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吃回頭草】
雖然金詩瑤母親生死未定,而金詩瑤要搶拍場景,可左勝男也無法留下來陪同金詩瑤了,她要趕回北京去處理周俊宇的事。
金詩瑤看到她難得面露憂色,很懂事地說:“左姐,您忙您的,千萬注意身體。”
左勝男很欣慰地拉過金詩瑤的手,緊緊握住。
出高速,小草安排送左勝男去機場的車等在了加油站,左勝男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硬是塞給了張師傅,她出門總會準備這樣的幾個信封,裡面也就八百一千的,但是放到了張師傅的手上,才是真真切切讓人感覺到謝意。
去機場的路上,左勝男收到了一條資訊,是小灰向自己提辭職了。小灰是周俊宇的朋友,這幾年估計早就不堪重負,這次周俊宇腿斷了,小灰大概是能猜測到接下來會面臨如何的重壓,索性一走了之。
其實小灰的辭職並沒有叫左勝男有甚麼情緒,反而他在周俊宇身邊能堅持那麼久,已是難得。
左勝男回覆:“回頭法務會給你一個保密協議,你籤一下,我會把該發的獎金髮給你的。這幾年,你辛苦了。”
小灰不是背信棄義之徒,這幾年太累是其一,其二,他太瞭解周俊宇了,遭此變故,周俊宇實在不願意親近的人在這種時刻守護身邊,他不願意親近的人看到他十分落魄的一面。其三,在娛樂圈待久了,他想回老家,養豬放牛都好,累了……
左勝男馬上打電話給小草,要她收拾收拾來北京。
掛電話之前,她還是交代了一下:“你做好心理準備,暫時先做一陣周老師的助理。”
小草說:“左總,我可以去,但這時候我陪在金金身邊是不是更好……”
左勝男才覺得自己確實有點慌了,雖然金詩瑤身邊有翠翠,金詩瑤想必知道了周俊宇出事能原諒自己回北京,可是這時候小草叫去北京,金詩瑤心裡會怎麼想,這種裂縫怕是日後如何做都修復不過來的。
左勝男說:“小草,你說的對,是我沒安排妥當,這幾天你也辛苦,金詩瑤就交給你了。”
起飛之前,左勝男打電話告訴了梁皓路,梁皓路要求自己去一趟醫院,醫院這會阿酷與李姐都在,左勝男知道,梁皓路要親自確認了周俊宇的狀況後才好做判斷。
左勝男自然也要過來周俊宇的片子,發給幾個熟識的醫生朋友看了,大家的結論挺一致的,傷筋動骨一百天,腳傷到這個程度,半年的休養是逃不掉了!
所以梁皓路到醫院確定傷勢後,能做的就是兩個選擇,一個是協調各方把專案推遲到半年後開機,還有就是換男主。
飛機起飛了,左勝男想著這件事到底要如何解決呢?
如果事情解決不好,還要面臨一件事,漫長的養傷期,她要怎麼解決周俊宇內心的苦楚?
阿一可以負氣去演四不像的話劇,是因為他有了一個爆款,這就是人性的資本,而周俊宇呢,轉型做演員,此刻身位上已經落後阿一了,拍了這部戲,說不定能追回來,甚至反超,可是,這部戲投入如此之多精力,竟然在開機之前摔斷了腿!
他演的是一個威風凜凜的軍官啊!
左勝男下決心,無論如何,不能讓周俊宇丟掉這個餅。
但與往常不同,這次,她自己到底也沒有甚麼信心的。
她刷微博,保密工作做得不錯,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這個訊息,但是這個訊息能瞞多久呢。瞞著是對是錯呢,如果現在去宣佈,會讓劇組陷於風波之中,可如果一直秘不發“傷”,以後粉絲給與的苦果一定也是左勝男來受。
左勝男知道,即使是住進了醫院的國際部,但是周俊宇腿受傷的事也不消多久會被知道。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要把粉絲當作家人,要告訴他們周俊宇的狀況,當然了,不能全告訴。
阿酷在斟酌字眼後,發了一則簡單的通告,那就是周俊宇游泳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腳部有些腫。而李姐這邊則是用比較隱晦的話語告訴幾個大粉,這個有些腫,可能不僅僅是事情的全貌。
這樣,在事情真正揭曉的時候,在情感上給人的衝擊不會那麼大。
梁皓路出發去醫院的路上,給森哥打了一個電話。她問了阿一話劇的演出時間與週期。森哥說:“梁總,您那麼忙,還想著給我們送花籃啊,您的花籃我們一定放在第一排……”
梁皓路說:“我有個忙要你幫,你不幫,不是我送花籃的事,是你給我送花圈的事了。”
森哥嚇了一跳:“甚麼忙?”
