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都要鬥】
唐木的工作室，是他賣出去版權後，在郊區租的二層小樓，一樓招待，二樓居住與創作。左勝男這次來，看到一樓少了許多東西，可房間卻雜亂不少，是阿發搬走的痕跡。
其實這件事大可不必演變於此，可人就是這樣的，道理都懂，又有多少人能越過人性去握手道理呢，左勝男有時候也因為森哥陰陽怪氣的讚賞而細想，我真的這麼厲害嗎？
其實她所做到的，也還是卡卡作業本上的幾個字，誠實，友愛，互助。
只是能做到這幾個字的，又有幾個人呢？
大家都是蹲在黑暗中的困獸，假想別的困獸一定也是潛伏於某個角落等待給予別人致命一擊，於是即使伸出了友誼之手，也一定被砍斷，因為爾虞我詐太久了，你不去搶，不去害，你就等著被搶，被害。
阿發就是預設了唐木一定會背叛他，所以他才留有一手，而唐木果然私下去找左勝男了，他被驗證的失望吞噬了他的理智，阿發選擇去毀滅他親手扶持的大樹。
左勝男在喝茶的地方坐下，唐木穩住情緒，還是給左勝男沖泡了一杯茶。
左勝男說：“我需要你完全誠實地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我才能解決好這件事，不然的話，我救不了你，你會死得更快。”
唐木說：“我說的是全部的事實。”
左勝男逼問：“還有甚麼沒說的嗎？”
唐木說：“哦，也許是我敏感了，但我總覺得阿總對我有超出合作關係之外的佔有慾……”
左勝男想到了阿發得知金詩瑤是唐木初戀女神一瞬間的微妙表情，她想了想說：“這樣就更符合邏輯了，人都是很自私的，得不到的，毀滅他，當然了，他對你的得到，也許就是在你身邊看著你一步一步往前，並不是其他甚麼亂七八糟的。我是經紀人，我懂，你帶著一個人，最難的路，最深的水，最高的山都走過來了，好不容易走到金光大道上了，兩個人不再同行了，那種落空感，唐木，縱然你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作家，你也不一定懂。在他心裡，你一定是農夫與蛇這個故事裡的蛇，而你自己，要明白，真的要保護自己，勢必要傷害他。”
唐木說：“他是對我很好，只是現在是短兵相見了，我念著他的恩情，卻不想遭受這不白之冤！”
左勝男說：“嗯，張愛玲有一句話，說是因為懂得，所以慈悲。但是你這件事，因為懂得，所以你要不慈悲，婦人之仁，救不了你。”
唐木嘆了一口氣：“左總，我不想自己的前途就這樣毀了，您能到這找我，我想，您一定有救我的辦法。”
左勝男拿著面前的茶杯一次擺開，她說：“現在我有上中下三策，你都聽聽，自己選。”
唐木點了點頭。
左勝男說：“上策，抵死不承認，你涉嫌抄襲這本書不是被大公司買走了嗎，都要籌備開機了，你咬死沒有抄襲，是阿發在你寫作的同時也找人寫了同樣的東西為了今天害你，資本加持，輿論會偏向你，大機率你會渡過難關，退一萬步說，就算打官司了，判定你是抄襲，該道歉道歉，這件事，會影響你的口碑，但也不會妨礙你繼續寫作。”
唐木說：“我想聽聽中策。”
左勝男說：“你承認你經歷的所有事實，交給大家來判斷，這件事，你一定有自己的疏漏處，或者說，討論的過程中阿發確實也啟發了你，即使沒有啟發，阿發一定也是參與了討論，這是事實，基於這種爭議性，你就把稿費全部捐出去，用做公益的善行來抵消一些爭議。”
唐木問：“下策呢？”
左勝男說：“阿發很著急，為了證明你是抄襲，把被抄襲的人推到臺前了，這個人，一定是阿發完全信得過的人，但是我看了他的微博，還有他寫的小說，這根本就是一個狗屁不通的人，你還是可以說出所有的事實，然後你邀請這個作家與你一起續寫這本小說的後十章。你們各自發表在網上，這麼多眼睛看著，我相信，是誰抄誰，一目瞭然。”
唐木想了想說：“第三條最好，為甚麼是下策。”
