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累了，軋戲吧】
車子到了一家咖啡館。
金詩瑤跟著左勝男進去了，咖啡館裡面沒有別人。
梁皓路自己在操作檯上拿了一壺水，指了指裡面的一張桌子：“坐吧，這是老王的店，我讓他給我們用上半小時。”
橫店有不少混跡久了的老江湖，做著自己的工作，順帶開一個咖啡館，飯店，酒吧，也是常見。
金詩瑤認識一個演員，開了一個奶茶店，不零售，主打一個業務，探班定製，比如梁總來她的劇組，送上一百杯奶茶，這個店可以快速設計出精準的文案與圖案印在瓶身上，後來這生意做的不錯，這個演員就不演戲了。所以，這個老王也許是一個美術，一個造型，或者是一個演員。
咖啡店，三個人喝的都是水。
甚至，金詩瑤水杯都沒碰。
梁皓路打量著金詩瑤。
金詩瑤的眼神沒有怯，她用充滿善意的目光承接著梁皓路的審視，梁皓路問：“你怎麼想。”
選擇哪個戲，這個問題其實左勝男問過了，金詩瑤給過回答了，但是同樣的問題，顯然不可以用同樣的答案去應付。
左勝男若無其事地拿著水杯喝了一口水，金詩瑤快速抓捕到她的情緒了，左姐有點緊張，那就說明，她擔心自己說錯話了。那就說明，原來的回答在此刻不是好回答。
金詩瑤腦子轉的飛快，說出來的話很慢，她說：“梁總，我想去您的戲。”
說出來這句話，她餘光看到左勝男臉上很雀躍，顯然，這個回答是對了，如果她還是分析一頓說去王姐的戲，估計左勝男笑不出來了。
左勝男馬上接話：“這需要你說嗎，哪個演員不想去梁總的戲。”
梁皓路看了一眼左勝男：“你別說話，你要說話，你來演。”
左勝男馬上閉嘴了。
梁浩皓說：“因為我們這個戲好，所以你就請假來試我們這個戲，那到時候我們拍著，有更好的專案出現了，你是不是又要撂攤子不幹了啊？”
這又是極難回答的一個問題，金詩瑤愣住了，剛才的回答對她來說已經是靈光一現的超水平發揮。現在怎麼回答，說這個戲已經是頂配了，不會有更好的戲了，聽起來少了一點真誠。而且，自己拍戲中間去見組，已是事實，如果說自己是被換角了，那會不會丟人，梁總會不會覺得自己業務能力不行，或者說在組裡不懂事。
金詩瑤愣住了，沒有話說。
左勝男在一邊遞了一句：“說實話，不丟人。”
有了左勝男的提示，沒等梁皓路罵她插嘴，金詩瑤馬上回答：“當時去面試，是因為劇組要換我，如果我還在組裡，左姐也不會讓我去試別的戲的。試完您的戲，這邊又叫我回來了。”
這簡直離了大譜，但反而可信了。而且金詩瑤反應過來了，左勝男與梁皓路一起來的，難道這些事左姐沒告訴她，肯定說了呀，梁皓路只是看看自己的反應與回答！可惜自己沒回答好。不過萬幸自己沒有回答，沒有回答，總比答錯了好。
梁皓路說：“這個王芳菲，這不是胡來嗎。”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王芳菲女士到了。
梁皓路看了一眼手錶：“不是約你半小時後嗎，怎麼提前那麼多時間。”
王姐說：“呵，我想了想不對勁，我要不早點來，金詩瑤的骨頭都被你吃進去了。”
梁皓路說：“我剛問完了，她願意來我的戲，我也瞭解了，你還把人給開了，這也是好事啊，我把人領走，你去陸笑那還能得一個好。”
金詩瑤第一次看到王姐臉上浮現憤怒而無法發火，尷尬卻沒法自嘲的神情。
王姐忍了下來，她說：“梁總，之前有許多誤會，也確實是我做的不好，這不是與咱們左姐姐都聊好了，該補償的補償，陸笑這邊呢，也很欣賞瑤瑤的，我們對瑤瑤，還是很看重的。”
王芳菲還站在那。
梁皓路說：“你坐啊，你坐下來說。”
