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10 [VIP]
章節簡介：遲到的信箋（全文完）
初檸婚後的許多年都極少見到外婆和時爺爺, 更多時候看到的是他們發來的有著全球各地標誌性建築的照片。
花甲之年，身子骨倒是比之前更加硬朗。時硯不放心，專程安排了人手全程陪護。
直到某一年的冬天, 時爺爺犯了腿疾，兩人才堪堪停下來。
初檸得到訊息的時候, 時硯正在外地出差, 她便只能一個人著急忙慌地趕回昆城市人民醫院。
在醫院的走廊, 初檸意外和一位老人撞到一起, 老人手裡的檢查單子散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初檸忙蹲下身幫著去撿，然後遞還到老人手裡。抬眼的瞬間, 愣住了。
“沒關係的, 也怪我走路不小心。”老人垂著眼, 神情有些落寞, 自顧說著。老人身量很高，鬢髮花白，臉上滿布的皺紋裡藏著經年的風霜。
可初檸就是覺得，這人總有那麼點眼熟, 遙遠的記憶裡，她似乎不止一次看到過相似的臉，可具體的, 一時也沒想起來。
老人似乎揣著沉沉的心事，甚至都沒認真抬頭打量初檸，捧著檢查單，自顧朝前繼續走。
初檸目送他拐進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 才堪堪回過頭。
病房裡, 外婆坐在床前, 抬頭凝視著吊瓶裡的藥液, 另一隻手小心撥弄著輸液器上的滑輪，讓液體滴落的速度稍微慢了些，偏頭問躺在床上的時爺爺：“這樣感覺好點嗎？”
時爺爺點頭：“好多了，”又有點心疼地對外婆道，“讓小田在這就行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再給你累病了……”
外婆不滿地覷他：“我沒你那麼虛，我好著呢，用不著你瞎操心，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時爺爺吃了癟，想反駁，又不敢頂嘴，聲音弱下去好幾個度：“我哪裡虛…我就是心疼你嘛……”
初檸站在病房外，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忍不住想笑。
推門進去，兩位老人驀地剎住話頭，像是做了甚麼虧心事一樣，面色一致地有些不自在。
初檸裝不在意，認真詢問了時爺爺的情況，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時爺爺嗔怪：“你那麼忙，跑這一趟幹嘛？我這小毛病，養兩天就好了。”
初檸笑道：“因為我想你們呀！”
外婆將她摟進懷裡，笑罵她淘氣。
乍從冰天雪地裡進到溫暖的室內，初檸坐在椅子上，不大會兒的功夫就開始頻頻打瞌睡，最後，腦袋一歪，竟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夢裡回到了村子的小院裡，回到自己小時候。
三四歲的奶娃娃，睜著大眼睛出神地看著家裡四處都掛著白色的布，和院子裡那棵桃樹上繁盛絢爛的粉紅形成強烈反差。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紀，初檸不懂，爸爸媽媽為甚麼要躺在又大又長的木頭盒子裡，家裡為甚麼突然來了好多人，外婆為甚麼眼睛腫得像核桃，而她又為甚麼要穿一身黑漆漆的衣服。
初檸不懂，卻本能地不喜歡那沉悶壓抑的氛圍。她邁著短胳膊短腿，費力地邁過高高的門檻，自己溜達到街上。
她生的很白，粉雕玉琢的瓷娃娃，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還綁了兩朵小白花。初檸蹲在門口的石墩上，用樹枝去戳地上的螞蟻洞。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隻大手出現在面前，掌心躺著一顆漂亮的糖果。
小娃娃眼睛亮了亮，抬頭去看來人，是從沒見過的生面孔。
“拿著，給你吃糖。”孔武的中年漢子軟著音量，生怕驚著面前這個漂亮的奶娃娃。
小初檸舔了舔嘴唇，手伸到半空，又緩緩放下。外婆說過，不能要陌生人的東西。
她沒有見過面前的叔叔，那他就是陌生人。
壯漢臉上的笑更柔和了幾分，眼睛不時往院子裡瞟：“叔叔不是壞人，拿著吧！”
小初檸搖頭，往後退了退。
壯漢顯然沒料到這麼小的娃娃警惕心這麼強，眼中閃過狠戾，抬眼觀察周圍。
這家在辦喪事，周圍的人群都圍在院子裡，忙忙叨叨的，也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
