堅決,“程家那麼大的產業,你姑媽不是一直想讓你回去幫大哥嗎?或者你甚麼都不幹,就當個富貴閒人,吃喝玩樂,也沒人會說甚麼。”

“我不回程家。”程昱釗拒絕得很乾脆。

“那就轉文職。”

姜知替他做了決定:“去坐辦公室,去管後勤,去檔案室整理卷宗。等你這次出院,就去打申請。你們局長如果不同意,我就去鬧,鬧到他們同意為止。”

程昱釗錯愕地看著她。

姜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甚麼表情,語氣頗有些蠻橫。

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為了追他不顧一切,在警局門口堵他的小姑娘。

又有些不同。

那時是愛,現在是怕。

她怕他死。

“你是為了歲歲嗎?”程昱釗問。

姜知沒否認:“是。”

“他才四歲,剛認回來的爸爸,他很高興,早上睡醒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來找你。你答應過他,要聽話,要好好活著,不讓他把你忘了。程昱釗,你又想當個言而無信的騙子嗎?”

程昱釗頹喪又無力。

前半生過得渾渾噩噩,小時候被親媽當累贅,長大了被喬春椿當工具,結了婚也沒學會怎麼當個好丈夫。

只剩一身警服是他的榮光,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給兒子看的驕傲。

如果連這個都剝奪了,他還剩下甚麼?

姜知也知道這對程昱釗來說意味著甚麼,她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長出了一口氣。

“你還記不記得,你在留觀室跟我說過甚麼?”

姜知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你說,只要能讓你多看我一眼,你這輩子都不想當英雄了。”

“我現在就在這裡。”

姜知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水霧。

“我就站在這裡看著你。”

“程昱釗,你要那身衣服,還是要我和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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