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九死一生的演出狀態】
平安夜,南城藝術中心前車流如潮。遠遠望去,紅色的剎車燈綿延如流動的光帶。
為避開主乾道擁堵,免去漫長等待,柯奧和溫瀾在兩個街區外找了個停車點,手牽手散步到的劇場。
作為交警,柯奧的技能點之一就是手握全市停車位的“隱藏地圖”。他總是知道哪裡有停車位,或者哪條路能臨時停車。
如果不知道,群裡問一聲,也基本不成問題。
溫瀾在繁忙路段跑腿,不管停車環境多麼刀山火海,打電話問老公就能解決。這一點Jerry相當羨慕。
下班前,溫瀾把一束清新包裝的七彩鬱金香和一張空白的純白賀卡、一支銀色簽字筆放在外間桌上,順手給陸總髮去南城藝術中心周圍的三個停車點。
按會議安排,他15點在40樓會議室有一個“投後管理溝通會”,涉及上市公司市值管理、新專案跟進、股東策略調整等內容,19點有一個海外線上會議,該會議很可能在車上進行,饒是如此,也不是半小時結束得了的,肯定趕不及準時進場。
溫瀾猜測,他本來就沒想聽全程的音樂會,故此,會議安排完全沒有變動。
真是夠敷衍的。
幾天前看到演出門票,溫瀾冒出第六感,也許她會看到南熹演出。她邊登入系統看陸歲寧的行程安排,邊問柯奧,票哪來的?
柯奧說同學給的。
確定要和陸歲寧去看同一場演出,且極有可能碰面,溫瀾內心產生一種“下班了還得在演奏會現場加班”的牴觸。
不過按照陸歲寧目不斜視的風格,大機率不會發現平平無奇的她。
這場演出吸引了南城大半個小資圈層,人人遵循著 dress code,不約而同穿得正式優雅。溫瀾選了一件平時少穿的白色呢料大衣,內搭修身的黑色高領羊絨衫,簡約得體。柯奧則身著黑色大衣,裡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襯衫,搭配格紋羊毛針織背心,帥得保守又不失層次。
兩人身材高挑,氣質出挑,即便置身於這群精緻的人潮中,依舊吸引目光。
南城不算小,但檢票碰到認識的人,不能說不是緣分。
柯奧碰上了高中文理分班前的哥們兒,這人現在在劇場上班。
他們默契地擊了個掌,就算招呼了。
對方忙著檢票,敘不了舊,告別時隨口說了句,“今天演出有我們那屆的一個同學。”
柯奧:“南熹是嗎,我的票她給的。”
“哇!我說呢!你小子怎麼這麼浪漫。”
他眨了眨眼:“下次找你。”
“那必須的,微信聯絡。”
“嗯,微信聯絡。”
標準的禮貌式微笑掛在溫瀾唇角就沒落下來。
等步入劇場,循票找到位置,脫下外套,她才開口問道,“你同學是哪個節目?”
柯奧低下頭,指尖順著演出表一路往下,試圖從要素過多的列表裡找到節目名稱:“不知道,她拉小提琴的。”
序曲?“風雅頌”、“絲絃交融”?真看不懂。
“南熹?”溫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嗯。”柯奧這才看向她。他不確定溫瀾是否知道她老闆的老婆叫南熹。
溫瀾拽他袖子,“是你同學?”
柯奧點頭:“高中同學。”
她太意外了。不過按照陸歲寧的年紀減個5歲,確實有可能是他們一屆的。
“你跟她熟嗎?”
“還行,高二同班。”
“她學理科?同班?那你們應該挺熟的。”
“她是藝術生,不是天天來上課的。”
溫瀾單手捂嘴,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她是我老闆的老婆。”
*
南熹是熬夜達人,經常人在中國過美國時間。玩累了再睡,睡飽了再起是她的生活常態。
不過逢演出密集的階段,她也不得不早起。
下午兩點演出,理想情況是七點起來化妝,弄髮型,調琴音,自己順幾遍譜子,再去樂池適應音場,跟其他樂手排幾遍合奏部分,到後臺休息室換上演出服,確保服裝不影響演奏動作,再根據舞臺燈光調一下妝容。
候場時,像其他演出者一樣,再調一次音,檢查琴弓鬆緊,做最後準備。
平時很少有劇場排下午演出,所以逢年過節,演出一多,排到下午場,她總像第一次表演一樣慌亂。
演出前兩個小時才醒,抓起琴盒衝去劇院,時間只夠匆忙畫個劣質的演出妝。
演出服經常是邊候場邊調整,琴弓鬆緊更是拉幕前臨時調的。
用沈聿的話說,如果不是看過她一流的表演狀態,完全不敢跟她合作。小提琴系隨便拉個大一學生都比她守時、穩重。
遲到、慌亂、狀態拉滿,這三件事她能同時做到。
你以為南熹想嗎?
