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思變】
阿一說:“我想演話劇。”
這是森哥剛才幾秒鐘之內想到的這個神經病能做的事中較為輕微的一件事。所以森哥幾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森哥說:“我答應,我同意,一會出去我就去落實,但是阿一,我可以再多說幾句話嗎。”
阿一說:“你想說就說唄。”
森哥說:“除了這個專案,其實還有很多好專案,你現在是影視劇出圈,而且是真正的全民爆款,其實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餅,你要趁著這個熱度接戲啊,我說的俗一點,賺錢也是看現在啊,演話劇不是說不好……”
阿一說:“森哥,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你要聽嗎?”
森哥點了點頭。
阿一說:“之前我們在國外訓練的時候,每個月都有一次隊內的彙報演出,最後一名是沒有資格參加下個月對外演出的。上不了場,但是要去,要坐在黑色的保姆車裡面,看他們在舞臺上接受粉絲的歡呼或者是在錄音棚角落裡看他們錄製節目,然後一週的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練功房,光鮮亮麗是他們的,孤獨寂寞是我的,我們的老師說,走這條路,不站上舞臺,就去下水溝待著吧!輸了就要認罰,我在練功房,我就會跪在那唱歌,起來膝蓋都爛了,為甚麼,就是要讓自己知道,輸的感覺。當然了,我還不是最狠的,周俊宇輸過一次,他整整三天沒吃飯,最後暈倒了,發燒了,是歐天瑞把他救回來的。他總是比我狠,他贏咯,我認。森哥,這次在我最該贏的時候我輸了,我要自己長記性,我要讓自己痛,你與你的團隊也是。”
森哥閉上眼睛,一道熱淚又淌了出來:“好,阿一,我同意。這件事我不談困難,只談結果,我會去反思的,確實,你看,真的想進一個房間,透過一切方法都可以達成的,你想演話劇,我們會好好去落實。櫃子裡有浴巾,有換洗的,你別凍著了啊。”
走出房間的時候,幾個久違了的金融名詞又在森哥的腦海裡冒了出來,一個是止損,一個是分倉。止損就是一個股票跌到一定程度賣掉,虧了認了,把虧損控制住,分倉就是不要把所有資金放在一隻股票上,森哥覺得,阿一太瘋,太不可控,還有那顆雷懸著,他應該去籤一個新人!
蛋蛋在五星級酒店的大堂等著,等著陸笑派人來接自己。
因為陸笑參加活動,不知道幾點鐘結束,所以蛋蛋是差不多從傍晚等到了晚上。
等到十點多了,一個戴眼鏡的瘦瘦的女孩出現了,她是陸笑的執行經紀人豆子,豆子與蛋蛋相認後,帶著蛋蛋坐電梯,一路高升上去,只是蛋蛋的心情是一路下降的,因為,她也大概能猜到陸笑找自己幹嘛了,先前就不好處理,現在蛋蛋已經丟了這個活了,不知道陸笑知道變化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豆子領著蛋蛋進了房間,陸笑像是一隻雀躍的小鳥撲了過來,她雙手搭在了蛋蛋的肩膀上:“天啊,蛋蛋老師,你好年輕,好漂亮啊。你長成這樣,幹嘛做編劇呀!”
蛋蛋對這樣的熱情有些招架不住,周俊宇的鞠躬雖然有點誇張卻很真誠,陸笑整個人在表達真誠,卻顯得誇張。
蛋蛋說:“你也很年輕,很漂亮。”
聽到蛋蛋說出來的話,豆子在一邊翻白眼。是啊,演員誇編劇漂亮,是會說話,編劇誇演員漂亮,真是不懂事!
陸笑拉著蛋蛋坐下了,桌上放著酒店送來的點心,陸笑說:“蛋蛋,我一會就要去趕飛機,我們長話短說,你現在編劇費多少一集?”
蛋蛋有點暈,她只能如實回答:“我現在……幾萬塊一集吧。”
陸笑說:“行,我就給你五萬塊一集。”
蛋蛋說:“你要找我寫戲?”
