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程先生您在聽嗎？
回了酒店，歲歲圍著姥姥姥爺轉了幾圈，顯擺完剛認回來的爸爸，恨不得把每一個細節都掰碎了講一遍，以此佐證自己是個言而有信的小男子漢。
姜媽應和著，把歲歲推進浴室洗澡。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歲歲逗弄橘子的笑聲。
姜爸坐在沙發裡，問得剋制：“還好嗎？”
姜知點點頭。
沒過多久，浴室門開啟，歲歲裹著大浴巾，被姜媽抱了出來直接塞進了被窩。
小傢伙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在屋裡找了一圈。
“媽媽，時爸爸還沒回來嗎？”
聽到這個名字，姜知心裡還是抽痛了一下。
姜媽正在整理行李箱，聞言也停下了動作，直起腰來看向姜知：“是啊，知知，怎麼沒見著小時？有些日子沒見他了，怎麼一天了也沒個信兒？”
姜爸問：“是不是醫院工作太忙？”
老兩口對時謙那是實打實的滿意。
這次舉家來雲城，雖然是為了程昱釗那檔子糟心事，但在二老心裡，女兒第一，歲歲第二，第三就得是時謙。
“他……他最近……”
姜知語塞。
她在醫院的走廊裡為了程昱釗，拒絕了時謙想帶她一起去瑞士的提議。
“嗨，乾爸乾媽，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一直窩在沙發裡刷手機的江書俞翻身坐起來：“時謙現在可是一院的總主任了。眼瞅著年底了，各種學術會議、年終總結、行政考核，哪個不得他親自去頂著？”
江書俞一邊說著，一邊從果盤裡拿了個蘋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我聽知知說，他這兩天都住辦公室了，連口飯都要吃不上了，哪還能顧得上咱們啊。咱們就別去添亂了，等他忙過這一陣再說。”
姜媽馬上就心疼上了：“哎喲，這麼忙啊？那身體哪吃得消。知知，你也別光顧著……那邊，有空給小時送點湯去，別把人累壞了。”
姜知低下頭繼續給歲歲擦頭髮，掩飾住眼底的愧疚：“知道了媽，我會的。”
歲歲眨巴著大眼睛，點點頭：“哦，那等時爸爸忙完了，我把我的樂高分給他玩。”
哄睡了歲歲，已經是晚上十半了點。
姜知坐在窗臺邊，給中介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頭吵吵嚷嚷的。
“姜小姐，這大晚上的，怎麼了？”
姜知開門見山：“是這樣，我最近回雲城了，家裡有點變動，打算把那套房子收回來自己住。我也知道現在合同還沒到期，違約金方面，我可以按合同的雙倍賠付給租客，麻煩你幫忙溝通一下。”
中介小哥有些為難。
“咱這房才剛籤的續租合同，而且租戶住了四年了，您這麼突然要收，又是年底，除了違約金，還得看人家能不能找得到新房。”
姜知說：“我知道，所以想你幫我約一下他，我想明天見個面，當面談談。”
“成是成，但那人性子有點怪，平時電話很難打通，人也不露面。不一定明天能聯絡上。”
姜知心裡有些煩躁。
現在這一攤子事兒已經夠亂了，收個房子還要遇上麻煩事。
“先聯絡吧。”姜知語氣強硬了幾分，“我現在急需用房，如果是錢的問題，或者是找不到房子，我都可以幫忙解決。替他付半年的新房租都行。”
中介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推脫：“我儘量幫您協調，您別太急，給我點時間。”
掛了電話，姜知覺得眉心突突地跳著。
第二天一早，雲城的雪積了一層，足有腳脖子那麼深。
沒見過雪的南方小土豆很興奮，早早就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他那個裝樂高的紅色書包。
“媽媽，這個貓頭鷹還沒拼。”歲歲舉著一個沒拆封的盒子。
姜知正在刷牙，滿嘴白沫地探出頭看了一眼：“等一會兒，你江爸爸還在睡覺呢。”
歲歲說：“我想和爸爸拼，拼完了還想堆雪人。”
姜知怔住。
這個稱呼，歲歲改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大概在小孩子的世界裡，喜歡就是喜歡。
“他還病著呢。”姜知漱了口，試圖講道理，“醫院裡都是細菌，小孩不能老去。”
“可是我已經答應他了。”歲歲板著小臉，一本正經，“老師說過，做人要言而有信。”
姜知拗不過他，只能帶著他又去了醫院。
進病房的時候，程昱釗正在配合護士做霧化。
歲歲也不怕那機器的聲響，自顧自地把盒子放在床頭的小桌上：“這個還沒拆。”
程昱釗摘下罩子，咳了幾聲，歲歲趕緊去拍他的背。
“爸爸，你要是再咳，我就要走了。”歲歲板著臉警告。
程昱釗眼角染上笑意：“不咳了，爸爸幫你一起拼。”
一大一小很快就頭碰頭的投入了工程建設。
歲歲在他旁邊指指點點，偶爾還會因為一個零件的位置爭辯兩句。
程昱釗就低聲下氣地跟小糰子認錯，讓換哪個換哪個。
姜知沒湊過去，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聽著聽著，唇角忍不住扯了一下，又很快壓平。
這就是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的畫面。
那時候結婚，想要一個孩子。
她總在想，以後如果有個女兒，肯定像她一樣漂亮，她就教她跳舞、畫畫。如果是兒子，就會像程昱釗一樣英氣，讓他帶著去拼積木、打籃球，在草地上打滾。
如今這畫面真的實現了，卻是在這種境地之下。
以至於太不真實，讓姜知覺得眼前的景色像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中間護士進來查房，看見這一大一小在病床上玩得不亦樂乎，笑著說了句：“程支隊，你這兒子可真像你，連皺眉的樣子都一樣。”
程昱釗也偷偷抬眼去看姜知。
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覺得心裡空了許多年的地方又被填滿了，酸酸漲漲的，連呼吸都不那麼費力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震動。
程昱釗大約是想在姜知面前展示自己現在沒甚麼好隱瞞的，坦坦蕩蕩，也沒避諱，直接按了擴音，還特意把手機往中間挪了挪，生怕姜知聽不見。
“程先生您好，我是安居房產的小張啊。”
程昱釗拿著積木的手指一僵。
姜知也抬眼看過來。
“是這樣，文林路那個房子的房東昨晚聯絡我了，說是家裡老人回來了，急著住，想把房子收回去。”
“她那邊說了，違約金好商量，只要肯搬，錢都不是問題。她還說如果找不到房，她可以幫忙出錢。”
“程先生，我也知道您住了四年了，對那房子有感情。但這事兒吧，人家房主那邊老人年紀大了，確實也是急，而且人家態度特誠懇。您看，能不能大家約個時間，見個面商量商量？”
“喂？程先生？您在聽嗎？訊號不好？”
姜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