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至暗】
金詩瑤在家待了一整週。
是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覺得她是一個大明星了,甚至偶爾與小草走在街上,她還能被人認出來,她確實是一個藝人了,一個此刻閒著的有點知名度的藝人。以前閒著是常態,此刻閒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比如周俊宇最多一天要飛三個地方,甚至她聽說王彥昊都進了一個超級電影專案的組!大家都說,俠姐果然有點實力。
節目大爆,雞犬升天,差點奪冠的她卻被摁在了地上。
左勝男每天還是會與她還有小草打十幾分鐘的影片電話,小草確實也在認真看劇本,可是,這些專案,參加這個比賽之前她也能接到啊。所以其實左勝男也並沒有表現得很要努力推進,甚至有幾次視訊會議的時候,左勝男的手機響了,她很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這有點急事,那我們先這樣?”
有點事,甚麼事,周俊宇的事。
只是金詩瑤遠在臺州,不知風暴中心的角逐。
那個被香蕉拍下素材的當紅小花仍舊在四處活動,她甚至為了資源不被搶走,情急之下對許多專案都示好,有些人知道她可能要出事了,又有點賭徒心態地覺得她身上那麼多專案呢,趕緊拍趕緊播,說不定下一個專案才炸雷呢,所以,至少,對她主動的好意,大家都是願意觀望的,畢竟這是這幾年來一人就可以招商的存在啊!
這就造成了許多專案不著急去找人,金詩瑤所不知道的是,這其中就有幾個專案本來是願意找金詩瑤聊聊的,但是那一位說有興趣,製片方就等一等。
但是俠姐知道,這一位的塌房是必然的,紙包不住火,資本之所以沒有馬上放棄她,不是因為資本要保她,而是因為資本也在選擇下一個是誰好呢,雖說金詩瑤早就入了幾位大佬的法眼,可是他們之間自己的鬥爭還要繼續,畢竟金詩瑤也只是金詩瑤,還有銀詩瑤,銅詩瑤都要爭一爭這個位置。
直到有一天,牛哥終於給俠姐打電話:“終於都談好了,你趕緊把金詩瑤籤下來,那位的暴雷就是這幾天了……”
給到金詩瑤的“嫁妝”是十分豐厚的,甚至遠超節目當時畫的餅,比如周俊宇下一個專案,可以定金詩瑤為女主,比如王彥昊進組的這個電影,他甘願為了男三男四拼命,金詩瑤可以演女主,三大男神力捧,比如專門為她量身打造的表演類節目……
總之,雖然給到金詩瑤的分成比例不高,但只要她願意點頭,成為一線小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人氣,她有了一些,演技,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做藝人的所謂汙點,有,但現在王彥昊更不想曝光,再說了,牛哥找公關公司推演過了,真曝光了,金詩瑤除了不能演玉女,沒有甚麼損失,時代在進步了,這是她在戀愛中的一點留存,錯只錯在遇人不淑,品行上她壓根沒有錯!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任何人的誰,如果她是牛哥的女朋友,那她就沒有這個機會了,牛哥的地位給她弄幾部戲是可以的,但要成為頂級資源力捧的物件,不可以,所以那幾位大佬咬牙,也只能選擇與誰都沒有瓜葛的金詩瑤。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選擇了金詩瑤,金詩瑤沒有選擇他們啊。
聽俠姐的意見,這幾位大佬漏了指縫,給了周俊宇許多好處,這都叫左勝男無暇顧及金詩瑤,其實左勝男也知曉了那位小花的事,她何嘗不知道她落下了,化作春泥,也許能為金詩瑤所用,只是一方面,她週轉與周俊宇的所有事情實在無法抽身細想金詩瑤,另一方面,牛哥來找她談過金詩瑤,答應了拿走百分之三十股份的事,這讓左勝男覺得金詩瑤之於自己,是穩穩的存在,她實在沒辦法開口對金詩瑤說,有人要塌房了,你再等等,那個生態位也許是你的。
就這樣一等,一漏之間,給了俠姐伸手的機會。
說起來,俠姐的復出並不是說奔著要來害左勝男,對這樣一個機會,是人都難以拒絕。給孫子賺錢,天經地義,非要說到左勝男的部分,那就是江湖上大家都說俠姐帶出來的左勝男比俠姐還厲害,那俠姐就要鬥一鬥,告訴大家姜是不是老的辣,當然了,還有一點點溫情所在,確實是俠姐說的,她一直教左勝男怎麼贏,這次搶走金詩瑤,教會了左勝男怎麼輸,作為師傅,也是圓滿了。
時機差不多都成熟了,俠姐再向牛哥等提了兩個要求,一個是給周俊宇安排一個巴黎時裝週的走秀,另一個則是十分為難,請某位大佬與她一起去一趟台州。
有一天散步,小草對金詩瑤說:“金金,張導想見你一面。”
金詩瑤茫然道:“哪個張導。”
“那個張導。”
金詩瑤還是沒猜出來:“哪個?”