左勝男說：“還是那句話，你用了這一條，阿發與這個作家的前途基本上就完了，從此這個世界上多了兩個恨你入骨的人，這是贏了當下，輸了未來，而你用了第一條，你們的紛爭過幾個月就不存在了，算是輸了當下，贏了未來。假以時日，你不斷寫新的作品出來，那個人卻不再產出了，時間也會證明一切。”
唐木說：“左總您覺得應該怎麼選。”
左勝男說：“我都說上中下了，你覺得我會想怎麼選。”
唐木閉著眼睛想了三分鐘，嘆氣道：“確實，我對他做的這件事，覺得噁心，也很恨他，可是，真把他逼死了，我又能得到甚麼好處呢，而且他確實是我的恩人，我選擇您說的上策，我不承認就是了，因為我確實沒有抄襲。”
左勝男很欣慰，她說：“同時，我會把第三條計策私下告訴他，如果他再有動作，這就是你的核武器。”
唐木驚歎：“原來您的計策是上與下同時用。”
左勝男說：“那是你自己選擇了上，我才順勢而下，如果你自己選擇了下，我也難以拾級而上。”
唐木站了起來，很鄭重地說：“左總，您真的教會了我太多，這件事後，無論如何都要請您做我的經紀人。”
左勝男說：“不帶著這個想法，我來幹嘛？”
兩人相視一笑。
左勝男說：“我會馬上發一封宣告，向關注這件事的朋友們說清楚我們的立場，當然了，其實也是同時官宣了你以後就是我公司的人了。”
果然，阿發接到左勝男電話，在左勝男表示自己接受了唐木的經紀業務後，並且在電話裡提出了她給唐木出的下策後，阿發叫了一句：“左勝男，你們狼狽為奸，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阿發掛了電話，左勝男知道，這件事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如果阿發再要出招，那每一招都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一步，左勝男覺得，阿發沒有那麼蠢。
左勝男官宣唐木的時候，恰也是梁皓路官宣簽下陸笑與王帥。梁皓路找大師算了，希望兩人改名，陸笑打拼這許多年，這個名字也算是一塊招牌，要改名，實在不捨得，可是，她知道，這是梁皓路要自己從頭出發的意思，於是大師賜名，陸心媛，梁皓路說，這個好，一聽就是大藝人的名字。
王帥也得以被大師賜名，改了一個藝名叫王彥昊。
不過官宣的時候也有小的風波，那就是陸心媛絕不願意與王彥昊一起被官宣，陸心媛覺得自己從頭再來可以，可與白紙一張的王彥昊放在一起，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王彥昊自己想到一個法子，那就是官宣配圖，放九張陸心媛的照片，只放一張王彥昊的照片，陸心媛也沒有答應。
王彥昊又提出一個更絕的法子，那就是官宣陸心媛，在官宣微博下面的評論裡帶一條，公司同時簽下了一個男藝人王彥昊。這個建議卑微到叫陸心媛都覺得十分不好意思了，於是，她同意了。
梁皓路冷看兩方的交手，覺得王彥昊比這個陸心媛聰明多了，因為太弱小的時候，放在陸心媛旁邊才會被灼傷，放在評論區裡反而會叫大家好奇。梁皓路也看得出來這個王彥昊是不簡單的，所以她放棄了再招一個經紀人帶他的想法，直接叫盧卡斯順手帶他了。盧卡斯是陸心媛的人，總能壓制住王彥昊一些吧。
金詩瑤的堂姐翠翠愣是拖到了卡卡上學的日子再作勢要來北京，看她這個樣子，左勝男直接叫她去橫店了，按照之前的設想，左勝男發了一封入職郵件，抄送公司所有人，宣佈翠翠是金詩瑤的執行經紀人！
晚上坐在金詩瑤的房間，金詩瑤在洗手間卸妝，當著小草的面，翠翠好生得意，她將郵件通讀了一遍。
小草說：“翠翠姐，這個郵件我收到了的，以後請您多多照顧啊。”
翠翠說：“甚麼照顧不照顧的，你呀，多費心照顧好我們金詩瑤，我們都是為她服務的，只不過你對內，我對外。”
洗手間裡傳來嘩啦啦流水的聲音，小草很恭敬的說：“對外自然是翠翠姐您，對內也需要您的指導。”
翠翠看著小草，她有些詫異，這個人對自己那麼尊重，想了想也是，學歷上，自己是留學回來的，雖然在國外吃喝玩樂而已，可是回國就是留學生，職位上，自己比她高，關係上，自己是金詩瑤堂姐，於是她很順理成章地接下了小草的恭順。
