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6 [VIP]
章節簡介:泥足深陷(時硯視角)
在時硯單方面無力的反對下, 初檸正式住進時宅,就那麼突兀地闖進了他的生活。
最初,時硯對初檸是不喜的。
那一張鵝蛋臉上, 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臉上總是帶著笑, 聲音清泠泠的, 任誰都誇她性格好, 好相處。
可偏偏, 這張臉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是皺著眉, 只有毫不掩飾的不滿。
多年的單調重複的生活裡, 時硯的心似乎成了一汪平靜無波的死水。他每天車輪般輾轉於各色鋼筋混凝土的冰冷建築裡, 面無表情地處理一堆堆助理遞過來的文件, 鮮少能遇到足以引起他情緒波動的人和事。
可一撞上初檸看過來的眼神,時硯心頭總就有種莫名的情緒翻湧。
甚至有的時候,他分不清自己是不喜歡她這個人,還是不喜歡她對自己的“區別對待”。
哪怕她有事找他, 也是極其不情願地以“喂”或者“嘿”之類的語氣詞代稱。
他難道沒有名字嗎?
她是怎麼叫溫烆的?拖腔帶調的,好像他們多熟了似的。
時硯輕哧,無所謂了, 反正,他也不喜歡她。
好在,那個家他是不大回的。
某天,時硯的工作安排並不是很滿, 難得準點下了班。
時硯有條不紊地整理辦公桌上的東西, 準備走人。
小助理探頭過來問:“硯總, 咱們去哪?”
時硯挑眉:“加班沒加夠?下班, 回家。”
聽了這話,小助理的嘴巴就像被塞了顆雞蛋進去,瞪大著雙眼,狐疑地看時硯。
時硯在集團素有小魔王之稱,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他以公司為家,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待在公司。
有工作的時候加班,沒工作的時候製造工作也要加班。
大老闆這個畫風,底下的工作人員也只好緊隨他的步伐,叫苦連連,卻敢怒不敢言。好在,這位小魔王也有他的優點,獎金和加班費給的很豐厚。
誰都知道,小硯總常年不著家,若不是被老董事長逼得沒辦法,絕不回去。
“回家”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小助理不得不合理懷疑,他們硯總是不是被奪舍了。
時硯用眼睛涼颼颼斜他:“有問題?”
小助理忙搖頭:“沒問題沒問題,我就不耽誤您回家了。”
時硯竟然“嗯”了聲,從辦公室走出去,徑直去了停車場。
剛坐上車子,溫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哥,我現在在市裡,晚上一起去玩啊!老秦他們都在。”
老秦幾個人是跟時硯和溫烆一個圈子裡的富家公子哥,平時裡隔三差五組局聚在一起,只不過,這種局時硯很少參加。
“沒空。”時硯冷冰冰吐出兩個字,不留絲毫商量的餘地。
“嘿,你可別忽悠我,我問富貴兒了,說你們今天下班挺早,難得沒加班,你幹嘛呢沒空?”
時硯扯唇:“回家。”
那頭靜默幾秒,傳來溫烆驚疑的聲音:“呦!沒記錯的話,前天你不是剛回去過嗎?回家回得這麼勤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家裡多了個小妹妹就是不一樣!”
最終,時硯為了否定溫烆荒誕的猜測,調轉車頭,去了聚會的酒吧。
等他回到時宅的時候,已是深更半夜。
沾染了滿身酒氣,時硯嫌棄地將外套丟在車子上,身上只穿了連連帽衛衣。
外面風有些冷,他將帽子戴上,快步進了屋子。
他悄聲上樓,沒驚動任何人。
上了二樓,走到房門口,視線下意識地朝隔壁方向看了一眼。
他掏出鑰匙,輕手輕腳準備開門。
忽地,隔壁房門開啟。
“誰?”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啪”的一聲響,初檸忽地按亮了廊燈。
身後傳來她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她忽然上手,跳起來扯掉了他頭上的帽子。
時硯的怒火成功被點燃。沒錯,她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輕而易舉地就能勾起他的情緒。
他正要發火,女孩子嬌小的身板卻因站立不穩朝著自己倒過來。
時硯伸手,握上她的手臂,將人扶住。
眉頭忍不住皺起,她比想象中要瘦很多,好像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將她的骨頭掐斷。
他不滿,時家是短她吃喝了嗎?怎麼就那麼二兩骨頭?