“就是王彥昊去的那個戲的張導。”
金詩瑤驚了:“他要見我?左姐怎麼沒告訴我。”
小草說:“與張導一起來的,還有牛哥,俠姐。”
金詩瑤站住了,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這裡。可是,如果張導要見她,她絕不可能犯這個矯情。當然了,這樣級別的見面,金詩瑤不可能不告訴左勝男。
想了想,金詩瑤說:“這是好事啊,你快告訴左姐一聲。”
小草說:“左姐剛上了飛機,飛巴黎,張導從橫店過來,大概一小時到。我……我給左姐留言了。”
“她上飛機了,這麼巧嗎?”
小草再問:“金金,那我們要見嗎?”
金詩瑤定了定神,說:“為甚麼不見,這就是一個正常的工作,到時候有甚麼決定,我們都交給左總來做。”
小草說:“好。”
坐在經濟艙的左勝男戴上了眼罩。
她準備好好睡一覺,旁邊有人拍了拍她,不可能是周俊宇,周俊宇在飛機上從來不會打擾她的睡眠,她摘下眼罩一看,愣了一秒鐘,左勝男輕聲道:“杜總?這麼巧,您也去巴黎?”
杜總耷拉著臉說:“不巧,是牛哥安排我來的。有一個事,要我與你聊聊。”
左勝男往前看了一眼,商務艙的那個簾子拉得嚴嚴實實的。
杜總說:“左總,別擔心周老師,他是一棵搖錢樹不假,只是你左總的手段實在是高啊,周老師一顆心全在你身上,誰也搶不走。”
左勝男冷笑:“看來你們沒少下功夫咯。”
杜總自知語失,說:“那也不是,牛哥真要他,總有辦法的……只是他的脾氣,呵呵,你也懂的,誰也處不來,而且他算是見過世面了,拿下他看似風光,有甚麼利潤呢。都是商人嘛……”
左勝男突然反應過來了,杜總聊的人是金詩瑤。
她馬上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牛哥暗入股的事想來杜總並不知情,這個杜總,總做雞毛當令箭的事,甚至有時候雞毛也沒有,她都能自己飛上天,所以左勝男對她,從心裡就是看不上的。許是她自己又想出來做點事了,把主意打到了金詩瑤身上。
左勝男不願意浪費旅途休息的時間,她說:“杜總,這件事牛哥不願意聲張,所以我不好多說……”
沒想到杜總接了她的話說:“是這樣的,牛哥不願意搞得風風雨雨的,特別是與你,雖然我不理解,但是這麼多人,他對你,那是一個尊重啊。所以他覺得,這件事透過我,與你交代一下……”
見左勝男還是將信將疑,杜總拿出了一份合約,就是那天暴雨,左勝男與牛哥籤的合約。
杜總說:“我不太會說話,但意思總要傳達的,牛哥說,你左勝男願意拿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給他,這份心他是不會忘的,所以他會拿出自己這部分的百分之三十給你,金詩瑤呢,他們會去捧,會當做寶貝去管理,你呢,也可以好好地照顧周老師,大家都還是一家人。”
看到自己簽字的合約,左勝男這才覺得,這個杜總說的事,是真的。
杜總說:“左總,你放心,瑤瑤讓牛哥他們來帶,只會更好……你總不願意攔著她變好吧?”