金詩瑤這時候很想說一句，我去門口抽支菸逃離現場，可惜了，她不會抽菸，但是她又很想走，她於是問了一句：“梁總，這邊廁所在哪啊，我肚子痛。”
都是人精，知道她甚麼意思，梁皓路也覺得，讓她離開一下也是好事，拿手一指，叫她去了。
金詩瑤離席。
三個女人坐著，王芳菲坐在了梁皓路與左勝男對面，怎麼說，她與左勝男才是好姐妹，這個坐法雖有自己晚來的原因，可總叫人覺得不得勁。
王芳菲與左勝男年紀差不多，梁皓路則是比兩人都大了一輪，以前一起在公司的時候，王芳菲與左勝男就帶藝人去見過樑皓路的組，那時候梁皓路就把她們兩個罵的狗血噴頭，說甚麼帶一個路人甲，來了兩個人，我是面試演員，不是面試低能兒，有多難聽，就多難聽。
這麼多年過去了，王芳菲在業內也被人稱一句姐，可是，面對梁皓路，她的氣勢總還是矮了一截，可是，對左勝男，她卻並不覺得自己低幾分。
之前讓金詩瑤離組，是有巨大苦衷，現在請了回來，也是裡子面子都給足了，這個左勝男本可以擋著梁皓路的，至少，來的時候打個招呼吧，叫自己有所準備吧。直接到了拍攝現場，直接提人，然後一條簡訊叫自己過來，她覺得在行業這些年，這點臉都丟盡了。
王芳菲對左勝男說：“勝男，我不得不承認，你眼光好，周老師不用說了，這個金詩瑤，也要出來了，但確實，戲拍了一週了，我也被折騰得不輕，咱們就別節外生枝了。”
左勝男看到了王芳菲眼睛裡的血絲，她知道，這姐妹是打了一張感情牌，要說不容易，她是不容易，可是這張桌子上的，誰容易。娛樂圈裡流行一個詞，上桌。她左勝男，與她王芳菲，今天能與梁皓路坐在一桌聊事，花了多少年，踩著多少人的骨頭才坐在這張桌子上，誰又會因為心疼別人而輕易退讓呢。
左勝男說：“芳菲，我左勝男這麼多年了，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朋友的事，如果是我的劇組，我壓根不會讓你的藝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換角的。將心比心，我理解你，那此刻，你也要體諒我，這事確實就趕上這個寸勁了，金詩瑤出來了，我安排她試戲沒錯吧。是她自己的緣分，周老師認可，梁總喜歡，導演也覺得非她不可，今天我們找你，不是說成全你，或者是成全我們，我們都是為了成全她。”
王芳菲有點不開心了：“怎麼，成全了她，不管我的死活？”
左勝男說：“你讓她走的時候，管過她的死活嗎？”
王芳菲說：“不是因為你，一開始我也不會用她。”
這句話點著了左勝男，左勝男冷笑一聲：“怎麼，我面子那麼大？難道梁總現在要用她，也是我面子，我面子真要那麼大，你就別廢話了。”
王芳菲說：“反正，白紙黑字的合同在，我不會讓她走的。”
左勝男說：“你已經下達命令，讓她走了，怎麼，你的話是屁啊？”
王芳菲說：“嘿，可惜你自己又覥著臉跑回來了。”
左勝男氣極：“王芳菲，你真的沒有良心！在這個行業，沒有良心也許能成事，但是成不了多久！”
王芳菲說：“這句話也送給你！”
兩人互噴，最高階的商戰，到了這會已經變得十分樸素了，梁皓路倒是靜靜坐在一邊，金詩瑤從廁所出來，看到咖啡館還有另一個門，聽到那邊實在太多激烈的爭吵，從小門偷偷溜了出去。
門口停著三輛商務車，一輛阿爾法，是梁皓路的，一輛賓士，是左勝男的，一輛別克，是王姐的。
三個司機此時正好都下車來抽菸，左勝男的司機是她的表哥，王姐的司機是組裡配的，梁皓路的司機不知道與她甚麼關係，但是梁皓路的司機顯然架子最大，他沒有火，王姐的司機這時候過去捧著打火機給他點火。
左勝男的表哥看著鼻子出了一口氣，他看到金詩瑤出來，馬上走過來，問：“你要上車嗎？”