兩種莫名的情緒在胸腔翻湧:“大半夜的,你又鬧哪樣?”
時硯抬頭,正待發作,卻撞進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撲閃撲閃,正無比認真地盯著自己,臉上甚至還帶了點激動和喜悅。
這是面對他時,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情緒。
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在他臉上,一寸寸下移,似乎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胸腔裡升騰起的惱怒在這樣的眸光裡,鬼使神差地消散了。
他對自己這種莫名的情緒變化覺得荒謬,稍稍退了半步,抱臂看她:“怎麼?半夜不睡覺專門等我?”
她偏開了視線,嘟嘟囔囔罵了他一句神經病,轉身噔噔噔地逃了。
時硯心情卻在那一瞬間忽地明朗起來。
似乎,從這天起,一切都開始脫離掌控,朝著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被這種從未體會過的有些莫名的情緒籠罩著,時硯第一次夢見了初檸。
在他的夢裡,除了媽媽,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別的女孩子。
時硯不太明白這些微妙情緒的由來。
直到溫烆提醒他:“你倆對彼此,都還蠻不一樣的。”
雖然,這種特意的區別對待,好像並沒有帶多少善意的成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時硯心底悄然生了根。
後來,他將喝酒的她捉回家,她身旁站著個斯斯文文的男人,那男人看她時,笑得一臉溫柔。那笑容看在時硯眼裡,怎麼看怎麼扎眼。
他不顧她的反對,強硬將她扛回家。
之後關於這件事的回憶裡,印象最深刻,只剩下她因為微醺而變得紅撲撲的臉,還有睡夢中她那雙纏上自己手臂的溫軟的小手。
再後來,餐桌上,她旁敲側擊打聽他的工作時間,放假安排。
她甚至在他恰好想到她的時候,突然出現在那家便利店裡,摟著他的手臂,可憐巴巴地向他求助。
她主動要求跟他一起回公司。
午後慵懶的陽光裡,她坐在離他辦公桌不遠的沙發裡,目光灼灼地看他。
時硯裝作不在意,可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手裡的文件看了十幾分鍾,卻是半字也沒不進去。
他意外聽到她和沈覓夏的聊天語音。
“讓我說你甚麼好,身子都看了你還慫甚麼!?”
時硯呼吸一滯,想起那晚他們在時宅的洗手間的尷尬相遇。
原來,她都看見了。
渾身的血液忍不住衝向頭頂,耳根悄然變得滾燙。
羞赧之外,心頭又被那種怪異的感覺鋪天蓋地地佔據:兵荒馬亂裡,帶了點難言的歡愉。
那一刻,時硯遲鈍地發覺,他們之間那種莫名的情緒,可能是喜歡。
傳說中的男女之情。
那天,出租屋裡那個欺負她的男人,時硯最終還是沒那麼輕易地放過他。
他讓小助理找到沈覓夏的房東,談好了條件,將那對男女粗魯地趕出了出租屋。
然後,在月黑風高的某條巷子裡,找人將那人狠狠揍了一頓。
時硯開始頻繁地回家,甚至在白天擁擠的人潮裡,無意間瞥見一道相似的身影,也會想到初檸。
他教她打遊戲,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垂。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她,卻又在她朝他看過來時,很沒骨氣地偏開眼。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更擔心被她窺見端倪。
時硯最終躲去了溫烆家。
看不到人,心跳總能安分點了吧?
