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當面問清楚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五十二章 當面問清楚

市二院,急診觀察室。

秦崢趕到的時候,護士正準備給人換吊瓶。

床上的人燒得厲害,點滴瓶裡的藥水滴得很慢,秦崢坐在椅子上,斂眉看著他。

即使昏迷著,程昱釗睡得也不安穩,嘴唇一直在動,聽不清在唸叨甚麼。

秦崢側耳聽了一會兒,依稀辨出兩個字,反覆迴圈。

“知知。”

秦崢嗤了一聲。

視線往下,擱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攥成了拳,指縫裡露出半截紅繩,勒進皮肉裡,看著都疼。

燒糊塗了還不忘攥著這玩意兒,也不知道是怕丟了,還是怕醒來手裡甚麼都沒有。

秦崢起身去接水,剛轉身,床上的人突然動了。

“別走!”

程昱釗像是從高空墜落般驚醒,右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握住了秦崢的手腕。

掌心還燙著,溫度一點都沒降下來。

他好像看見了姜知。

“知知……”程昱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也虛,“別走。”

秦崢面無表情,任由他握了一會兒才冷冷開口:“清醒點,看清楚我是誰。”

這一聲冷喝多少有些作用,程昱釗撐開眼,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西裝革履,是個男人。

那一瞬間,秦崢清楚地看到程昱釗眼底的光又滅了下去。

抓著秦崢的手無力地鬆開,垂回身側。

“是你啊。”

程昱釗啞著嗓子,腦袋偏向一邊。

來來往往,除了形色匆匆的醫生護士,就是滿臉愁容的病患家屬。

“別看了,她沒來。”

程昱釗“嗯”了一聲,慢慢攤開右手。

那枚平安扣被汗水浸得溫熱潤澤,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手指重新收攏,把東西藏進掌心。

“……幾點了?”

秦崢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我幫你辦了住院,但沒床位,得在走廊裡湊合一宿。”

程昱釗垂著眼:“我得回去了。”

“你現在哪也去不了。傷口化膿了,等下還要做個清創引流。”秦崢頓了下,“醫生說你勞累過度,免疫系統不太好,肺部也有囉音。程昱釗,你需要休息一下。”

程昱釗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只是發燒而已,我沒時間躺這兒。”

“你有。”秦崢說,“你在休假中,現在沒人需要你趕時間。姜知有時謙照顧,歲歲有時謙陪著,程老先生在雲城也很穩定。你只需要自己把傷養好。”

程昱釗皺著眉,從“姜知”開始,後半句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

剛才一番“坦白從寬”,算是把遮羞布給扯下來了。

姜知感覺自己跟只猴一樣。

一筐橙子被姜知切了大半,阮芷躲在門邊,都快貼進牆縫裡了,一個勁兒衝門外的江書俞使眼色。

江書俞也不敢進去了,假裝沒看見,心裡默唸:死道友不死貧道。

阮芷只好弱弱地開口:“橙子切成泥了……”

姜知低頭看著案板上一堆慘不忍睹的果肉,把刀往旁邊一扔。

“當果醬吃。”

她扔下一句話,洗了手走了。

天色透亮起來,時謙陪姜爸姜媽去收拾院子,姜知又去露臺處理積水,劉阿姨出門買菜。

剩下阮芷和江書俞在廚房裡嘀嘀咕咕。

歲歲趁機跑到了垃圾桶旁。

那個被媽媽揉成團扔掉的紙條,就躺在最上面。

小傢伙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盯著自己,迅速伸手把紙團撈了出來,撅著小屁股,把紙團在邊几上鋪平。

看著上面的一行字,歲歲咬著手指頭,有些發愁。

前面的字太連筆,他認不太全,只認得中間的“乾淨”和“回來”。

至於最後那兩個字,幼兒園老師沒教過,時爸爸也沒教過。

“甚麼今?今心?”