陸笑說:“是啊,你不是編劇嗎?”
蛋蛋說:“我是編劇啊。”
陸笑說:“你是編劇就對咯!我給你開稿費,你寫戲,就這麼簡單。”
蛋蛋說:“寫甚麼啊……是有小說嗎,還是有想法了?”
陸笑有點疑惑地看著蛋蛋:“寫甚麼你不知道嗎?”
蛋蛋說:“我,我真不知道。”
陸笑把話挑明瞭:“我來演女二,蛋蛋老師調整劇本的時候,順帶幫女二再往上拔一拔啊。當然了,大方向肯定是聽梁總的,但是一隻筆下那麼多人物,編劇肯定是有自己側重的嘛,我就是請蛋蛋老師把我這個人物寫的更好一點。”
蛋蛋說:“陸笑老師,我下午剛與梁總他們開完會,大家又決定,不改劇本了。”
陸笑的臉像是剛打完肉毒想做表情又動彈不得,她說:“是嗎?哈哈。”
蛋蛋說:“剛開完會,我就過來了。陸老師來了,那個編劇陸老師,她來了,她說,不允許改劇本,大家都同意了,姐,你是要去演女二對嗎,這個角色已經寫的很精彩了……”
陸笑說:“是吧,哈哈。”
兩個人陷入了短暫又漫長的巨大沉默中,蛋蛋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陸笑說:“豆子,你加一個這個老師的微信,回頭我們一定要合作起來呀!哈哈。”
豆子走了過來,蛋蛋拿出了手機,豆子輕率地掃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新增資訊過來。
蛋蛋等了一會,還是沒有,蛋蛋說:“那我先走了。”
陸笑很模糊短促地發出了一個聲音:“嗯。”
豆子說:“那我送你到門口吧,下去不用刷卡的。”
蛋蛋剛出門,想轉身告別,門被關上了,蛋蛋輕輕用口型說了兩個字:“走了。”
臨近半夜,蛋蛋叫了一輛拼車,與同樣面有倦色的旅人被生活的洪流衝回自己家去。
到了家樓下,蛋蛋突然想起金詩瑤,她站在家樓下給金詩瑤打了一個電話,蛋蛋說:“金詩瑤,那個你讓我幫你錄製片段的戲的女二,定了陸笑,你知道這個情況嗎?”
金詩瑤剛收工,她說:“我不知道,你怎麼知道?”
蛋蛋說:“說來話長,我今天見了陸笑……反正我就告訴你一下,你快讓左總使使勁啊,這個角色真的挺好的。而且說實話,你各方面都更符合這個角色啊。”
金詩瑤看著自己手上的劇本,說:“嗯,我知道的,謝謝你了,蛋蛋。”
掛了電話,金詩瑤有點難受。
這幾天,左勝男到底沒有給自己去爭取這個角色,現在看來,這個角色被陸笑拿走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小草敲門,金詩瑤開門,小草給她準備了一碗蓮子湯。
過來做助理以來,小草每天都會給她做一點夜宵,補充能量。金詩瑤看到小草,又念著左勝男的好了。
藝人與經紀人,相處時間久了,總會有一個不經意的念頭,解約吧。就像是夫妻久了,也會在喪氣的時候想到說離婚吧。這些年,金詩瑤不是沒有冒出過這樣的念頭,但是她是一個聰明人,這種念頭想想有時候就能抵消怨氣了。
打完電話,蛋蛋到家,妝都不想卸了,想四仰八叉地躺下,卻發現,沙發有一個人,蛋蛋還沒來得及叫,那個人說:“是我。”
蛋蛋一看,哦,是王帥。
王帥知道家裡密碼,他與金詩瑤分手後沒人想到改密碼的事。
蛋蛋才意識到,自己這一天忙的,把與王帥約見的事給忘了,王帥也沒催自己,她想著就明天見吧!誰能想到,王帥直接殺到了家裡!