他強忍著不回家,就連她要回昆城也沒去送她。
可回到空蕩蕩的房子裡,心就像被挖走一大塊。
好在,只是短暫地分別幾小時後,她又拉著行李箱回來了。
只有他們倆的那段日子,是時硯從未體會過的快樂時光。
安靜的午後,他喜歡和她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的陽光裡,各自忙手頭的事,不說話,卻足夠默契;他喜歡和她待在煙火繚繞的廚房,她做飯,只需抬頭一個眼神,他就能將她需要的工具遞到她手裡;他喜歡走哪裡都帶著她,聽她在耳邊不停地嘰嘰喳喳……
時硯忽然覺得,之前二十多年的光陰有些虛度。
原來,日子可以不只是單調的迴圈往復;原來,時光也可以如此鮮活。
於是,滿天煙火下,時硯準備戳穿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他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擁她入懷。
卻沒想到,得到的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並不喜歡他。
一切的一切,只是他一個人荒誕的自導自演。他就像個令人恥笑的笑話。
像是被人從雲端狠狠踢了一腳,瞬間跌落萬丈深淵。
時硯第一次體會到,情之一事,原來這般苦。
她無心插柳,自己卻早已泥足深陷。
時硯從小到大,極少受挫。猛地碰壁,本能地想退回自己牢不可催的堅硬外殼裡。
可午夜夢迴,他將她箍在身下,瘋狂吻上那雙肖想已久的櫻唇。
乾柴烈火,一觸即燃。
他帶著她翻雲覆雨,猛然驚醒時,身上都是冷汗,褥間一片冰涼。
時硯低低咒了聲:“媽的!”
然後,起身進了浴室。
他知道,他已無藥可救。
他瘋狂想要她,不做朋友,不做租客,他要她做他的女人。
好在,上天給了他機會。
雖然這個念頭有些邪惡,可時硯竟慶幸,慶幸在這個時間,她的外婆出了狀況;慶幸這個時候,她第一個想到求助的人,是他。
他小心陪著她,替她解決困難。他守著她,體貼入微。
然後,一點點撩撥試探。
他有足夠的耐心陪她一點點改變,直到她將自己放進心裡。
時硯甚至偏激地想,如果她始終沒辦法愛她,他要把她藏起來,不讓別人看見,這樣的話,她的身邊,便只有他。
意識到自己有這個想法的時候,時硯忍不住自嘲。虧他自詡與眾不同,原來時家三代男人都一樣。
鍾情,是早已刻進基因裡的本能。
好在,她的女孩終於向他張開了雙臂。
時硯將初檸圈在懷裡,一點一點吻她的白皙的脖頸。
認識初檸之前,時硯覺得“慾求不滿”這個詞多少帶點貶義色彩。
多麼無能的人,才能連自己的慾望都無法剋制。
可現在,他對這個詞有了新的認知。
初檸只是站在他面前,甚麼都不用做,他就忍不住想要擁抱她,想親吻她,想將她嵌進自己的血肉,一分一秒都不分開。
初檸笑罵他:“你就想只餓狼,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時硯不以為意,如果能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他寧願做頭餓狼。
他們已經搬到了初檸買的那棟小房子裡。徹徹底底的二人世界讓時硯越發肆無忌憚。
客廳沙發裡,餐桌上,甚至樓梯上,到處都被印下歡愉的痕跡。
當然他最喜歡的還是閣樓裡那張三米見方的大床,他喜歡抱她在上面,共攀高峰之時,看著她紅透的臉,迷離的眼,為他而沉淪。
在她呼吸微亂時,時硯忽地開口,問了一個絕大多數女生才會問的問題:“你是甚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初檸被他吻得發軟,整個人就像泡在舒適的溫水裡,連骨頭都要酥了。
腦袋木木地轉著。
究竟甚麼時候開始的呢?連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或許,是從他滿臉焦急地衝出來,將溫家大門外可憐兮兮的自己背起來的時候;又或者更早。
她對時硯的感情更像一股涓涓細流,潤物細無聲,在她不知不覺間,便滲透進心底。
她遲遲沒開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初檸睜開有些迷濛的眼:“那你呢?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時硯搖頭:“不知道。”
初檸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但總之,先動心的一定是我,”他親吻著她,像親吻一件稀世珍寶,“我愛你,不只是因為你是你。更是因為,你的出現,讓我有了愛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