這時候金詩瑤從洗手間出來了，看兩人很嚴肅地坐著，金詩瑤說：“老姐，小草給你房間都準備好了，你今天剛到，早點睡吧，明天我五點就要化妝了呢。”
翠翠說：“明天的schedule我要對一下啊。”
金詩瑤與小草都愣住了，翠翠裝作中文很不好的樣子，想了一下：“schedule到底怎麼翻譯呢，哦，是行程。”
金詩瑤有點累了，她說：“姐……”
翠翠說：“你沒有看郵件嗎，左總讓我做你的執行經紀人，我不知道你的行程，我怎麼開展工作，理解我一下，ok？”
小草馬上說：“翠翠總，這樣，我一會回房間，就把金老師明天的行程發給您。”
翠翠說：“只發一天？三天，七天的呢？”
小草說：“劇組每天出通告，都是不確定的。”
翠翠說：“哦，我在好萊塢打工的時候……”
金詩瑤忍不住了，她說：“翠翠老師，我要背臺詞了，一會睡了。”
翠翠說：“行吧，那小草，我們走吧，你到我房間來，我們對一下工作。”
金詩瑤向小草投去了深深的一望，這一望裡有許多意思在，小草一定懂得的。果然小草很平靜的說：“好的，翠翠總。”
翠翠並沒有察覺小草對她的稱呼從翠翠姐變成了翠翠總，她覺得，這不是應該的嗎？Absolutely certain。
小草聽翠翠說自己在好萊塢打工的經驗，聽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其實這姐們只是在非洲留學的時候去了一趟美國，但不妨礙她侃侃而談。翠翠又花了一個小時講從小到大，在家裡自己是如何優秀，處處都是壓過金詩瑤一頭，如果不是自己不想做演員，那有金詩瑤甚麼事？
看著翠翠的圓臉，小草用手指甲緊緊扣進自己的大腿，叫自己痛得冒出了眼淚，才沒有讓自己笑出來。
漫長的訓話終於結束了，小草得到了批准可以回去睡覺了，臨走之前小草請示：“明天早上五點翠翠總要盯化妝嗎。”
翠翠想了想說：“這種事你去做好了，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忙的。”
小草說：“好。”
翠翠又想到了一件事：“對了，你們這洗衣服是怎麼洗的啊。”
小草說：“金詩瑤的衣服是我洗的。”
翠翠意味深長地拖長聲音說：“哦。”
小草反應過來了，她說：“翠翠總，您的衣服我也可以幫忙洗一下的。”
翠翠說：“這樣不是特別好吧！”
小草說：“沒事的，我是助理，就是做這些的。”
翠翠馬上說：“也對，我們都是為左總排憂解難的，彼此之間就不要計較那麼多！”
第二天四點半，小草就起床了，她先跑去輕敲金詩瑤的門，等金詩瑤有了回應，她馬上回自己房間洗臉刷牙，準備好出去要帶的所有東西，金詩瑤四點五十五分開門的時候，小草一定是等在門邊了。
兩人一起下樓，小草沒有開口提翠翠，金詩瑤也沒有說話。
進到化妝間，金詩瑤開始化妝看手機繼續背臺詞了，小草就坐在一邊。
小草這時候才有時間去盤算翠翠到來背後的幾點意思，本來這件事可以昨晚想，但是昨天實在太累，她要想就會影響睡眠，就會影響今天的工作，所以只能先睡，今天來盤算這件事。
說來一個人做金詩瑤的執行經紀人，小草其實心裡是不快的，也感受到了壓力，但是昨晚與翠翠略一交手，再瞭解到翠翠是金詩瑤的堂姐，還有從金詩瑤房間裡走出來金詩瑤那深深一望。再是今天早上起來，左勝男許久沒有地給自己很早之前發的朋友圈點了一個贊。
那條朋友圈的標題裡有一個關鍵詞，勇敢去做。
小草知道了，這不是左勝男與金詩瑤看不上自己，而是太看得上自己了，她們大概是想讓自己幫助金詩瑤解決掉這個麻煩。即使沒有抽絲剝繭去領會領導背後的這點意思，小草自己也要為自己而戰，當然了，翠翠這樣的一個對手，小草覺得，也就是十天半個月，如果沒有讓她滾蛋，那小草以後也就別混了。
她很神奇地發現，要與人鬥，她莫名地很興奮，大概她天生就是要做這一行的。疾風知勁草，不如讓風颳得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