這句話很狠,不過左勝男自然不會與杜總這樣的角色置氣,也不會爭一時語言上的高低,她說:“其實這種事,杜總打一個電話來告訴我就好了,不用辛苦飛一趟的。”
杜總說:“那你是同意了?”
左勝男說:“我知道了。”
杜總說:“知道了是甚麼意思。”
左勝男說:“就是你說的話,我聽到了。”
小草定了一家帶包廂的咖啡館。
她與金詩瑤坐著等待,兩人都假裝輕鬆,直到小草看到俠姐推門,牛哥進來,俠姐撐著門,牛哥引著,這邊小草與金詩瑤迎了上來,將張導請進了包間。
小草問過大家都要喝甚麼,出去點喝的了。
張導看了一眼金詩瑤,說:“你就是金詩瑤。”
導演強大的氣場讓金詩瑤突然興奮起來,她原本的緊張反而被一種帶一點緊張,帶許多高昂的情緒替代了。
金詩瑤站了起來,說:“導演您好,我叫金詩瑤,是一個新人演員。”
導演說:“呵,你架子不小啊,叫我跑過來看你。”
如果可以選,金詩瑤寧願自己走路去橫店,而不是讓這幾位跑來看她,但她是被通知的,想來導演也知道真相,只是因為給牛哥俠姐的面子來了,這會丟出這一句,不管是抒發情緒,還是看看金詩瑤的反應,金詩瑤都要應付好了。
金詩瑤說:“是牛哥與俠姐的面子,我才有機會與您一起喝咖啡,我想牛哥不叫我去橫店,是怕在那我見了您,被人看到了,那些狗仔隊甚麼的,會打擾您的工作。”
這個回答並不叫導演滿意。
導演說:“你呀,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有時候呢,會耍小聰明,但不會耍小笨拙,老牛為甚麼來,俠姐為甚麼來,我為甚麼來,你真不知道?你知道,但是你不說,當然了,我來是見你,其實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牛哥在一邊說:“張導,這怎麼能沒有關係呢,我的一點點薄面,到底還是金詩瑤的資料先入了您的法眼啊。”
這時候小草回來了。
導演說:“可以來試戲。到時候看看,至於別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牛哥說:“既然來了台州,我帶您去新榮記總店搓一頓。俠姐,你與小金聊。”
於是咖啡還沒有上,導演便要走了。
這時候金詩瑤又站了起來,喊了一句:“張導。”
張導轉過身來:“怎麼,你還有話說?”
金詩瑤說:“是的,您剛才提醒我的話,一下子將我敲醒了,您要來的事,對我來說完全是驚喜,也是驚嚇,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我想,沒有人會拒絕見您一面。所以我就算不去考慮這背後的意思,我也要見您的。我裝傻,是有我的小聰明在,可是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如果將您放在這件事的砝碼上,萬一我腦子轉不過來,事情沒成,豈不是損了您的面子,所以我今天就是帶著中獎的心情,去見我的偶像……別的,我真的沒有想!”
這番話叫牛哥都驚了,自然,導演也很吃驚,年紀輕輕的,竟然能說出這番老道的話!小草也完全震驚了,有一瞬間她覺得金詩瑤簡直是左勝男附體了。
牛哥與導演互相看了一眼,導演笑了:“老牛啊,我聽說新榮記很貴的,你可要破費了!”
牛哥說:“太貴了那我們就AA!”