她無比厭倦九死一生的演出狀態,希望自律可以拯救她。可她懶散慣了,逢早起必焦慮,一害怕聽到鬧鐘響,二害怕沒聽到鬧鐘響,半夜心煩意亂得直翻身。
陸歲寧一點回來,她還醒著。
焦慮和睡意灌進意識,各佔半壁江山,留下一具對外界動靜格外敏感的肉身,清晰地捕捉到他進房間、脫衣服、洗澡的聲音。
十分鐘過去,水聲還沒停,南熹掐指一算,立刻明白這廝在泡澡。
雖然他們算不上多麼熟稔,但同一屋簷下間歇性共處,對對方的基本生活節奏了然於心。
她徑直闖進浴室,一腳踏上他結實的胸膛,居高臨下:“你倒是享受。”
陸歲寧緩緩睜開眼,目光無波無瀾地從她的腳腕滑到膝蓋:“今天演出了嗎?”
“兩場商演。”她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一場酒宴,一場購物中心週年慶典。”
他點點頭,攪動水波,“順利嗎?”
“沒有人丟雞蛋和菜葉子。”觀眾的反應,她早已看淡。能影響演出心情的,也就是李修樂那張被迫下海的死人臉。
陸歲寧抬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掌心一緊,送至鼻下低低嗅了嗅:“怎麼沒睡?”
依照陸歲寧的瞭解,南熹這幾天應該忙成陀螺才對。
溼潤的氣息蹭過面板,激得她微微蹙眉。她眨眨眼,任他把玩:“我焦慮。”
“終於有點事做做,焦慮是應該的。”
“你不焦慮嗎?”這廝日日早出晚歸的日程能把人嚇死,為何還能像個機器人一樣情緒穩定?不對,情緒僵硬。
“能焦慮,說明還不夠忙,真的忙起來,是來不及感受焦慮的。”
她繃起腳弓抽出腳,腳掌貼著他鋒利的下頜線一路摩挲到喉結,最後輕輕抵在他鎖骨上,眼神輕蔑:“少給我當爹。”
好死不死,腳下觸感極好,未生寸草般的乾淨。她眼尾一挑,腳趾輕盈地蹭過他的薄唇,發出一道不懷好意的試探。
她的腳趾輕柔地壓在他下唇,借唇瓣微張的瞬間,腳尖探入口中調了圈情。
陸歲寧的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呼吸變得深重,舌尖無意識觸及腳趾,像是不經意的舔舐。
溫熱溼潤的觸感裹住趾尖,酥得人一顫。南熹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刺激攫住了感官,感受到他眼神不對,機靈地抬腳就跑。
——這是夫妻間的訊號。
他們的入睡時間向來不同步,夫妻生活全憑默契推進。
陸歲寧洗完澡擁住她,稍微調下情,如果她給出身體上的回應,不需要一句話,他們便能自然而然地開啟一些夫妻運動。
南熹多數不會拒絕,但今晚不行。
這做下去還睡不睡了?明早還起不起了?
她剛要撤離,身後響起巨大的水聲,一個轉身的功夫,陸歲寧抽起浴巾,起身的動作帶出一地浴水。
他追上她奪門而出的腳步,一把將她從背後撈起。
腳下騰空,南熹驚呼,作勢要掙脫,但手腕被他輕鬆扣住,困在臂彎裡,每一下掙扎只能換來更緊的圈束:“你要幹嘛?!”
他貼近她的耳廓,放低嗓音,語氣沒甚麼情緒卻不容置疑:“睡覺。”
睡覺?她立刻理解為別的意思,有話直說道:“我今晚可沒空伺候你。”
陸歲寧淡淡抬眼:“我不喜歡沒質量的伺候。”
南熹警鈴大作:“你說我嗎?我哪次沒質量?”
“你倒對自己很自信。”
“難道不是?”
“每一次都有質量?”陸歲寧若有所思地偏頭。
呵,你又是甚麼東西?
吵吵吵!快快快!戳破他男性的自尊。
不過南熹不想這麼快婚姻戰損,一咬牙,選擇了服軟,反身摟住他,借勢倒進床中央,嘴唇輕輕蹭過他的側頸,語氣矯揉造作:“人家哪次沒有質量,你說,你說人家就改。”
他盯著她眼睛,眉梢微挑:“上次吃雞吧就不夠認真。”
或者說,她每次吃,都不認真。
南熹演技全失,瞬間炸毛——
“我特麼!讓你說,你還真說啊!”
