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過場
第二日,早飯後眾人兵分兩路。
明天就是正日子,姜知要陪阮芷和秦崢去婚禮現場進行最後的流程彩排。
時謙則主動攬下帶姜綏小朋友外出的任務,說是帶他去溼地公園餵鴨子。
其實他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在酒店裡看書。但時爸爸說了,難得回來一趟,不能總悶在屋裡,會長蘑菇。
兩人臨出門前,時謙拿起旁邊的鴨舌帽扣在他頭上,又掏出一個小口罩給他戴上。
姜知問:“會不會太悶?”
“溼地已經開始飄葦絮了,小孩子容易過敏。”時謙站起身,“而且那邊風大,吹多了會頭疼。”
姜知沒多想,只當是醫生的習慣性謹慎。
她彎腰捏了捏兒子露在外面的小耳朵:“聽時爸爸的話,在水邊不可以亂跑,知道嗎?”
姜綏隔著口罩應道:“知道,媽媽再見。”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出了門。
電梯門合上,時謙臉上溫和的笑意稍微斂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一眼姜綏,那雙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黑亮沉靜。
雲城畢竟不是鷺洲。
金陵酒店最出名的就是他家的室外草坪,背靠連綿青山,人工湖水波粼粼。
婚禮場地就在這裡。
現場還在進行最後的佈置,鮮花拱門剛搭好框架,秦崢蹲在主臺的臺階邊,正跟婚慶公司的負責人較真。
就因為地毯不平。
姜知站在不遠處的遮陽傘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最初和秦崢打交道的時候,她覺得秦崢這個人,看著就冷心冷面,好像除了法律條文和錢,甚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後來真到了阮芷身上,他就變了。
現在連地毯的褶皺都要親自展平,生怕他的新娘子有一點不高興。
她看得有些走神。
真好啊。
這就是被放在心尖上重視的感覺嗎?
自己婚禮前一天,她很緊張。
程昱釗哄她說,這只是個過場,走完就行。
結婚那天,也是這般風和日麗,她穿著拖尾很長的婚紗站在臺上。
程昱釗倒是沒騙她,確實只是走了個過場,甚至都沒走完。
那是隻有她一個人唱獨角戲的過場。
從期待到落空,不過是幾分鐘的事。
“想甚麼呢?”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姜知回過神,看見阮芷提著那件重工刺繡的主紗裙襬走過來。
她還沒試妝,素著一張臉,但因為喜事將近,她面色紅潤,整個人都在發光。
“怎麼這副表情?”阮芷仔細打量著她,眉頭微蹙,“想起以前了?”
姜知也沒瞞著,坦誠地笑了笑:“有點。看秦崢對你這麼上心,覺得挺好的。”
“他是怕我當眾悔婚,讓他下不來臺。”
大小姐依舊嘴硬,看向秦崢的眼底全是笑意。
她回過頭,握住姜知的手:“我叫你來,不是想看你難受的,要是不想看,就去找時謙和歲歲吧,明天婚禮結束了,咱們單喝。”
她有些後悔非要拉姜知回來了。
姜知結婚,她也是去了的。
只是她那時候討厭姜知,看程昱釗走了,還和身邊的朋友嘲笑了幾句。
如今再換位思考一下,這種日子,要是秦崢半路抱著別人跑了,管他甚麼姐姐妹妹,都得要她半條命。
“我不難受,真的。”姜知反手握住她,“我是替你高興。你選對了人,他滿眼都是你。”
現在想起來那個離開的背影,姜知心裡還是會有點痛。
她後悔,也遺憾。
那是對青春的悼念,與愛情早沒了關係。
秦崢那邊搞定了地毯,衝著她們招手。
“走吧。”姜知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微酸的情緒壓下去,挽住阮芷的手臂,“新郎那邊好像搞定了,該你去走位了,我的新娘子。”
……
雲城東郊溼地公園。
這裡離市區遠,北方的溼地公園資源也不算豐富,平時遊客就不多。
大片的蘆葦蕩已經泛黃,在秋風裡起起伏伏,像金色的海浪。
木棧道沿著水面蜿蜒,歲歲手裡抓著一小包麵包碎,趴在欄杆上,一點點往水裡撒。
一群綠頭鴨爭先恐後地搶食,偶爾有一兩隻白鷺從蘆葦叢中驚起,撲稜著翅膀掠過水麵。
“這隻胖的吃太多了。”
歲歲皺著小眉毛,指著其中一隻體型碩大的鴨子,有些不滿:“它擠別人。”
“自然界就是這樣,強者生存。”
時謙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攬著他的腰,防止他探出太多掉下去。
歲歲又把一塊麵包屑扔到了那隻瘦弱小鴨子的嘴邊:“但我偏要喂這隻瘦的。”
時謙聞言動作一頓,失笑道:“好,那我們就餵它。”
麵包屑很快撒完了。
“時爸爸。”歲歲扭過頭,聲音悶在口罩裡,聽起來有些甕聲甕氣,“鴨子吃飽了,我也餓了。”
時謙低頭看錶,十一點半。
“好,那我們去吃……”
話音未落,棧道的轉角處突然傳來一陣狗叫聲,有人叫他:“時謙?”
時謙轉過身,站在幾米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手裡牽著一條金毛,身側還跟著老婆孩子。
是以前雲城第一醫院內科的王主任。
時謙剛剛實習輪轉時,跟著他轉過科,算是半個啟蒙老師,後來時謙出國,王主任也跳槽去了私立醫院高升,聯絡就很少了。
“王老師,好久不見。”
“還真是你啊!”王主任一臉驚喜,牽著狗走近了兩步,“有幾年沒見了,越來越一表人才了!”
那隻金毛有些興奮,衝著水裡的鴨子叫了兩聲。歲歲被狗叫聲吸引,轉過身來,好奇地看著那隻大狗。
他今天穿得厚實,帽子壓得低,口罩遮得嚴。
王主任盯著那雙眼睛看了看。
有點眼熟,這個大雙眼皮,看著也不像時謙。
像是那個……那個誰來著?
王主任在腦海裡搜尋,那個名字就在嘴邊,怎麼也想不起來。
“這是?”王主任指了指姜綏,語氣有些遲疑,“親戚家的孩子?長得真……結實。”
他想誇可愛,但看著那個全副武裝的小特務造型,實在詞窮。
時謙感覺到身後的衣服被一隻小手緊緊攥住。
姜綏不喜歡被陌生人這樣盯著看。
他彎下腰,一把將歲歲抱了起來,大掌蓋在孩子的後腦勺上,將那個小小的腦袋按向自己的肩膀。
“不是親戚家的。”
時謙字正腔圓地落下四個字。
“是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