王帥說:“你今天挺美的。”
蛋蛋說:“今天要去見好多人,我就化了妝。”
王帥說:“你坐啊。”
家裡小,沙發是三人組的,總不能坐到王帥旁邊去,於是蛋蛋只能拉了餐桌旁的椅子過來坐下。這下顯得,像是蛋蛋到了王帥家做客!
王帥說:“大編劇可忙了?”
蛋蛋說:“忙甚麼,忙著受侮辱嗎?”
王帥說:“我知道編劇很不容易的,哎,我們都不容易。”
與王帥單獨在一室相處,蛋蛋多少還是有點尷尬,她希望快速聊完。
蛋蛋說:“你說讓我幫你忙,幫甚麼啊。”
王帥說:“哦哦哦,我長話短說,其實算是互相幫助了,我知道你與王總的公司在打官司,最近我也想解約,我還找了公司另外兩個演員,還有之前一個被開除的法務,對,就是這個法務小姐姐告訴我你官司的事,我們團結起來,一起把這個姓王的王八蛋給乾死!”
蛋蛋才反應過來,與自己打官司的這個公司就是王帥的公司!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王帥找自己幫忙,自己能幫甚麼,現在懂了,把公司的敵人都蒐集到一起,這不就是組成了復仇者聯盟嘛!
王帥說:“這個王八蛋太壞了,我們一個一個與他打官司,是打不贏的,我們要聯合在一起,發動輿論戰,我們要用正義的力量戰勝他!”
蛋蛋說:“你是怎麼了,你要解約?”
王帥說:“是啊,左勝男你知道嗎,周俊宇的經紀人,金詩瑤的老闆,她很欣賞我,她說,我只要解約了,就要簽下我。但是我賠不了那麼多錢,我能想到的,就是我們聯合在一起,讓這個吸血鬼放我們一條生路。”
這個提議其實對現在的蛋蛋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項,因為她經歷的這個官司,自己是受到極大委屈的,只是她甚至都沒有勇氣把這種委屈喊出來,如果跟在王帥等人後面,如果能有更好的結局,倒是不錯,反正,現在自己也確實拿不出這許多錢。
於是蛋蛋說:“好。我同意。”
王帥說:“行,這幾天我組織大家吃個飯!對了,晚上我睡這裡,可以嗎?”
蛋蛋一下子愣住了。
王帥笑了:“我開玩笑的,你是金詩瑤的好閨蜜,我怎麼能陷你於不仁不義呢。走了,拜拜。”
走了兩步,王帥回過頭說:“哦,對了,那時候你給我發的那條資訊,我那個手機丟了,早沒了。哎,一個編劇的表白,沒了真挺可惜的,但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但是蛋蛋,現在我是單身了,你也一直是單身吧,你有甚麼想說的,都可以發給我哦。”
蛋蛋嘴巴乾乾的,她像是剛才陸笑對自己一般的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哦。”
王帥走了,蛋蛋累極,她真的,覺得自己扛不下去了,可是,編劇最可憐的是,不做編劇,還能幹嘛呢?她不知道梁總找自己寫戲的事算不算數,也不知道自己要修改的戲還要不要改,不知道與王帥一起維權結果如何,總之,如果自己不放棄,就還有希望。
金詩瑤不知道,自己一閃而過解約念頭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另一個人也冒出了簽下她的念頭,只是這時候兩種念頭還沒有來得及交集,所以暴風雨之前,一切都還很平靜。
冒出籤她念頭的人是梁皓路,梁皓路做戲那麼多年,從來沒有動過籤演員的念頭,但是最近這個戲談演員,真的把她傷到了,看來,手上得有自己的演員,這樣做戲主動權比較大,思來想去,梁皓路只想到了金詩瑤,她是左勝男培養出來的,但顯然,在左勝男公司有周俊宇存在的情況下,她永遠都是角落的那一個,另外,梁皓路見過她,看過她的戲,覺得她條件不錯,品性不錯,如果說把手上這個戲女二給她,籤她到自己公司,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樣,她也能說服老闆為甚麼在陸笑願意出演女二的情況下選擇金詩瑤。
所以,陸笑的合約梁皓路暫時沒有回過去,這幾天,她要盤一盤金詩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