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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學乖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學乖

阮芷還要再罵,被秦崢扣住腰,一手拉著一個回了包廂。

“放手!”她氣不過,高跟鞋直接在他皮鞋上跺了一腳。

秦崢疼得眉心一跳,也沒敢撤開,免得她重心不穩崴了腳。

等到阮芷站穩了,他才若無其事地鬆開手,替她拉開椅子。

阮芷坐下,抱著雙臂冷眼看著面前這兩個男人。

“說吧,編個像樣的理由。”她下巴一揚,“要是讓我知道你給這個渣男出謀劃策怎麼搶孩子,秦崢,離婚官司我請你那個死對頭打。”

秦崢無奈:“胡說甚麼。我是那種人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阮芷冷哼,“你們男人湊在一起準沒好事。”

程昱釗站在門口沒動,看了一眼秦崢:“我先走了。”

阮芷一拍桌子:“我讓你走了嗎!把話說清楚再走!別搞得像我要欺負孤寡老人似的!”

程昱釗腳步一頓,脊背僵直。

秦崢和程昱釗同歲,感覺阮芷這話把他也給罵了。

不過還好,他不寡。

他哄了兩句,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阮阮,他確實是我的客戶。但不是為了找人,更不是為了孩子。”

阮芷斜睨著他,滿臉不信。

秦崢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丟擲一個日期:“四年前的五月十七號,他來律所找過我。”

阮芷皺眉,諷刺道:“怎麼?去諮詢怎麼把八千萬要回來?”

“去立遺囑。”

阮芷怔然,看向門口那個身影,又轉頭看向秦崢,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遺囑?”

三十出頭富家子,立哪門子遺囑?

“姜知走後,他調去特警隊之前,找我立了一份遺囑。”

秦崢極少在私下談論工作,他的職業操守向來嚴苛。

但今天,他覺得必須說清楚。

有些事實雖然不能改變過去,但阮芷作為姜知的朋友,該知道些真相。

至少,不能讓恨意掩蓋了所有。

“那時候他精神狀態差,看著像一心求死的。”秦崢淡言,“遺囑內容也簡單,除去程家不可分割的部分,他名下所有的現金、房產、基金,包括以後可能產生的撫卹金,受益人只有兩個。”

他抬眼盯著阮芷,語速放慢:“姜知,和她未來的孩子。”

阮芷反駁:“這怎麼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遺囑寫明,無論姜知是否再婚,後續所出子女都享有同等繼承權。”秦崢補充道,“遺囑簽字公證生效,一旦他確認死亡或喪失行為能力,律所會立即啟動執行程序,把這些東西送到姜知手上。”

“這四年,他每次出特大任務前,都會來找我更新一遍資產清單。”

阮芷大小姐脾氣慣了,平日裡一張嘴叭叭的,這會兒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可……可那個時候……”她理了理思緒,“姜知剛走,我們都說孩子沒了。”

那時候,程昱釗知道孩子還在嗎?

姜知是用“流產”這個藉口斬斷了過去的。

如果他不知道,那這份遺囑就是他給前妻未來生活的保障,是他要在死後,還要養著前妻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

這得是多大的愧疚,才能讓一個男人做到這一步?

可如果知道……

阮芷打了個寒顫。

秦崢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臉色,搖了搖頭,打破了她的猜測。

“他知道。”

秦崢說:“當時他就知道孩子還在了。”

“!!!”

阮芷猛地站起來:“既然你知道,那你為甚麼不……”

門口一直沉默的程昱釗終於開口了。

“她費了那麼大勁,聯合時謙、聯合你,聯合秦崢來騙我,就是為了讓我覺得孩子沒了。”

他抬手按了按胸前的口袋,隔著布料摩挲著那枚平安扣的輪廓。

“那時候我在想,她那麼恨我,如果我去拆穿她,除了讓她更痛苦,還能有甚麼結果?”

阮芷被問住了,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想,以後去了特警隊,要是沒死,就當救人贖罪。要是死了……”

秦崢接過他的話:“要是死了,他就是個有用的死人。”

給她們母子留下鉅額遺產,用一條命換她們後半生衣食無憂,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負。

這就是程昱釗給出的答案。

“……有病。”

過了半晌,阮芷才憋出這麼兩個字。

她是真的覺得程昱釗有病,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她不再看程昱釗:“知知現在是大富婆,不稀罕你那買命錢。”

“我知道。”程昱釗低聲說,“但我只有這些。”

除了這些身外之物,他確實甚麼都拿不出手。

程昱釗鬆開按在胸口的手,又道:“可後來真的死過一次,又發現我也只是想得偉大。我還是……想能活著看看她們。”

包廂裡又是一陣安靜。

阮芷問他:“你想給歲歲甚麼東西?”

程昱釗想了想:“算了,不用帶了。”

“拿出來。”阮芷不耐煩地敲桌子,“別磨磨唧唧的。”

“真不用了。”程昱釗堅持,“收了也是負擔。”

秦崢皺眉:“程昱釗,一塊玉而已,給孩子戴個平安,姜知不至於給扔了。”

“不是玉的事。”

程昱釗看向阮芷,認真道:

“阮小姐,別告訴姜知我知道歲歲的事,也別告訴她這份遺囑。就讓她覺得她瞞得很好,別壞了心情。”

阮芷一時沒接話,給自己倒了杯涼透的茶,藉著喝茶的空檔,平復心緒。

“隨便你。”她把茶杯重重一放,“反正東西是你買的,送不送也是你的事。別指望我在知知面前替你說好話。”

程昱釗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釋然。

“謝謝。”

他說完,沒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阮芷看著門口靜了幾秒,突然罵了一句:“活該。”

秦崢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心軟了?”

阮芷瞪他:“我為甚麼要心軟?”

“你剛才沒再罵他,就是心軟了。”秦崢溫聲道,“站在姜知的立場上,你倒是可以再多罵他幾句。”

一聲嘆息又輕又澀。

她想不通。

“既然能做到這一步,當年為甚麼非要在那一個個關鍵時刻,把知知推得那麼遠?”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學乖。”秦崢說。

……

天空不知甚麼時候飄起了雪粒子,細細碎碎地。

程昱釗走出松月府宴的大門,被冷風一吹,沒忍住咳了兩聲。

那平安扣是他去寺裡求的,紅繩是他自己編的。

他查著教程,笨手笨腳地編了一宿,拆了又編,編了又拆。

老和尚說玉有靈,能擋災。

他在特警隊見過太多生死和意外,他希望這塊玉能替他擋一擋,保佑那孩子歲歲平安。

他本不信佛,不信命。

但這幾年,他甚麼都信了。

程昱釗抬頭望天,雪粒落在臉上,化作一道水痕,順著那道傷疤滑落。他哈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風中消散。

他現在每天都很怕。

怕自己哪天真的回不來了,這個世界上連一點他給那孩子留下的念想都沒有。

但這東西,終究是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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