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樽的雪】
南熹垂下眼簾,空氣裡留下未盡的懸念。
與此同時,遠在日本的溫瀾,迎來她新年的第一場雪。
戀愛期間,溫瀾和柯奧來過四次日本,對此地算不上陌生。
只是,他們的生活水平沒有上升到花閒錢跨國滑雪的地步,關於北海道,知之甚少。
新年第一天,溫瀾登陸日本劄幌。
粉雪漫天飛舞,覆蓋沿途的屋簷、鐵軌、街道,將世界暈染成一幅美到失真的靜態圖。
從劄幌到小樽的幾十分鐘車程裡,溫瀾斷斷續續回憶起巖井俊二的《情書》。
一封寄往天國的信,一段跨越生死的愛戀,就發生在這裡。
山間的雪地、安靜的小鎮、藤井樹奔跑的背影,如點在眼皮上的雪一樣,消融不掉。
正當她沉浸在電影情節裡發夢,羅儀寧的聲音清晰躍入耳中,精準對接了她的腦電波:“我是因為巖井俊二的《情書》才想來這裡的!”
“是麼?”
“你看過嗎?這部電影是我的白月光。”她聲線本就偏細,加之跟陸歲寧說話刻意“夾”,致使整個車廂嗲到發甜。
如果只聽聲音,會以為是個愛撒嬌的小姑娘。
但羅儀寧的臉部線條鋒利,五官雕琢得無可挑剔,鏡頭裡極為上鏡;只是面對面看,那份過度雕飾的美感裡,人工的痕跡很難忽視。
好在她性格活潑,讓車廂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沒看過。聽名字就知道不會看。”
“《情書》這個名字不好嗎?陸老闆讀書時沒給人寫過情書啊?”
“你呢?”
“我先問的!”
溫瀾好笑,陸總這個五官,只要不是小胖墩,喜歡誰還用寫情書這麼迂迴的套路,直接按牆上表白就行了。
他說得乾脆利落:“寫過。”
溫瀾訝異。
羅儀寧來勁了:“甚麼時候。”
陸歲寧:“等會寫給你。”
在羅儀寧嬌呼之前,溫瀾先一步拜倒在這人的泡妞技術之下。
從語氣上,她猜測陸歲寧很寵羅儀寧。他聲音懶懶的,聽著像一隻甩著尾巴的貓,眼皮半闔,漫不經心地回應逗弄,看似抗拒,又沒有真的抗拒。
她本不八卦,但作為御前總管,特別想知道萬歲爺現在是甚麼表情。對這女人是真情還是假意。
駛至目的地,車子緩緩停下。溫瀾心不在焉下車,順著本能抬眼,正好撞進陸歲寧的視線。目光交匯,僅僅一秒,就將她的心神拽入深不見底的漩渦,驚心動魄得叫人馬上避開。
見了鬼似的。
他問:“睡得好嗎?”
溫瀾否認:“我沒有睡覺!”
“哦?我們太吵了?”
“沒有沒有。”
羅儀寧抱著他胳膊嗔怪:“你怎麼對助理那麼兇?人家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你不是故意為難她吧。”
溫瀾低頭去後車廂取雪板和行李,沒有接話。
陸歲寧自帶雪板,裝備齊全。對他來說大概家常便飯,但作為新手助理,溫瀾一個頭兩個大。
驅車到南城壹號接陸歲寧,看到他拖著兩塊雪板,溫瀾當即傻眼。好在是頭等艙,又是他自己辦的託運,她沒被為難住。
下機他牽著羅儀寧的手,沒幫忙,溫瀾努力保持打工人儀態,好歹把它們搬上了車。眼下,又要搬下車,她立馬提起十二分狀態。
有了經驗,溫瀾先把一塊雪板橫在行李箱上,拖進去,轉頭去搬第二趟行李,陸歲寧瞬間轉移一樣,將剩下兩個行李箱和一塊雪板一趟拉來,面無表情站在了她的身後。
“謝謝。”她趕緊掏證件辦理入住。
銀鱗荘是羅儀寧選的。她拉著溫瀾嘰裡咕嚕,說這裡的溫泉很好泡,推薦她等會下去試試。溫瀾把行李送進他們的套房,問自己還需要做甚麼嗎?陸歲寧說不用,先休息吧。溫瀾慢吞吞回到自己的房間,給柯奧錄影片。
她將手機送到窗邊,“你看,小樽的雪。”接著鏡頭一轉,面向榻榻米,“今晚本人的臥榻。拖老闆的福。”