“你又舔得哪裡得老孃意了。”
這個男人懂不懂沒有十全十美的性愛,只有十全十美的讚美。
她爬起來要幹仗,結果陸歲寧一個動作把她摁回床上,身體壓著她:“彼此彼此。”
南熹作勢去咬他肩膀,他低笑著偏頭躲開,順勢把她圈進懷裡:“睡吧,秋後再算賬。”
“秋後是哪天!你不是要去滑雪嗎?”等她熬過聖誕、跨年緊鑼密鼓的演出,這隻免費的鴨子早飛了。
他聲音走低:“你不來嗎?”
“我不會滑雪。”
“學。”
她虛勢掐上他的脖子,“讓我去滑雪幹嘛?不會是找個山頭把我推下去吧。”他們財產各持各的,卻是彼此高額保險的第一受益人。當時籤保險的時候,南熹就長了個心眼。
他知道她懶,誘惑道:“也可以你推我。我看你不爽我很久了。”
“哪有。我愛你還來不及呢。”她趕緊摟住他。
他滿意的彎起唇角:“那成,我幫你訂行程。”
“讓你那位漂亮的助理?”
“不喜歡漂亮的,也有不漂亮的。”
“唔,我要漂亮的。”
“好。”陸歲寧垂下眼,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不情願入睡的小孩。
南熹感覺,這廝很享受把她當小孩哄的時刻。
平時她真不慣著他。誰是小孩?變態!
但晚上煩躁得睡不著,真的很需要人抱著她搖晃。
他的懷抱像一張網,迫使她放棄抵抗,徹底柔軟下來。本來焦慮得睡不著,胡扯一通,倒有點忘了明天要早起。
眼睛一閉一睜,清早來得特別迅速。
手機鬧鐘以最大音量響了三回。南熹醒了睡,睡了醒,最終被枕邊人捏著鼻子和嘴巴,以謀殺的形式叫醒。
尤記得結婚第一年,他還會吻醒她,好聲好氣一遍遍哄她起床,現在才第二年,已經能用這麼殘忍的方式了。可見婚姻真的很容易突破感情的底線。
南熹稍微打了個底,假睫毛都沒粘,非常效率地跑去練琴。
把譜子上的標記捋完一遍,回到客廳,陸歲寧已經起了,正站在落地窗前舉啞鈴,身上只隨意套了件無袖運動T,露出結實的手臂線條,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他充血的肌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南熹懶得看他,徑直走向餐桌,難得時間充裕,她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還有餘裕檢查了一遍樂譜有沒有帶全。
偌大的空間,他們各做各的事,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烤麵包機“叮”了一聲,陸歲寧晚一分鐘轉身,兩片熱騰騰的吐司已經少了一片。
南熹纖指一撚,吃得心安理得。陸歲寧默不作聲,又烤了兩片。
南熹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拎起演出服、琴盒和隨身包,形容狼狽地踩進外出拖鞋,像是這才想起來要互動,衝島臺方向抬聲:“晚上見?”
陸歲寧冷淡抬眼,點點頭:“晚上見。”
雖然整個過程安靜到詭異,但這是他們不上床時的常態。
南熹最近想換電車,跟同事提了一嘴,人家說問你老公要啊,不是一句話的事。
不知道別人家是不是一句話的事,反正她家不是。
問陸歲寧要大件,南熹一般會伏低做小几日,做幾次服務性質的愛,以色侍人後再開口。
她認為這樣比較禮貌。
上次Himalaya Birkin就是這麼無痛要到的。
平日裡,便宜東西,她會看著給,手頭寬裕就轉給他,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頭緊就不給了,估計他也沒臉要。
職業樂手都知道,不管國內還是國外,這行靠自己吃香喝辣,純屬做夢。好在最近演出多,收入還不錯,拼拼湊湊,過年跟媽媽撒撒嬌,一輛幾十萬的電車沒啥問題。
由於時間充裕,化妝師畫完全妝,她還在後臺拉著沈聿聊了一個小時車。從買菜電車一路說遠,說到新出的SF90 Stradale——她猖狂的夢。
沈聿鼓動她,“你這麼囂張的女人,居然沒有法拉利,不合常理啊。”
南熹抓心撓肺,20歲第一次買車,保守地選了保時捷。那會作為學生,就應該張嘴要個大的。現在工作掙錢了,跟誰要錢都有點抬不起頭,好似還是衣來伸手的巨嬰。
見南熹看圖片心動,沈聿跟賣車的似的:“這車能純電行駛。”
“誰會買法拉利當電車啊!”
