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怎麼選】
向金詩瑤要錢,也是王帥喝多了之後被同組的另一個男演員大寶慫恿的。
男人失戀了,總要陪著喝點,大寶知道金詩瑤,或者說,業內都知道,周俊宇的公司還簽了一個女藝人。金詩瑤就是這個掛件。
但是她這麼堅定地要分手,叫王帥懊惱傷心,而旁觀者大寶卻咂摸著這不對勁,他也出軌過啊,他的女朋友哭啊鬧啊和好了,怎麼會因為王帥摟摟抱抱就分手了?三年的情感啊!感情那麼不值錢的嗎?
這裡面有鬼!
甚麼鬼!
那就是金詩瑤要發達了,所以找機會把王帥踢了,大寶一拍桌子:“這不就是想瞌睡了你遞枕頭!想喝酒了看到二鍋頭!王帥啊王帥,你陪了她三年,人要火了,就趕緊抓住機會與你分了。”
王帥也已經喝多了:“會嗎?”
大寶大著舌頭:“怎麼不廢!你想想,如果你馬上火了,你還會與她在一起嗎?”
王帥沒有回答,他的那點嫉妒,那點不甘,那點男人的自尊心都被大寶挑逗起來了,王帥問:“那我怎麼辦?”
大寶說:“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試一試她是不是真的要火了。如果不是,你就當做自己偷腥被甩,認了,如果是,嘿嘿,天底下哪有這麼簡單的事!”
王帥問:“怎麼試。”
大寶湊了過來,滿嘴的酒氣噴在了王帥耳邊:“問她要錢!她要是給你了,嘿,那就是有問題,你想啊,你出的軌,她還能給你錢,這不就是她心裡有鬼嗎?”
王帥眼睛一亮:“要多少!”
大寶想了想:“先要她個一萬塊!”
金詩瑤回到北京,回到自己與一個編劇朋友蛋蛋合租的小屋裡,洗完澡躺在沙發上,才開始盤算王帥這件事。
這一萬塊,到底給還是不給呢。
金詩瑤看到了沙發上放著的一隻灰色兔子,這是在兩人第一次看電影,王帥抓娃娃抓來的。
金詩瑤的心又軟了,這三年,確實也是王帥陪著自己,要不然自己出組也不會一下子想到去找他安慰自己。想著他的好,他也有很多好,當然,複合是不可能的,可是一個挺要面子的男孩子張嘴要錢,可能確實是遇到了難處。
金詩瑤做演員三年,賺了一點點錢,只是花的更多,到現在,勉強生活能夠自足。要拿出一萬,不是不可以,只是接下來這段時間會拮据些。
她不願意為這件事花費太多心力,於是就決定,好聚好散,既然開口了,不能叫他把話掉在地上了。
於是金詩瑤就給王帥轉了一萬塊錢。在她的以為裡,這件事就結束了。
然後她開始準備見組的片段了。
這又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臺詞,不過這是現代戲,劇本寫的確實也好,
金詩瑤是下午到的家,沉浸在劇本中,到了晚上終於全部背下來了,猛然發現一件事,她的室友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蛋蛋是一個編劇,比她大三歲,一個學校的,當時在學校裡合作過一個片段,所以成為了朋友。
蛋蛋生活很規律,除非進組,不然一直就是在客廳的小餐桌上打字,也是因為她的關係,金詩瑤才對天底下的編劇都有一種親切之感。
等到晚上十點,蛋蛋還沒有回來,金詩瑤就拿出手機打電話了。
結果,蛋蛋的臥室傳來了手機鈴聲,她在家!
金詩瑤直接要推門進去,卻發現她難得地鎖門了。
金詩瑤在門外喊:“你怎麼了!”
蛋蛋的聲音悶悶的:“我沒事。”
金詩瑤說:“你就是有事!”
蛋蛋說:“我說了沒事!”
金詩瑤說:“那就是有事!”
門突然被開啟了。
蛋蛋木訥地走了出來,她走到沙發前坐下,說了一句:“這臺詞真好。”
金詩瑤一頭霧水:“甚麼啊。”
蛋蛋說:“剛才我們的對話,多麼有力量,又多麼簡潔,我就寫不出來。”
金詩瑤無語了:“你就為寫不出劇本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蛋蛋抬起了眼皮:“當然不是!我吃官司了!”
金詩瑤吃了一驚:“你一個編劇你吃甚麼官司?”
蛋蛋拿出手機給金詩瑤看,是判決書!
“到底怎麼回事?”
蛋蛋說:“還記得兩年前,我當時寫一個專案,寫了大綱分集,要進劇本了,那個公司暫時沒有預算了。”
金詩瑤點頭:“我記得啊。那個大綱我都看哭了,我說這故事不寫出來可惜了。”
蛋蛋說:“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就與製片人商量,要不我就先不拿稿費了,把我的稿費折算進去,當做投資份額,這樣專案又能推進,以後拍出來了我還能分錢。”
金詩瑤也記得,這個專案後來蛋蛋沒拿分集的錢寫了五集劇本,可這個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蛋蛋說:“本來呢,不給分集的錢,大多數編劇是不會寫劇本的,甚至結束合作的話,很多人還會去要分集的錢。可是我,沒要分集的錢,還多寫了五集劇本,最後吃到了官司!”
