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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恨比愛長久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恨比愛長久

在她轉身要走的那一刻,程昱釗突然叫住她。

“姜知。”

他在床上動了動,扯得輸液管晃盪。

從昨晚到現在,程昱釗知道了多久,就掙扎了多久。

上次在機場,他有很多話想問,最後只憋出一句不想越雷池半步的“再見”。

這次,話在嘴邊過了好幾次,終於問出了口。

“你們沒在一起,對嗎?”

姜知抓著包帶的手指收緊,側過身,冷冷淡淡地看著他。

都甚麼時候了,他半條命都快搭進去了,竟然還在問這種問題。

“這是特警隊的職業病嗎?借宿一晚,就要把主人的家底摸個透。”

程昱釗沒接這句帶刺的話。

沒人比他更清楚姜知愛一個人時是甚麼樣子的。

是飛蛾撲火,是不管不顧,是把整顆心掏出來捧在手心裡的熱烈,是恨不得昭告天下這個男人屬於她的雀躍。

哪怕只是他在路邊執勤偶遇,她都要降下車窗喊一聲“程警官好帥”。

時謙雖然以男主人自居,處處體貼,事事周全,但守禮剋制。

隨便他是家人還是朋友,總之,不是愛人。

“你們沒在一起。”

他又重複了一遍,試探地疑問句變成了篤定的陳述句。

姜知覺得好笑,又覺得酸澀難當。

“程昱釗,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說:“我們在沒在一起,領沒領那個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四年裡,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他。”

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割在程昱釗心口。

他有些嫉妒,也理解了姜知的心情。

可前半句話落在程昱釗耳朵裡,又像是一劑強心劑。

不重要,就代表沒定性。

至少,她還沒有屬於別人。

程昱釗嚥下那口苦澀,眼裡亮起一點光:“我猜對了。”

姜知也沒再理他,轉身就走。

拉開車門的時候,時謙正在給歲歲剝砂糖橘,見姜知坐進來,他把剝好的橘瓣遞給後座的孩子,又抽了張溼巾遞給姜知。

“擦擦手。”

姜知接過溼巾,低頭胡亂擦了兩下:“走吧。”

時謙側頭看她。

她臉色不太好,一直垂著眼,眼尾有些紅。

是哭了嗎?還是氣狠了?

“聊得怎麼樣?他說謝謝了嗎?”時謙問得隨意。

“也沒說甚麼。”姜知看著前方,語氣生硬,“你多餘救他。”

時謙默了默:“就當積德行善,給歲歲攢福報。”

後座傳來咀嚼的聲音,歲歲腮幫子鼓鼓的,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前面的兩個大人身上轉。

嚥下最後一口橘子,小手悄悄摸了摸口袋。

畫已經送出去了,他收到畫,應該會開心一點吧?

只要他不疼了,就會快點好起來,然後……然後就可以離開鷺洲,回到雲城去。

那樣的話,媽媽也就不會再對著窗戶發呆,也不會再難過了。

歲歲覺得自己真是個聰明又懂事的小男子漢。

……

秦崢又去住院部那邊跑了一趟,託了關係,好不容易協調出一個單人病房,回來老遠就看見程昱釗坐在床上發愣。

他兩隻手捧著那張畫紙,有些顫,輸液管裡的血都回流半截了也沒管。

秦崢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招手叫了個路過的護士幫忙處理回血,自己走到床邊。

“給你找了個單間,一會兒就能轉過去。”

程昱釗沒理他,怔怔看著那幅畫。

秦崢覺得不對勁,湊過去看了一眼。

畫紙上是一個火柴人,長手長腳,穿著黑色的衣服,手裡舉著一把大大的黑傘。

傘下面,有一顆紅色的愛心,還有一隻耳朵尖尖的橘色小貓。

這本身沒甚麼。

可在那個舉傘的火柴人旁邊寫著兩個漢字,雖然筆畫拆得七零八落,但依然可以認出來。

【爸爸】。

哪怕是秦崢,也愣住了。

在過去幾年的相處中,他以為姜知至少把孩子瞞得很好。

歲歲知道自己沒有爸爸,有時大人口誤提起,他自己就會說出那個千篇一律的童話答案:“爸爸變成了星星,掛在天上看著我呢”。

可這張畫……

秦崢心情複雜,又覺得不可思議:“這小子,比我想象的聰明。”

程昱釗哽咽:“他在機場就認出我了。”

秦崢不解:“機場?怎麼看出來的?”

程昱釗搖搖頭。

其實他也不確定。

或許是機場裡,歲歲指著他手上的繃帶,脫口而出的那句:“你怎麼又受傷了?”

或許是服務區吃飯時,歲歲那句一本正經的:“我也不吃香菜,媽媽說這是遺傳。”

還有那個特意告訴他的名字,姜suí。

小傢伙明明說過,名字不可以隨便告訴別人。

歲歲早就認出了他,甚麼都沒說,同樣也在他面前裝作不認識,規規矩矩地喊他“叔叔”。

為甚麼?

程昱釗想,大概是因為歲歲知道,姜知不想讓他認。

怕媽媽傷心,怕媽媽生氣,所以哪怕認出來了,也就是在他面前喊一聲“叔叔”,然後把這聲“爸爸”藏在畫裡。

“他在替姜知瞞著我。”

程昱釗笑了一聲,眼淚比笑聲先一步砸在了畫紙上。

他想起昨晚,歲歲一臉嚴肅地要給他“封口費”,讓他不要告訴媽媽他偷偷下樓的事。

那時候他以為歲歲指的是怕被媽媽責罵亂跑。

結果卻是歲歲替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在媽媽面前封口。

他才四歲。

眼眶酸脹得厲害,心臟疼得厲害。程昱釗躺回去,抬手用手背抵住眼眶。

可眼淚根本止不住,一片溼熱。

在外面,他是在一線拆彈排爆的尖刀,是隊裡的楷模。

可對姜知和歲歲來說,他只是個帶來災難和痛苦的瘟神。

護士幫他重新調整好吊瓶,看到這大男人哭成這樣,也不敢多問,叮囑了幾句,推著車匆匆走了。

秦崢有些看不下去,遞給他一張紙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說了讓你別來鷺洲,你不聽。”

程昱釗笑笑,難得反駁了一句:“你不懂,至少我知道,孩子不恨我。”

這就是萬幸了。

“未必。”秦崢仰頭看著天花板,幽幽地說了一句。

“恨比愛長久。”

“歲歲現在不恨你,是因為他還小,還不懂你讓他失去了甚麼,不懂父愛缺席意味著甚麼。”

秦崢垂眸,又補刀:

“等他長大了,看懂了姜知這些年受的苦,你再看看他恨不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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