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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大冒險(2)】

2026-04-21 作者:金呆了

【24大冒險(2)】

陸歲寧把花和卡片一起扔進垃圾桶,去酒店擰開一瓶烈酒。烈酒燒穿喉嚨,讓他短暫失憶。也正是在那一刻,陸歲寧才發現,原來酒精能讓人在失控裡保持體面。只是那種體面,代價是再也忘不掉車窗上映出的那一幕。

從那以後,養成了一個習慣,來興致了,興致沒了,他都會小酌一杯。好像弔詭的交響在喉嚨與胸腔間反覆奏響,餘音則是永遠無法停下的冷笑。風又大又冷,穿過臉頰的面板往精神空隙中鑽。她抱膝而坐,呆呆看著天邊那顆鹹蛋黃緩緩沉向連綿起伏的雪峰間,陷入童年的情緒閃回。

約莫三十多分鐘,蛋黃落進海里,周身的天色徹底黯淡下來。

幾米外的腳步沙沙走近,打破了她一個人的清淨。

“一動不動坐在雪地裡,不會凍僵嗎?”

她坐在樹旁,肩膀微微縮著,睫毛沾著雪點,像是剛從雪地裡鑽出來的小動物。

陸歲寧在視野裡出現了好幾次,溫瀾始終沒動。自打他送出雪具她沒去取、後來也沒滑過雪開始,陸歲寧和她便陷入了微妙的尷尬。

工作安排一切都如常,但沒人提起房間裡無人領取的“賞賜”。

他送得頗有帝王風度,她接得有點陽奉陰違、說不過去。

這會,她穿著自己的雪服和他碰面,不提總歸不好,“陸總今天刷社交媒體了嗎?”

“沒。”

“您關注的那位陶藝大師開了新賬號,我關注了。”

“嗯。”

“下週開始學陶?”

“嗯。”

“羅儀寧更了新影片,內容是劄幌。”

“是麼。”他看向遠方,語氣並無好奇。

“上次您說送羅小姐的雪板,還送嗎?”這是私人事務Todolist上的內容。她不確定仁義不在,買賣還要不要繼續。她還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你想送就送。”

雪後空氣透亮。

雪場羸弱的光線落在他身上的,有種與世隔絕的冷感。這人怎麼說甚麼都有種俯視的施捨。

“那我可以把那個定製雪板寄過去嗎?”

“隨你。”

“陸總真慷慨!”溫瀾勾起笑意,眨眼間還帶了點狡黠。她就知道,陸歲寧不會在這種事上廢甚麼話。Jerry說得沒錯,陸歲寧確實沒甚麼可怕的。

他微微俯身,聲音更低了些:“你不也是。”

溫瀾猛地垂下目光,趕緊轉移話題:“陸總,我們為甚麼明天要換雪場?”當時定行程時便生出過疑惑,不過沒問出口。

“這種山如果不是陪人練,我不會來。”

“以前來過嗎?”

“嗯。”

溫瀾生怕問到甚麼情史細節:“夕張的滑雪場更好?”

“滑行距離不長,但有個連續陡坡很有名。”

“會很刺激嗎?”

“刺激?”他輕笑地想了想,“嗯,還行。”

“滑雪不是為了追求刺激感嗎?”

“不只是刺激。”他摘掉雪鏡,蹲至她身側,眼神冷冽如夜色下的雪峰,“滑雪的樂趣,在於馴服速度,掌控刺激的邊界。”

溫瀾不自在地回視,試圖透過新手雪道上的經驗,去理解陸歲寧對滑雪的解釋:“聽起來,好像不是我這種滑了兩天的人能懂的。”

很好,希望他可以說再接再厲,她接受鼓勵,像日劇裡唯唯諾諾的女秘書一樣,腦袋空空地回以熱烈卻白目的笑容。

但陸歲寧沒有。

他若有所思,靜靜地凝視著她,目光既不逼人,也不遊移。溫瀾彷彿站在陡坡邊緣,稍一晃神,就會被這道目光牽引,一腳滑進未知的深雪。

她兩手一撐,準備起身,“啊,好像是有點冷。”

他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穩,鬆開手,“想試試嘛?”

“甚麼?”

他朝雪道方向遠眺:“試試刺激。”

溫瀾可惜地兩手一攤:“我沒有租雪板。”

“不用。”

月光落在皚皚白雪上,映得夜色幽藍。雪面閃著細碎如夢的光,讓一切生出不真實感來。

“過來。”他扣緊手套,雙腿微屈,微微調整姿勢,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溫瀾站在坡頂邊緣,不知道他要做甚麼,意思意思挪了一步。

“我——”她話還沒說完,陸歲寧傾身握住她的手腕,稍一施力,拉得她腳下一滑,重心猛然傾斜,整個人向前跌去。

那是一個坡!