“為甚麼?”
蛋蛋解釋:“為甚麼,因為當時說了用劇本的稿費做投資份額,我去註冊了一個公司,用這個註冊的公司籤的約。然後我寫了五集劇本,改了好幾次,他們去平臺碰,市場也發生了變化,這個專案就沒有往下了。再又過了一年,我想著每年去交這個公司的管理費也怪可惜的,我就登出了這個公司。結果他們的法務可能發現了,就去告我,說我損害了他們的利益。”
金詩瑤大概是聽明白了:“這不是白眼狼嗎,反咬一口,然後呢?”
蛋蛋說:“然後傳票寄到我老家去了,我爸媽都沒注意,這是一審的判罰,我媽看到了,拍照發給我,對方要我賠一百萬,是小說的版權費加我的稿費,法院支援了二十萬,就是我拿到的稿費。”
金詩瑤驚了!雖然要尊重法律,可是這件事,對方也太沒有道理了吧,如果當時蛋蛋不繼續往下寫,對方支付不了分集的錢,這個專案也就停止了,蛋蛋損失的是寫分集的時間。可現在變成蛋蛋多寫了,還要賠錢,這明明是為了專案推進,蛋蛋願意先不拿稿費往下寫,等於給專案續命,怎麼到頭來還要去算登出公司的賬,這個公司登出不登出,這個專案都停止了呀!
蛋蛋很沮喪。
金詩瑤說:“不行,這個事必須要打官司!這太欺負人了!”
蛋蛋說:“打官司,我壓根不懂這些。”
金詩瑤說:“你不是寫過一個律政劇!”
蛋蛋說:“那是寫律師談戀愛,正經的官司沒有的。”
金詩瑤苦笑:“我找我們公司的法務,這事必須要打官司!”
蛋蛋說:“嗯,我剛拿到判決書的時候,我就想發小作文,可是小作文有甚麼用,我瞭解了一下,這個公司現在不做戲了,把所有的合作方都告了一遍,能拿回來多少錢就算多少錢了。”
金詩瑤說:“不用發小作文,走法律程序,你等我明天去公司,我給法務說一下,必須要幫你一把!”
蛋蛋很感動:“謝謝你,瑤瑤。”
金詩瑤突然想到了甚麼:“對了,現在你要幫我錄個試戲片段。”
蛋蛋說:“嗯,下午你在外面吱哇亂叫,我更絕望了,別人的劇本寫的那麼好。”
金詩瑤說:“你也覺得好?”
蛋蛋說:“是啊,好的東西就是好,當然,你演得也不錯。”
金詩瑤開啟了補光燈,兩人就開錄了。
結果金詩瑤確實如有神助,錄了一條,一切都對。但是她不放心,求著蛋蛋再給自己錄一遍,保一條!
蛋蛋說:“保甚麼,錄出來到時候你都不知道選哪條。”
雖然這樣說,蛋蛋還是很耐心地給金詩瑤再錄了一條,果然,金詩瑤大概是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選擇出來自己覺得更好的一條,也就是第一條,發給了左姐。
左姐很快打電話來了,說試戲片段CASTING這邊看了覺得很不錯,不過暫時她壓下來沒有給導演那邊,還是需要金詩瑤去找周老師打個招呼,如果周老師不同意,也沒轍。
到周老師這個位置上的藝人就是這樣的,他也可以為了一個頂級的專案飛到橫店去見導演,這是他的謙卑,但是與他對手戲的演員,特別是金詩瑤這種是他公司的藝人,也需要經過他的同意,這是他的矜持。
左勝男在電話裡說:“這樣,明天周老師回來拍雜誌,你到時候過來,自己見面說。”
見他,金詩瑤到底還是有點怵,不過卻也答應了下來:“好的,左姐!”