兩人走了。
剩下了俠姐,金詩瑤,小草。
俠姐揮了揮手:“坐吧。”
金詩瑤於是坐了下來,俠姐笑看金詩瑤,金詩瑤覺得自己心裡發毛,她小心問俠姐:“俠姐,我剛才是不是很不得體。”
俠姐喝了一口咖啡說:“並沒有,我覺得你很好,確實,張導來這一出,把這件事弄得模糊了,你答應了,是為甚麼答應,你不答應,確實也得罪人。不過呢,張導確實在看他的女主,你就當做是一次面試,與我們要聊的事,是兩碼事。”
金詩瑤說:“俠姐……我真的沒想到你們對我的事,那麼上心,之前梁總也想分我的約,我對左總說過的,我不想走。到今天,我覺得我還是這個想法,我還是一個新人……”
俠姐說:“娛樂圈這個行業,與其他任何行業都不同,它的發展與變化不是線性的,今天你是素人,明天可能就是巨星,所以你看問題的角度,想問題的方式都要不同,金詩瑤,我問你,你在這個圈子的終極目的是甚麼,你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永遠追隨左勝男。”
這倒是把金詩瑤問醒了,她說:“我想成為一個好演員。”
俠姐拍了一下桌子:“不錯,我也好,左勝男也好,小草也好,都是幫助你完成這個目標的人,左勝男幫你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了,但現在的情況是,你要換一個經紀人,才有大的發展了。原來的你,左勝男忙周俊宇的時間中,漏一點點給你就夠了,現在呢?你屬於破殼期,你需要一個團隊完完全全地為你服務。比賽結束一週了,你在幹嘛?左勝男在幹嘛?這不是她的錯,她有周俊宇……”
金詩瑤沉默了。
俠姐說:“不可否認,左勝男是一個很好的經紀人,可是金詩瑤,當初她也是從我這裡離開了,才成為左勝男的,離開並不可恥,可恥的是你沒有離開的勇氣——即使你知道離開更好。”
這番話簡直震耳欲聾,金詩瑤無言以對,是啊,左勝男當初就是從俠姐這裡離開的,這幾乎是圈內人盡皆知的事。論不忠誠,左勝男也不忠誠啊,金詩瑤又何必執念於此呢,俠姐說的也很對,現在的她,確實不是幾個月之前的她了,她對經紀人是有要求的。
金詩瑤不說話,俠姐放出了最後的殺招:“有些事情我現在沒法告訴你,但我能告訴你的是,有三個頂級的專案,只要你簽了,就是你的。資料呢,我都會發給小草,你們看了就明白了。”
俠姐看了一眼手機,說:“他們叫我去吃飯,菜點多了……那我就去了,我說最後一句話,金詩瑤,我告訴你,左勝男這個人我瞭解,這件事,她不會弄得兩敗俱傷的,當然了,也不排除她更愛你,她寧可失去周俊宇也要把你帶好……那確實,我也覺得你跟著左勝男吧。”
俠姐走了,小包間裡只剩下了金詩瑤與小草。
小草拿出了電腦,好像俠姐那邊傳來了很多資料,她在認真看資料,金詩瑤努力讓自己放空下來。她開始很認真地思考這件事。
小草推來她的耳塞,她會意,這時候也許是需要認真地思考了,不要被情緒帶走,不要被細枝末節影響,不要被自己聳立的道德束縛,那麼,這件事該如何梳理呢。
首先,弄清楚現在是甚麼情況?
在自己有長期合約,左勝男剛帶自己在綜藝裡大放光彩之際,自己想趁著人氣往上走一臺階的時候,左勝男因為周俊宇也上了一臺階需要把更多時間給周俊宇而無暇顧及她。這時候,左勝男的師傅俠姐帶來了絕佳的資源與全情投入的照顧。
該怎麼選,似乎沒有懸念。
可是,越是如此的一邊倒,越是如此的理所應該,金詩瑤總還是覺得哪裡不自在。沉浸在音樂裡想,無他,就是對左勝男的一種依賴。有左勝男在,縱使疾風驟雨,也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敢,即使現在這把傘,總撐在周俊宇頭上,可金詩瑤還是覺得可靠,而即使去了看似更強大的團隊,她卻有一種斷線風箏的無助。
這是一種不爭氣的表現,她不知道當年左勝男離開俠姐是甚麼情形,是甚麼心情,好想有時光機可以穿越回去問問那年的左勝男,以後你帶的人要離開的時候,是甚麼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