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巧解與新危機】
看著穿著民國軍裝的周俊宇,還有穿著裙子演妓女的助理小灰尷尬地坐在一邊,歐天瑞覺得自己的來訪真不是時候,當然了,他也知道,這個世界上能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周俊宇的,也許也只有自己。
所以這件事自己來做,也是當仁不讓。
歐天瑞上樓的時候把周俊宇送自己的項鍊給摘了,他因為和周俊宇阿一關係都不錯來做說客,卻又很難為情這些親密關係的物證,畢竟,他們現在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或者說,他們仨是三個世界的人。
他有點像是離婚的妻子找丈夫聊工作,到辦公室門口把忘記摘下的結婚戒指摘下了。
歐天瑞很想像是過去一樣,在沙發上靠在周俊宇身上刷手機,阿一則是喜歡坐在地上,他與周俊宇都會故意去抓亂阿一好不容易收拾出來的頭髮,引發阿一的發瘋。
而現在,歐天瑞坐在單人沙發上,周俊宇坐在三人沙發上,小灰遠遠地坐在餐桌旁。其實小灰穿成這樣,可以到房間裡躲一躲的,小歐知道,小灰不可能讓周俊宇離開他的視線,可笑,但是理解。
歐天瑞說:“我們都很希望你來玩一下。”
周俊宇說:“我都答應了要去啊。我經紀人還邀請了阿一與你也來我這邊呢。”
歐天瑞說:“就是這樣你來我往的,事情複雜了。”
周俊宇說:“為甚麼複雜?”
這話問的,叫歐天瑞沒有辦法回答,有些話是沒辦法攤開說的,因為攤開揉碎看了不體面的問題就無法得到體面的結果,只有繞過阿一與周俊宇心裡的疙瘩與小心思,這件事才有可能真正迎來得體而共贏的一個結果。
於是歐天瑞說:“當然複雜了,就是你這邊忙著開機,還要想著他的舞臺,他這邊忙活著演出,還要想著去你的釋出會,我太瞭解你們兩個人了,你們都追求完美,都想用心地給對方捧場,所以就會讓你們都受累了。這就是複雜!”
周俊宇其實很想捶一下歐天瑞,他想說你小子也太會說一些彩虹屁了,把彼此的為難說了,把現下的困難說了,可是,那怎麼辦呢。
周俊宇瞭解歐天瑞,他覺得歐天瑞不會傻到幫阿一來勸自己,如果非要這樣,一定是歐天瑞去勸說阿一,因為周俊宇看似講道理其實油鹽不進,阿一看似瘋瘋癲癲,抓著耳朵還是可以倒進一點建議。
所以,歐天瑞來,一定是帶著解決辦法來的。
周俊宇說:“小歐,那你有甚麼好的建議嗎。”
歐天瑞說:“還記得我們在國外,有一次演出,PD給我們安排了兩個電視臺的錄製,我們根本趕不過來,最後的解決辦法是,兩個電視臺達成了共識,在一箇中立場地舉辦了活動。”
提往事自然不是為了念舊情,而是為了解決當下的問題,周俊宇用眼神鼓勵著歐天瑞往下說,歐天瑞說:“我在想,你們兩個各自的事,都是很要緊的,但是粉絲也好,我也好,想大家多年後再同臺一下,那不如與劇院商量,在兩個劇場之間,搭一個舞臺,你們抽出一個共同的時間,一起來出現在這個舞臺上,我想,粉絲的訴求也達到了,也不影響你們各自的事……”
周俊宇激動地站了起來,他還穿著軍裝,本來個頭就比歐天瑞高,這會站起來,歐天瑞還坐著,這樣太居高臨下了,於是周俊宇蹲了下來,四目相對,周俊宇燦爛地笑了:“小歐,真有你的!”
歐天瑞鬆了一口氣:“那我不打擾你……背臺詞了。”
周俊宇說:“小歐,演戲挺好玩的,有機會你來玩。”
歐天瑞真情實意地說了一句:“演戲是挺好玩的,但是做藝人可不好玩,我看你們……算了,小周,哪天累了,或者單純想去哪裡玩,找我,我都陪你!”
周俊宇有些動容了,他想過去抱抱歐天瑞,但是這其實又生分了,他說:“好!”
歐天瑞走了。
周俊宇很快把這個情況同步給了左勝男,左勝男沒想到竟然還有人給出了這種解法,這確實是左勝男也沒有想到的。左勝男在心裡過了一遍,把這個事裡事外的邏輯智慧都順到血管裡去了。再遇到類似的事,左勝男一定能答出來。
左勝男說:“這次真的謝謝小歐了,你與他是鐵哥們,就不用表示了,我去給他買個禮物!”