要掛電話了,金詩瑤突然想起來蛋蛋的事,她說:“左姐,能麻煩你一件事嗎。她三言兩語把蛋蛋的事說了,問公司的法務李老師能不能幫這個忙。”
左勝男頓了一下,說:“金詩瑤,為朋友出頭,是對的,但是你的方式錯了。李老師看一個合同多少錢你知道嗎,李老師諮詢費多少一個小時你知道嗎,你叫她純幫忙,我會覺得你腦瓜被門夾了,你給她錢,那沒必要,我勸你告訴你朋友,找一個正經律所,請一個差不多的律師就行了。”
金詩瑤不吱聲,左勝男可能覺得自己話說得重了,她說:“金詩瑤啊,在這個行業裡,管好自己就是很難的事了,不要隨便摻乎別人的命運。”
電話掛了。
幸虧不是在客廳打電話,不然多尷尬,確實金詩瑤找公司的法務是有些唐突了,不過這個忙她還是要幫的,蛋蛋是真的甚麼都不懂,她倒是有朋友在打解約官司,到時候可以問問這個律師願意接這個活不。
重要的是,要準備明天見周老師。
金詩瑤把這也當做是一次見組,她在這個戲裡,演的是周老師的親妹妹,但是兩人水火不容。也許,這也是一種優勢呢,周老師平常對她的冷淡,不就正好可以瞬移到劇裡嘛。
這樣胡思亂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金詩瑤就起來了,空腹衝出去,爬樓梯,來回十趟,回來後喝了一大杯美式,金詩瑤覺得自己的狀態是不錯的。想了想,就不化妝了,素顏妝也不畫了,她的素顏能打,她想在周老師面前,儘量樸素一點。
金詩瑤下午出門的時候,蛋蛋還在睡。她想了想,先是叫了一輛專車,又狠心給自己叫了一輛豪華車,重要的事情,豪華車出錯的可能性更小,司機態度更好,車內味道也小,會讓自己不在別的事情上犯錯。
到了園區。
找到了拍攝基地。
按照左勝男發來的指示慢慢找了過去,找到地方了,大家都在忙碌著,一個這樣的藝人拍雜誌,大概要幾十個人一起忙活,金詩瑤確定左勝男看到自己了,於是在外圍站著。
做大藝人真好啊,那麼多人圍著他,那麼多人為了他,而她呢,即使遠遠地站著,也會不時被輕輕走過的人輕輕說一句:“不好意思讓一下。”
等了半小時,左勝男的聲音突然傳來:“金詩瑤,你來一下。”
金詩瑤被賦予了名字,也被賦予了身份,她才慢慢扒開人群走了過去,周俊宇拍了幾組照片,此刻大概是正在佈置場景燈光,休息的時間,左勝男招手讓金詩瑤過來。
周俊宇坐在沙發上,眉宇生輝,淡淡地看了一眼金詩瑤。
左勝男在一邊說:“她的試戲片段大家看了,都覺得不錯,所以叫你來看看。”
金詩瑤就站在那,被周俊宇打量著。
周俊宇突然開口,聲音很大:“你這個賤女人。”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大家都站在原地,眼睛卻都關照了過來,一向溫文爾雅的周俊宇在片場破口大罵?
大家八卦的心一下子被點燃了。
左勝男拍了拍一邊的助理小灰,小灰馬上明白過來,快步走過去叫幾個正要舉起手機的人別拍了。
金詩瑤錯愕之餘,又馬上電光石火間反應過來,她穩穩地說:“是啊,我賤,我不僅賤,我還騷,滿意了吧,你再用甚麼骯髒的詞彙形容我,還是改變不了我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你出息了,大家以為你很高貴,可是你的媽媽你的妹妹,就是窯子裡的妓女!你與妓女流著一樣的血!”
慢慢有人反應過來了,這是在對戲呢!左勝男看著金詩瑤,她很穩,她接住了,她偷偷地呼了一口氣。
周俊宇幾乎是勃然大怒地起身,揚手而起,金詩瑤沒有躲,因為劇本里這裡是他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光,然後是自己大哭。
可是周俊宇的手停在了她臉龐邊,他沒有打這一巴掌,臺詞卻跟著來了:“滾。”
金詩瑤這時候是要哭的,有了這一巴掌,怎麼也哭出來了。不過沒有這一巴掌,她自己心裡給自己打了一巴掌,努力去想這幾天發生的事,男朋友劈腿了,自己被換角了,小夥伴遭遇了冤枉的官司,自己在這裡等了半天,被角試著戲,自己啊,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成為角啊!
也就幾秒鐘的時間,她的眼淚嗒嗒往下掉:“我不管,我為甚麼要滾,我也是一個人,我也要好好地活著,憑甚麼我就不行!”
金詩瑤越哭越傷心,終於變成了嚎啕大哭,反正劇本里寫的是淚如雨下,自己的嚎啕,頂多是打雷的時候下雨了,應該沒啥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暈乎乎地被左勝男拉著走出了片場,又被送到了周俊宇的保姆車上。
兩人對坐著,左勝男遞給她一瓶水,一包餐巾紙,淡淡說:“挺好的。”
金詩瑤馬上咧嘴笑了,眼淚還在往下掉,她問:“周老師同意了?”
左勝男說:“他說你臺詞不錯。”
金詩瑤又要哭了,因為前天還在被導演批評臺詞不好呢。
左勝男說:“當然,你還要見導演的,走個形式,而且周老師這邊合約還有一些條款在談,但可以說算是定下來了,反正你回去好好看劇本,錯不了。開機也就是最近的事了。”
金詩瑤太開心了,她壓抑自己的情緒,說:“我會的!”
正說著話呢,左勝男的手機響了,左勝男接了起來,聽了幾句,她說:“我知道了”,掛了電話。
左勝男看著金詩瑤,笑了:“王芳菲打電話來,說莎莎不演了,新的編劇也寫不出劇本了,想讓你回去救場,按照原來的劇本演。”
金詩瑤愣住了,要是沒有周俊宇的這個戲,這當然是天大的好訊息,可是現在,這又成了一個巨大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