她下意識尖叫,雙臂胡亂揮舞,試圖抓住點甚麼。

下一瞬,一股強勁的力量扣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帶進懷裡,順勢滑下雪道。

溫瀾被拽得雙腳離地,猝不及防地仰面朝天,冷風撲面而來,世界天旋地轉。

她像一隻被猛禽攫住的小獸,本能地掐住他的脖子,尖叫連連:“陸歲寧!啊啊啊啊——”

風聲在耳邊呼嘯,速度越來越快,身後的雪道迅速鋪展開來,純白的世界變成一道不斷流動的畫面。

她嚇得不敢動彈,哪怕只是扭動手指,都怕失去平衡,驚嚇程度完全可以用大小便失禁來形容:“不行,不要,不要,不要,我快死了,停下!停下!我快死了,陸歲寧,陸歲寧!陸歲寧!陸歲寧!陸歲寧!陸歲寧!”

他冷靜如常,表情紋絲不動,穩穩掌控住方向。

在屏息控制下,腳下的雪層輕柔又有彈性,像是輕輕託著他們前進。溫瀾的驚恐、掙扎,甚至連體重,都未能影響他的發揮。

溫瀾的呼吸亂得像風中翻飛的落葉。透過近在咫尺的雪鏡反光,她看見自己的嘴唇大張,臉色白得嚇人——像一具瀕死的屍體,也像一個承歡的女人。

後者的形容太恐怖了,她完全不敢細想。

感覺到她突然停了尖叫,盯住自己,陸歲寧的聲音帶著低低的笑意,貼往她耳邊:“閉嘴,控制呼吸。”

溫瀾的心跳砰砰亂撞,直接把眼睛都閉上了。

世界白皚皚一片,只有他們一塊雪板在馳騁。雪屑在身後揚起弧形的尾跡,雪地的浮力被掌控得恰到好處,滑至緩坡,溫瀾能明顯感到身下的“S”線以及放慢的風速。

滑行停下的剎那,他問:“刺激嗎?”

溫瀾垂目不說話,肩膀一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腳下綿軟地栽進雪地,失控到掉眼淚。因為太丟人,索性一張臉埋進臂彎,委屈地顫抖。

她能感覺,陸歲寧的雪板正在以她圓心滑動。她不想讓老闆太尷尬,劇烈喘息恢復理智,趕緊抬起一張哭花的臉,露出苦笑,準備說點甚麼粉飾太平:“對不起,我…..嚇到了……”

陸歲寧蹲下身評估她的情緒,下一秒,摘掉黑色手套,丟進雪地,溫熱的指腹觸上臉頰,為她拭去眼淚。

他盯著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像在研究眼淚的密度,認真得像在解析一首複雜的樂章,認真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深吻下去。

溫瀾手掌撐在雪地,往後撤開半個身位,警惕地跟他拉開距離。

他沒有再動作,只是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刺激嗎?”

溫瀾咬緊牙關,嘴唇蠕動了好一會,才艱難地開口:“呸。”

陸歲寧胸膛輕微震動,笑意深至眼底。

呸!

溫瀾手心裡抓了把雪,趁他笑,往他臉上丟了個雪糰子。她並未存甚麼調情的心思,只是想要他好看。誰叫他職場霸凌的!誰讓他嚇得她魂飛魄散的!

但雪在他臉上碎開的瞬間,他不閃不避,直勾勾盯著她,害得溫瀾的心跳又不歸自己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死定了,比剛剛在雪道上生死未卜還要完蛋。

可她還是砸得上癮,連砸三個。

第四個正要抬手,陸歲寧突然出手,精準扣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滾進雪地,順著緩坡翻了幾圈。

兩人的目光不經意間交匯,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熱度,互相迷惑吸引。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天高地闊,但他們之間的空氣卻像被緊緊壓縮在了一起,胸腔裡的起伏高得駭人。

旋轉停下,冷空氣湧入口鼻,溫瀾的心跳和氣息亂得完全不受控制,世界碎成開裂的燈花,無法拼湊成原來的形狀。

她都快忘了自己在哪兒,姓甚名誰。

陸歲寧撐在她身側,單手支著身體,那副眉眼裡的東西對溫瀾來說,很陌生。

“還好嗎?”他問完,不等她回答,又狀似隨意撣掉落髮梢的雪,“請你喝酒,道歉。”

說這話時,他沒有看她。

眼神鋒利如他,竟然避開了視線,可見他也知道這個要求非常不妥。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可以不喝。”

溫瀾的唇瓣微張,沒出聲。

陸歲寧低下頭:“……我需要喝一點。”

飲酒本是社交場合的禮儀,不該淪為情緒發洩。在他眼裡,只有情緒控制力差的無能之輩,才會借酒消愁。他第一次借酒,不是在應酬,也不是在慶功。

那天是南熹的第二場聖誕音樂會,他讓 Jerry 捧著第一束花送進後臺,自己留在車外,打算等她抬頭時收到意料之外的驚喜。可透過車窗,他看見的,卻是另一個男人俯身,與她交換一個過分熟悉的動作。

他手裡攥著特意留下的卡片和另一束鮮花,身體卻站在背叛的現場。這果然是一場很失敗的投資。一如初見預料的那樣。

陸歲寧把花和卡片一起扔進垃圾桶,去酒店擰開一瓶烈酒。烈酒燒穿喉嚨,讓他短暫失憶。也正是在那一刻,陸歲寧才發現,原來酒精能讓人在失控裡保持體面。只是那種體面,代價是再也忘不掉車窗上映出的那一幕。

從那以後,他養成了一個習慣,來興致了,興致沒了,他都會小酌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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