歲歲歪著腦袋,費勁地猜測著。

頭頂突然罩下一片陰影。

歲歲嚇得一抖,慌忙想用手去蓋那張紙,被身後的人先一步拿走了。

“給我看看。”

聲音溫潤,帶著笑意。

時謙站在他身後,手上還沾著些花泥。

歲歲有些緊張:“時爸爸……我不是故意翻垃圾桶的……”

時謙沒說話,垂眸看著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勿念。

走了就走了,不想讓人念,又何必特意留下字條?

也就只能騙騙嘴硬心軟的姜知。

時謙蹲下身,視線與歲歲齊平,指著那行字溫聲解釋:“這兩個字念‘勿念’。”

“勿念是甚麼意思?”歲歲眨巴著大眼睛。

“意思是,不要想念他。”

歲歲似懂非懂地點頭,有些洩氣:“媽媽都把他趕走了,肯定不會想他的。”

時謙觀察著孩子的表情。

那雙酷似程昱釗的眼睛裡,流露出的失落那麼明顯,像一根刺紮在時謙心頭,也有些不忍。

“那歲歲會想他嗎?”

歲歲搖搖頭,又點點頭。

時謙輕嘆:“歲歲這麼擔心,那我們去看看他吧。”

歲歲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可是媽媽不讓……”

“媽媽是氣話。”時謙哄著他,“我們去醫院,說句謝謝就走,看一眼就回來,也不算給醫生添亂。這是禮貌,對不對?”

歲歲猶豫著:“……對。”

“那時爸爸帶你去。”時謙站起身,“但是歲歲要答應我,只看一眼。”

他要帶孩子去。

要帶著活蹦亂跳的孩子出現在程昱釗面前。讓他看到這四年裡,究竟是誰在把他的兒子照顧得這麼好。

姜知剛從露臺下來,就看到時謙正在給歲歲穿外套。

“要出去?”姜知擦著手上的水。

時謙應道:“嗯,去趟醫院。”

姜知微怔,臉色和聲音都沉了下去:“我不是說了嗎,不許去。”

“那畢竟是橘子的救命恩人。”時謙安撫,“我不帶他去,他這一下午都得悶悶不樂。”

歲歲配合地垂下腦袋,摳著手指頭。

姜知不為所動:“昨天已經謝過了。”

時謙手上的動作沒停,幫孩子把拉鍊拉好,才直起腰看她:“是因為阮芷剛剛說的話?”

“是。”姜知承認,“阮芷說,他早就知道了。”

時謙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他早就知道……”姜知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一直裝聾作啞的,誰知道是不是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她只要一想到程昱釗那深沉難測的心思,就覺得後背發涼。

時謙知道她怕甚麼,走上前握住姜知冰涼的手。

“甚麼自投羅網?離婚是他同意的,法律和道德上都站得住腳。離開雲城,是你想迎接新生活,但要是一直不肯面對過去的人和事,只能說明……你放不下。”

“知知,你甚麼都沒做錯,你不需要躲。”

姜知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越是害怕,說明越是在意。越是想要逃避,說明那個影子在她心裡扎得越深。

道理她都懂。

但在程昱釗面前,她好像永遠都是那個輸家。

四年前是,四年後還是。

連面對他的勇氣都需要借。

“況且他救了橘子是事實。”時謙揉了揉歲歲的腦袋,“你可以在家等我們,我們只是去道謝,盡到禮數就走。”

“媽媽?”歲歲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所以不能去?”

姜知低頭看著兒子。

小傢伙的眼睛那麼幹淨,那麼坦蕩。

相比之下,她這個做母親的,竟還沒有一個孩子坦誠。

躲又能躲到哪去?

鷺洲都能被他遇到,程昱釗既然知道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歲歲那句“又受傷了”已經說明他和孩子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見過面。

與其讓他再私底下找機會接近歲歲,不如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至少在公共場合,應該做不出當眾搶孩子的戲碼。

“去。”姜知鬆了口,“我跟你們一起去。”

有些話,隔著電話說不清楚,隔著猜疑也說不清楚。

那就當面問清楚。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