梁皓路說:“我馬上開機這個戲,還是想請阿一來。”
森哥說:“我的老姐姐,你開甚麼玩笑。”
梁皓路說:“我不與你開玩笑,這樣,我就直接告訴你了吧,周俊宇腳摔斷了,還挺嚴重的,我現在去醫院,從醫院出來我就來找你。”
森哥說:“這……這太突然了。”
梁皓路當機立斷地說:“阿一回來,片酬肯定比周俊宇高,別的要求你也都可以提。你知道陸心媛……就是陸笑,現在在我這邊了吧,這個戲她是女二,你幫我,也是幫她。”
森哥倒是很冷靜,他說:“梁總,我不是趁火打劫的人,這個訊息太突然了,我也無法替阿一做決定啊,我得去問問他。”
梁皓路說:“那你問吧,一會我來找你。”
電話掛了,森哥有點發懵,他很驚訝自己——這時候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周俊宇,不是阿一,竟然是左勝男!是啊,發生這麼大的變故,左勝男該怎麼辦,就像是那天他衝進盥洗室以為阿一自殺了一般,他經歷過,所以他能想象此刻左勝男一定也極其痛苦,可又因為她是左勝男,森哥總覺得她又一定是那種拿斧劈山闖出一條路的那種人。
所以面對梁皓路說的把角色又給了阿一,森哥總有一種懶得折騰的疲憊,如果不是左勝男開口確認了這件事,森哥真是覺得事情還有變數!但是面對這樣的機會,作為經紀人,森哥還是要告訴阿一這個訊息的,他希望透過自己的方式,讓阿一能夠足夠冷靜地面對這個事,他們才好做出最好的選擇。
森哥在排練間隙的時候,找到了阿一,照例是森哥站在舞臺下,阿一蹲著,森哥說:“阿一,我告訴你一個訊息。”
阿一轉過頭看著森哥。
森哥說:“那個之前你想了很久的角色,現在又來找你了。”
阿一有些奇怪:“哪個戲。”
森哥只能把話說明白了:“你與周俊宇都很想要的戲。”
阿一說:“是導演覺得我更合適?”
森哥說:“是周俊宇腿斷了,演不了,所以梁總剛打電話來,想請你去……”
阿一本來是蹲著的,他一屁股坐在舞臺上了,這時候歐天瑞正好從後臺拿飲料過來。他也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舞臺邊沿上。
阿一想了一下,說:“不去。”
森哥說:“啊?”
阿一說:“我是甚麼很賤的人嗎,周俊宇不行了要我去?與周俊宇搶,我可以去,現在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歐天瑞臉色慘白:“小周不行了,甚麼意思?”
阿一看了一眼歐天瑞,說:“哦,我用詞錯誤,腿斷了,不是快死了。”
不等森哥再說話,阿一站起來了,準備繼續排練了。
森哥與歐天瑞面面相覷,歐天瑞搖了搖頭。
森哥才意識到,不是自己患得患失這個機會,而是這個機會確實是好機會,但是對阿一來說,確實可以為了這個機會去爭取去搶,可是,是周俊宇搶到了,吃不下了,再吐出來的,對不起,他俞一夫做不到。
不過森哥也不後悔直言相告,要是騙阿一去演,知道了真相,阿一還是會罷演的,到時候自己就裡外不是人了。
梁皓路到了醫院。
走到了周俊宇的病房,看到周俊宇腿上的石膏還不算甚麼,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以及梁皓路出於寬慰說了幾句話周俊宇毫無反應之後,梁皓路知道,如果要按時開機,必須要換角,而這個階段,合適的人選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阿一。
所以再次安慰了阿酷幾句後,梁皓路匆匆離去,她打電話給森哥,說:“現在就見一面”,森哥說:“見面當然歡迎,我也很想你,可是,我剛與阿一聊了幾句,他想好好排話劇……”
梁皓路說:“吳敏森,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甚麼條件,你說。”
森哥說:“沒甚麼條件,確實話劇票賣了不少,商務也做得很好,我們要認真對待的。”
梁皓路說:“第一輪演出不就是七天嗎,這個時間劇組可以等。能用錢解決的事,你直接說好了……”
森哥知道扯這些虛的沒用,他說:“那我就說實話吧,因為是周俊宇摔斷了腿找的他,阿一不想演。我呢,一會再去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你還是同時想想別的法子。”
梁皓路吃了一驚,緩了一緩說:“那拜託你了,這個專案多好,不用我說吧。”
森哥苦笑:“專案多好,我們都知道,不然當初會搶成那樣嗎?”
左勝男的飛機落地了,她沒想到梁皓路竟然在機場來接自己。
也是,周俊宇出事,她們兩個現在是一對苦命姐妹。
坐在梁皓路的車裡,左勝男覺得異常疲憊,兩個人都很默契地沒有說話,左勝男閉著眼睛,給自己幾分鐘的時間去放空。
梁皓路放著歌,叫這個空間不至於那麼尷尬。
左勝男關掉了音樂,說:“梁總,有沒有一種可能改劇本,周俊宇因為打仗腿部受傷了……你要知道,現在慕殘文學也很流行的……”
梁皓路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可能。”
左勝男說:“那有沒有可能找替身呢,特寫用周俊宇的,本來咱們就有武替……”
梁皓路說:“你覺得這樣拍出來的戲會好看嗎?”
左勝男說:“或者用威亞把小周吊起來,看起來像是在走路,其實他的腳是懸空的。”
梁皓路實在忍不住了,伸手去拍打了一下左勝男的臉,梁皓路說:“勝男,你醒醒,說實話,你想這些法子,也都是為了專案,為了周老師,可是你要知道,你雖然神通廣大,你也只是一個人,不是每件事你都要扭轉乾坤的。劇組那麼多人都簽了合約,打了第一筆款,推遲到半年後拍,這是不現實的,而這個戲,能獲得那麼大投資,那麼多人看好,就是導演與劇本好,咱們不能本末倒置了。如果這是小周的演唱會,那他坐著輪椅上去,大家會喝彩,這是拍戲啊!”
左勝男說:“那你來接我,不只是為了安慰我的吧?”
梁皓路看了左勝男一眼,她說:“是的,你我之間,我也不說廢話了,我對你是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可以,我是願意替周俊宇去斷腿的,但是現在事情發生了,我要解決,我也知道,這對你對他來說很殘忍,可是勝男,這個專案開不起來,我……我沒有活路的。”
左勝男說:“梁總,你說,我能幫你甚麼。”
梁皓路嘆了一口氣說:“我是想請你幫我,去搞定阿一來演這個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