金詩瑤說：“我在外面站會。”
左勝男的表哥於是又退了回去，在自己的車邊站著。他踩滅了煙，從口袋裡拿出口香糖嚼了起來，他與梁皓路的司機互相看不上，不過他與梁皓路的司機應該都看不上王姐的司機。
金詩瑤不由感嘆，娛樂圈啊，司機也分個高低。怪不得所有人都打破頭往上爬。誰要做笑著給人點菸的人呢。
裡面的爭吵還在繼續。金詩瑤開始專心背臺詞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金詩瑤接到了左勝男的電話。
左勝男說：“掉馬桶了？回來。”
金詩瑤進屋去，看到王芳菲的臉上極難看，左勝男的臉也變得有些紅，倒是梁皓路淡淡的，她是上位者，也是資源分配者，所以沒甚麼情緒波動。
金詩瑤在王姐身邊坐下了。
梁皓路說：“金詩瑤啊，我們仨剛才經過友好的協商，定了下來，那就是確實需要你軋戲了，這陣子你就在王總的組裡好好拍，半個月後呢，你要兩邊跑，每次呢，我會安排最好的車接你到上海，再送你回來，車上你可以休息。然後呢，王總這邊你要與她再籤一部戲，未來三年內幫她拍一部女二或者女一的戲，片酬是你這次的十倍，當然了，你這次本身就沒拿多少錢，十倍，吃虧的還是你，但確實，你與王總有合約，凡事有先來後到，咱們要懂這個道理，不過呢，既然事情定下來了，你不要有壓力，好好拍戲就行，我這邊呢，也會給王總一點賠償金，再說了，你們家左總與王總，那是甚麼關係啊！你們都沒意見的話，這件事就這樣定了哈。”
金詩瑤進屋的時候，以為自己去周老師的戲已經黃了，沒想到最後的解決真是軋戲，這是對所有人來說都勉強可以接受的一個結局，可是，真正受苦的是金詩瑤，當然，真正受益的，也是金詩瑤。
左勝男一個眼神過來。
金詩瑤趕緊站了起來，她先向王總鞠了一躬：“王總，謝謝您，您不答應，我沒法去演這個戲。”
王芳菲尷尬笑笑。
她又向梁總鞠了一躬：“梁總，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還為我……做這些，我真的很感動，我會努力的。”
梁皓路倒是笑得很放鬆。
金詩瑤又轉向了左勝男，左勝男一揮手：“坐下吧你！”
梁皓路笑了，她站了起來：“好了，我真要走了。”
於是三人都趕緊出來送梁總。
看著梁總的阿爾法揚長而去。
王總淡淡地看著金詩瑤：“你跟我回去吧？後面的戲等著你呢。”
左勝男說：“那我就不送你了，我也有事。你坐王姐的車子走。”
王芳菲就要走，左勝男叫了一聲：“哎。”
王芳菲回頭：“怎麼？”
左勝男說：“抱一個。”
王芳菲有些意外，愣住了，左勝男走了過來，大大方方地抱住了王芳菲，左勝男輕輕說了一句：“你受委屈了，但是結果還是好的。”
王芳菲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她冷靜下來能想明白，自己不與左勝男撕破臉，可能真留不住金詩瑤，她的戲與梁總的戲一個平臺的，真從上面壓下來，再有自己讓金詩瑤出組在先，到時候才是玩完。
所以她心裡還是感激左勝男的。
王芳菲說：“回北京請你吃飯吧。走了。”
金詩瑤上了王姐的車。
兩人都沒有說話。
這時候她才有時間看手機，才看到左勝男來之前就給自己發了好幾條微信，可惜，在現場沒看手機，不然剛才可以更從容些。
再往下看，前男友王帥也發了幾條微信來，金詩瑤還是忍不住點開了。
王帥發了自己的簡歷來，同時留言說：“我知道你要去梁總的戲了，去演周俊宇的妹妹，你幫我發個簡歷給梁總唄。這點小忙，你總要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