柯奧:【可以帶家屬嗎?】
溫瀾:【問問你高中同學……】
柯奧:【也是你高中同學。】
溫瀾不敢攀關係:【才不是呢,我就唸了一學期。】
柯奧:【那也是同學。對了,這趟就你和老闆嗎?】他知道她的行程,但酒店房間這麼具體的畫面傳送過來,他不免浮起不安。
有了同學這層關係,溫瀾不好再暴露陸總隱私,【還有另一個商務助理。他是賈政身邊的冷子興,我是萬歲爺身邊的大太監。他們滑雪+工作,我抄著拂塵發呆。】
柯奧:【發呆多好,可以出去逛逛嗎?】
可以。
天狗山滑雪場就在附近,不要門票。
不過沒有陸歲寧大赦,溫瀾不敢走遠,計劃出酒店晃一圈,覓覓食,結果剛下樓就碰到邊走邊看手機的羅儀寧。
她主動打招呼,一失足成一日恨。
羅儀寧說陸老闆在開會,沒人一起玩,拉她一起逛街。
她嘰嘰喳喳講個沒停,溫瀾時不時幫她拍照片,逐漸對自己的角色定位產生恍惚感。
根據溫瀾的筆記,這位羅女士社交平臺的資料相當不錯。她的賬號兩三天就會更新,這營業速度,必然少不了攝影師。在抓拍十幾張照片之後,溫瀾的攝影能力得到網紅認可,被當壯丁使了一天。
羅儀寧出手大方,見溫瀾目光留戀在泳衣上,拼命要買來送她。當然,聰明人不白出手,慢慢開啟外冷內熱的溫瀾,雙手親密挽上她,立刻抓緊時間聊八卦。
先是她身邊朋友的八卦,逐漸扯到陸總。
據羅儀寧說,她和陸歲寧是在飯局上認識的。當時他剛擔任澳谷國際CEO,正在從B2B向B2C發展,嘗試從傳統供應鏈向品牌孵化轉型。
幾次“蜜町”主推新品釋出她都合作了,沒有翻車,算比較穩定的商務之一。但是!他們在一起後,這活兒就沒了。
“小氣鬼。”她撅起嘴巴吐槽他,馬上又低下聲,“我本來以為他家裡發現了。”
“是嗎?”也許,是出自商業因素考慮?
“他愛人你見過嗎?”羅儀寧俏皮地眨眨眼,試圖弱化這個問題的嚴肅感。
溫瀾盯著那對撲閃撲閃的假睫毛,斟酌措辭:“有過兩面之緣。”
“啊?才見過兩面。他們是不常見面嗎?”照理說,個人助理應該經常進出他家才是。
“可能我第一次當助理,陸總也第一次用個人助理,我們都不是很習慣。”
“哈哈哈哈!你知道嗎,個人助理還是我提的呢。Jerry太忙了,一個手機接電話,一個手機回訊息,面前電腦還要回郵件。我懇求陸老闆能不能放Jerry一馬,誰知道他真的聘了個人助理。”
顯然,她在陸歲寧身邊很有話語權。溫瀾浮起感謝的笑意:“那我要表示表示了,這頓我請!”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請不要推拒,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就是一頓拉麵而已。她輕聲說,“這家有點一般,下次我們一起去吃薄野拉麵。”
“好啊好啊。”羅儀寧沒在這點錢上拉扯,高興完又馬上幽怨:“這是我第一次滑雪,本來還蠻期待的,但今天這趟挺不高興的。”
“為甚麼?”
“他不是帶了兩塊雪板嘛。”
溫瀾點頭。
“我以為另一塊是給我的呢。剛剛拆開,發現是……他老婆的。”最後四個字,她咬字很輕,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板上有名字?”
“全新定製的板子,塑封外有卡片。”來自Senin Lu親筆寫的“To My Snow Queen”。她差點以為這也是給她的,心動到不能自已,直到被陸歲寧攔住,整個人才冷靜下來。
真的很想罵他的,偏偏還不能發作。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