他一手捂住小姑娘的嘴巴，另一隻手很輕鬆地將她拎起抱在懷裡，轉身快速往街口走。
小初檸慌了，開始掙扎，奈何，一個小奶娃娃哪裡是大漢的對手。
壯漢只挑沒人的田間地頭走，快到村口的時候，忽地，鄉間小道上走過來個清俊的男人。
男人狐疑地朝故作鎮定的壯漢掃了一眼，看到他懷裡淚眼婆娑的孩子，旋即臉色大變，問也沒問，直接衝過來。
壯漢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心虛得不行，甚至沒等對方發作，直接丟下孩子，撒腿就跑。
男人顧不上別的，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眼神裡滿是驚懼，上上下下打量她：“小檸檸，沒事吧？”
小初檸被嚇壞了，怔了兩秒，這才嚎啕大哭。
男人溫柔細心地哄她，安撫了好一陣才將人哄好。
“檸檸，外婆呢？”
小初檸聲音帶著鼻音，磕磕巴巴將家裡的異常說了一遍。
男人沒吱聲，只是面色變得悲痛，他摸她的頭，溫聲道：“檸檸以後要聽外婆話呀，不能跟陌生人走了，知道嗎？”
小初檸懵懂地點頭，問：“那如果是叔叔你呢？”
這個叔叔她雖然也沒見過，但他那麼溫柔，他還哄她，還知道她的名字。
男人頓了頓，旋即，神色認真的搖頭：“不行哦，就算是我也不行，只能聽外婆話，知道嗎？”
後來，男人往初檸口袋裡塞了鼓鼓囊囊一沓錢，又將她送回小院，親眼看著她跑進去找外婆。
初檸將這件事告訴外婆，外婆拿著那沓錢，也弄不明白這人到底是誰。
夢裡，男人那張年輕俊秀的臉同白天撞見的那個老人的臉緩緩重合。
初檸忽地打了個哆嗦，從夢中驚醒過來，身上搭著的毯子順勢滑落。
外婆看過來：“醒啦？你那麼累還非跑過來幹嘛？”
初檸也很納悶，她最近工作量不算大，每天基本準時下班，因為時硯出差不在家，也沒人折騰她，可不知道為甚麼，最近就是困得厲害。
她顧不得這些，有些激動地抓住外婆的手臂：“外婆，我知道他是誰了！”
“誰啊？甚麼跟甚麼？”外婆滿頭霧水。
“就我小時候，救過我的那個叔叔啊！我昨天過來的時候在走廊裡碰到他了！他也在這家醫院！”
只是，有一點初檸不太明白，小時候，明明那麼清秀俊逸的一個男人，怎麼才二十多年就蒼老成那個樣子，甚至比外婆看起來還要滄桑許多。
外婆微怔，也很快記起那件事來。
初檸起身，想要立刻過去求證，被外婆按下。
“我去吧！你那時候還小，就算是跟咱們有淵源的人，你也不一定知道，你在這守著你爺爺，我待會兒就回來。”
外婆的話有道理，初檸點頭答應下來。
楚靜嫻照著初檸的話，走到走廊最盡頭的那間病房，是個三人間。
隔著門上的玻璃往裡看，目光一一掃過屋子裡的人，都沒有窺見甚麼端倪，就在她懷疑初檸是不是認錯人的時候，最裡面那張床的簾子拉開了，病床上躺著個枯瘦的女人，而她的病床邊，正坐著一個鬢髮花白的老者。
女人不知跟老者說了甚麼，他起身，抬頭，準備朝外走。
視線不經意地和站在門外的楚靜嫻看過去的眼神撞在一起。
剎那間，彷彿所有的聲響都遠去了。
楚靜嫻先是愣住，回過神後，整個身子都在微不可查地發抖，眼睛裡不受控制地盈上淚意。
那個蒼老的男人，怎麼那麼像她的小川她親手帶大的、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老者顯然更先一步將她認了出來，短暫的激動後，他猛地低下頭，收回腳步，偏過身去，裝沒看見。
楚靜嫻卻已經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彷彿每一步，跨越的都是過去那些滄海桑田的歲月。
楚靜嫻在病床前站定，胸腔劇烈起伏。
病床上的女人狐疑地抬頭：“您有甚麼事嗎？”
楚靜嫻抖著唇，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老者，半晌才顫著聲音問出口：“你……是小川吧……你還能認得我嗎？”
女人看看突然出現的老太太，又看身旁的老者，去扯他的衣襬：“爸？”
老者終於轉過身，卻已是滿臉淚痕，低低喚道：“姐……”
原來，當年楚靜嫻離開青梗坡後，十幾歲的弟弟就和父母大鬧了一場，可終究拗不過固執的父親，甚麼也做不了。
後來，他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輾轉多地終於打聽到了姐姐的下落。
她在離青梗坡很遠的一個小鎮落了腳，成了當地的代課老師。
她沒再談戀愛，也沒結婚，領養了一個女孩，日子過得平淡。
小川心裡懷揣著對姐姐的愧疚，替青梗坡、替父母、也替自己。