“有錢燒得慌的人。”沈聿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特指這句話說的是南熹。
下午第一場演出謝幕,南熹想繼續拉沈聿聊車,誰知李修樂大姨夫來了,拉樂團成員開小會。
後臺的氣氛有些沉悶,李修樂站在一旁低頭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眉頭微蹙,神色不太好看。
南熹主動點出錯誤:“民樂聲音確實還是太大,絃樂組的聲場被覆蓋了,大提完全聽不見,但這不是調整位置就能解決的,樂手編制比例不協調,我們後面巡演的時候調整。”
李修樂雙手抱胸,目光掃過候場的樂手,聲音不大,但語氣透著無奈:“這種問題幾天前就該解決了。要麼增加絃樂聲部,要麼調整編制,可我們一直在趕商演,正式排練的時間根本排不開,所以把問題一直留到演出。”
這個劇院聲學環境就不太適合絃樂演出。
民樂的高頻聲更容易傳播,而絃樂需要空間共鳴,單純改變排位不能彌補音量和音色的差距。
絃樂手之間的配合度非常重要,不可能隨便找人來填補空缺,否則音色層次和整體均衡會被破壞。
很難救。
這也是第一場演出結束沒有人想聊的原因。說多了,只會影響第二場演出的心情。
他說完,現場一片死寂。
“嗯,確實是有這個問題,但我們的演出也只有這段時間比較密集。”沈聿低頭不說話,只能由南熹接話。別的新兵蛋子不敢在這種時候插嘴。“還有就是,風雅頌的‘頌’部分是絃樂表演聖誕歌,大家晚上多是來聽這個的,前面就當配合民樂表演,調整下心態啦。”
就會四兩撥千斤。
他嘆了口氣,點到即止:“我現在去跟指揮溝通,看看能不能讓民樂組在特定段落收斂一些,避免完全蓋過絃樂聲部。”
南熹想了想,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知道有兩個部分可能有調整空間。”
李修樂看了她一眼:“好。”
劇院後臺的頂棚壓得低,燈光昏黃,牆壁上貼滿演出公告和舊海報,空氣裡混著溼重的木質氣息和舞臺幕布的微塵。
南熹和他一前一後,往指揮老師的休息室走去。這條道兒她不算陌生,但跟在李修樂身後,有種走了半輩子的感覺。怎麼這麼長啊。
“巡演結束,我應該會離開樂團。”
他是看著前方說的,但南熹知道他在說給誰聽。這個決定,她不算意外。
李修樂徑直往前,走到休息室門口,敲敲門,聽到“請進”,手握上門把,頓了一秒:“我希望我走前,你能跟我聊一次。”
說完他推門而入,沒等南熹回應。
幾分鐘內,他們商定好初步調整方案,又和指揮老師一同前往民樂休息室溝通細節。
南熹全程積極配合,試圖盡力挽救這場演出,連晚餐盒飯都沒扒一口。
側臺候場時,她神遊四方,隨意一轉身,正好看到李修樂在一旁認真調整琴弓。每次上場前,他都會一遍遍地檢查。
南熹的鬥志倏然降低50%。
沒用的。他們可以招到很多大提琴手,但李修樂這種水平和素養的,絕無可能。
再怎麼調整、再怎麼認真,樂團本身就配不上他。這不是她難得認真一次就能挽回的。
她抱著琴,垂頭呼吸吐納,調整情緒,緩了一緩溜到舞臺邊撩開幕布,眼睛忒尖地一下掃見柯奧。
這會兒,他正微微側頭,低聲對身旁高領毛衣的女人說著甚麼。
他從來就是唇紅齒白、頭身比極好的標誌帥哥,人眼鏡頭一秒捕捉。這樣的男的若不是gay怎麼會沒有女朋友。
但南熹很想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她表現得這麼含蓄嗎?他讀取不到她明示的好感?
對牛彈琴,真是氣死個人了。
她想,李修樂估計也是這麼個想法。給牛打氣,自作多情。
她拿起手機給陸歲寧發訊息:【好失落啊】
Senin Lu:【為甚麼?】
南熹:【演出效果不太好】
Senin Lu:【是嗎,等會我聽聽】
南熹這才又撩起幕布,張望出去,找陸歲寧:【我怎麼沒看到你?】
Senin Lu:【晚一點】
南熹:【每次都不認真】
Senin Lu:【哪裡不認真?】
南熹:【去年你就沒來,今年還遲到】
南熹:【算啦,記得演出結束要到後臺送花哦】
19點15分,線上會議才開始,剛到敘舊環節,主題都沒進。陸歲寧看了眼副駕的花束,腦海裡浮現起去年扔掉的那束玫瑰,冷笑著揉了把臉。
接著電腦一合,走入風中。朔風襲來,風衣翻領被風微微掀起,領口未系的紐扣露出凌厲的喉結。
溫瀾很貼心,為了防止堵車,給了他一個距離劇場20分鐘步程的停車點。
他穿過街道,逆著人潮獨自行走,一邊走,一邊指尖微微施力,面無表情將寫有“I LOVE YOU, MY QUEEN”的賀卡插進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