左勝男的生存哲學裡,送禮是非常關鍵的一環,求人辦事,要送禮,謝人恩情要送禮,未雨綢繆要送禮,維護關係要送禮,甚至還要在人失意別人不搭理的時候去燒燒冷灶,說不定以後的一點興旺就是那一點冷灶裡來的。
送禮,也有很多講究的。早年左勝男跟著師傅,幫大藝人殺青給劇組工作人員送禮,走進商場,師傅開啟了筆記本,要送禮的六個人,家庭,喜好,興趣都被一一記錄,六個人,六份禮物,雖不十分貴重,但確保每個人收到禮物都會覺得自己被真正用心對待了。
所以當歐天瑞為周俊宇獻策,完美解決了周俊宇與阿一之間的尷尬難題的時候,左勝男知道,歐天瑞這個關係她要維護住,說不定未來能幫周俊宇大忙,也能幫自己大忙。
她在微信上找到Aaron,詢問他在店裡不,自己要過來買點東西。
Aaron是某個超一線奢侈品的銷售,在這之前,是一個演員,當時也不知道是哪裡的關係,拜託到牛哥這邊打招呼,非要來見左勝男一面來幫他的職業生涯做一個規劃,聊了半小時,左勝男很坦誠地說:“我覺得你不適合做演員。”
沒想到這男孩眼睛一亮,說:“太好了,您覺得我不適合,我真的可以踏實放棄了。”
其實左勝男很少去判斷別人的命運,但是Aaron聊起演戲,聊起娛樂圈種種是遮掩不住的厭惡,所以左勝男才會點出他想而不敢的念頭,那就是放棄。
這之後過了半年,Aaron說自己透過了某個超一線奢侈品的面試,左勝男於是就把自己的採購這個品牌的禮品從SKP店轉移到了王府井店,雖然距離遠了一些,但是做了這層關係,這點麻煩她還是願意接受的。
Aaron確實很會做銷售,他對別人不談,對左勝男的原則是,不賣,少賣,便宜賣。
就是左勝男看中的東西,他都會皺著眉頭說:“太貴了太貴了,不值得。”
左勝男拿著他遞過來的斐濟礦泉水,說:“奢侈品嘛,東西都是一樣的,就是圖一個品牌,有甚麼值得不值得。水不都是一樣的水?”
Aaron說:“既然都是一個牌子,那就選擇這個牌子裡便宜的呀!你送客戶這個牌子,那就要買價效比最高的,左姐,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呀!”
這些年,因為Aaron左攔右擋,左勝男其實省下了不少錢,所以她十分念著Aaron的好。
比如今天,左勝男問:“送二十五六歲男生甚麼好。”
Aaron說:“新一季的鞋子,要預定的,我可以給你搶到一雙。”
左勝男說:“包甚麼的呢。”
Aaron說:“你相信我,這個鞋子拿到手,轉手一賣都賺錢!是送給周老師嗎?”
左勝男說:“不是”,她給周俊宇發資訊,問歐天瑞的鞋碼,結果周俊宇竟然知道他的鞋碼,左勝男有些感慨,他一定也知道阿一的,但是他們卻走在了不同路上。
付掉錢,左勝男看了一下週圍,說:“你再陪我選幾件外套,兩人於是走到了外套區,旁邊沒有人。”
左勝男說:“Aaron,你做銷售真是一把好手。”
Aaron說:“那是左姐指點了迷津。”
左勝男說:“想不想賣更貴的東西。”
Aaron說:“還有比這個更貴的牌子啊,那就是要去賣表了,一樣的。”
左勝男說:“不是,是賣劇。”
看Aaron在發呆,左勝男說:“就是賣電視劇,以前你演的電視劇,你幫我把它賣掉,當然了,我們業內的話叫發行。”
Aaron說:“這……我不會吧。”
左勝男說:“道理是一樣的,都是把一個東西賣給別人,不瞞你說,我後面也要自己做專案,我也談過幾個發行,太老油條了,我不放心,我做的東西,我相信一定是賣得掉的,但是經手的人,我一定要信得過的。我覺得你就是合適的人。”
左勝男看到Aaron臉上的表情,知道他是心動了,這時候遠遠走過來一個人,左勝男說:“這些外套都不好看,還是那雙鞋子吧,甚麼時候到貨,我等你訊息呀。”
Aaron看著左勝男,他知道這時候聊的不是鞋子了,他說:“好,我確定了就給你發訊息。”
這確實是意外之收穫,當初左勝男幫他下的決定,與他自己找到的這份工作,都是人生中無法判斷的事,沒想到走著走著又回來了,這便是緣分。也是左勝男許多善念下的善果。
左勝男心情大好地回家去,她接到了唐木的電話。
唐木說:“左總,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左勝男說:“唐木老師,工作上的事,您還是找阿總,上次確實給他造成了誤會,很不好意思……”
唐木說:“我與阿總已經分開了,這次的事,就是他在外面說我第二本書涉嫌抄襲。這個專案剛定導演,也有了非常明確意向的藝人,這個事一出,網上直接炸鍋了。”
這大概就是經紀人與藝人分開後常有的戲碼,經紀人是知道藝人秘密最多的,他的反戈一擊,一定叫人吃不消。
左勝男說:“那你有抄襲嗎?”
唐木說:“我有也沒有,事情是這樣的,當時聊構思的時候,我都是想到甚麼就與他聊,我沒想到同時他讓別人按照這個構思寫了一篇小說出來,這篇小說確實發表得比我早,因為我是寫書,他是掛網上,如果不是他指出來,這個小說根本沒有人看。但是現在他指出來後,網上全部是調色盤,好像我的小說每個情節,所有的故事走向,人物關係都抄襲了他……”
左勝男憑直覺相信唐木說的是真的,之前她確實因為唐木主動投懷,也覺得簽下他不錯,可是想了想,還是覺得阿發與他相扶相持,摘人果實,實為不妥,現在阿發與他決裂還如此下狠手,而且還早有陰險的安排。
對左勝男來說,這是徹底拿下唐木的好時機,在一個人春風得意的時候接受,遠不如在一個人身陷絕境的時候幫扶。她要做戲,有導演了,也有了中意的執行製片人與發行,缺一個編劇,唐木就是最好的人選。而且順理成章的,透過這個危機後,唐木以後的小說版權不都是她的嗎?
當然,自己要幫他在這場危機中全身而退。
所以左勝男略一思索,說:“你在工作室嗎,別慌,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