他不敢去打擾她，只是得閒的時候過去遠遠看一眼，再默默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卻從來不敢讓姐姐知道。
他看著姐姐領養的女兒結婚，看著姐姐有了外孫女，又看著她一點點長大。
只是後來，小川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緊接著父母病逝，他不得不外出工作討生計，便沒那麼多時間顧及到姐姐了。
楚靜嫻聽著，心疼得不得了：“你怎麼那麼傻，你該讓姐姐知道的呀！”
小川睜著渾濁的雙眼，無聲搖頭。
忽地想起甚麼，忙道：“對了姐，有東西我一直帶在身邊，想著萬一哪天遇上了給你。”
“甚麼？”
小川擠出個苦澀的笑：“就是後來，你走了之後大概大半年吧！時哥他有寄信過來，而且不止一兩封，但是都被爸媽藏起來了……後來他們過世後，我收拾他們的衣物才發現的……”
楚靜嫻愣住，沒料到會有這麼一件事。
她知道，父母是恨極了時宏深的，也恨她的任性和不懂事。
那麼，他們又為甚麼沒有直接丟掉那些遲來的信呢？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對女兒的愧疚在裡面。
小川回病房，從隨身的行李裡翻出那疊信，無比鄭重地交到了楚靜嫻的手上。
遲到的信箋，兜兜轉轉，跨越了近半個世紀，終於到了她的手上。
楚靜嫻攥著信箋，悵然若失地回了病房。
“回來啦？”時爺爺笑盈盈地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上泛黃的舊信封時，愣住了，封面上是他自己的筆跡。
兩人目視對方，相視一笑。
至於信裡寫的甚麼內容，早就沒那麼重要了。
小川的女兒得了重病，幾乎耗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小川頭髮都熬白了，才四十多歲的人，已經蒼老得不成樣子。
初檸和時硯幫著找了相關領域最好的專家，敲定了治療方案，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老專家看完病例，無意間看見時硯身旁頻頻犯困的初檸，笑呵呵道：“小硯媳婦，來，伸手過來。”
第一次被人這樣稱呼，初檸有些不自在，立馬不困了，坐直了身子，不明白這老專家想幹甚麼，扭頭去看身旁的時硯。
時硯給了她個安心的眼神，示意她照做。
初檸把手遞過去，老專家便伸出手指，搭上了她的脈。
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就可以讓病人轉院過來了，至於你，”老專家話鋒一轉，“像這種事情，就讓小硯一個人來就行了，你個孕婦就別跟著來來回回瞎折騰了。”
時硯和初檸二臉震驚：孕婦？！
懷孕後的初檸直接被寵上天，每天閒的發慌。
時爺爺已經出院，外婆弟弟的女兒也已經順利接受了治療。
初檸心裡藏著事，像是沒有聽到故事結局的小朋友，抓心撓肝地難受。
她窩在時硯懷裡，晃他胳膊：“你說，時爺爺當初為甚麼沒回去接外婆啊？外婆給他寫的信，他沒有收到嗎？他為甚麼那麼晚才又寫信給外婆？”
時硯摸摸她的頭，無奈地哄道：“聽完這個，確定能睡覺了？”
初檸眼睛亮了，點頭如搗蒜。
他將她圈在身前，讓她躺的更舒服些，才緩緩開口：“聽媽說，當初爺爺回來參加高考，就在那幾天，好巧不巧，太爺爺開車子撞了人，意外過世了……”
“啊？”初檸沒想到還有這麼個隱情，一時不知甚麼心情。
“那場事故，太爺爺是主責，為了補償受害人，家裡將房子甚麼的都賣了，一家人搬了家，爺爺受打擊太大，也沒能參加高考，自然也沒有收到外婆的信……”
“這樣啊……”初檸心裡有些悶悶的，喘不上氣。
但好在，兜兜轉轉半生，他們終究沒走散。
很晚後，初檸才沉沉墜入夢鄉。
夢裡月光皎皎，星河燦燦，愛的人都在身邊。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裡就徹底完結啦！以後就是修文了。下本《惑心》再攢攢預收（嗷一嗓子求收藏）大概過完年後再開，過年這段會更個幾萬字免費短文，文案正在想。
感謝好多寶貝一路陪某搖走過來，真的很感動，愛你們，瘋狂貼貼！
另，這章留評發紅包，等之後會搞一個抽獎~
我們下本見吧~（揮淚暫別）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an 1個；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