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攝政王的夢魘
早朝終於散場。
文武百官們一個個拖著虛浮的步伐，神情恍惚地退出了太和殿。
今天早上的資訊量實在太大，兩千三百萬兩的鉅款。
加上那套要把大慶軍制翻個底朝天的光榮體系。
老頭子們的CPU都已經快燒乾了。
蕭墨寒沉著一張能刮下二兩冰霜的俊臉。
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扣著姜不愁的爪子，大步流星地往太和殿外走。
姜不愁亦步亦趨地跟著。
表面上低眉順眼，乖巧得像個受氣包。
可實際上，她的內心正在敲鑼打鼓，瘋狂慶祝
【耶耶耶！老孃終於解放了！】
【以後每天睡到自然醒，誰也別想讓我早上五點爬起來！再也不用陪這個瘋批打卡上班了！】
【不用看這群老梆子噴口水，不用聞朝堂上的老人味！】
【床，我的被窩，我來啦！】
蕭墨寒聽著腦子裡那聒噪又歡快的心聲。
本就陰沉的臉，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墨來。
本王堂堂大慶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多少女人做夢都想多看本王一眼？
本王屈尊降貴拉你的手，你不僅不感恩戴德。
竟然滿腦子只想著怎麼甩開本王去睡懶覺？
蕭墨寒越想越氣。
一股莫名其妙的邪火直竄天靈蓋，氣血瘋狂上湧。
那隻握著姜不愁的手指，帶著懲罰意味的力道，狠狠一收攏。
“嘶！”
姜不愁的手，本就被他盤了一上午。
此刻猝不及防的，被這要命的一捏，疼得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她在心裡發出了殺豬般的靈魂咆哮。
【啊啊啊啊！臥槽！疼死老孃了！】
【死瘋批！你特麼是不是狂躁症又犯了！】
【你的手是液壓鉗做的嗎！】
【老天爺啊！求求你降道九天玄雷把我劈回去吧！我一秒鐘也不想待了！】
【我到底造了甚麼孽啊！為甚麼要把我穿越到這種連個手機都沒有的鬼地方啊！】
【穿越就算了，不給我穿成錦衣玉食的公主，不給我送七八個聽話的小鮮肉。】
【還讓我遇到，這麼個有受虐傾向的老處男瘋批。】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嗚嗚嗚！】
“穿越”二字一出。
原本大步流星的蕭墨寒，腳步猛地頓住。
整個人彷彿被當場施了定身咒。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驟然收縮，瞳孔發生了十級大地震。
連帶著胸腔裡的呼吸都徹底停滯。
那一瞬間，周圍百官的嘈雜聲，風吹過宮牆的呼嘯聲，統統從他的世界裡剝離了。
只剩下尖銳的耳鳴，和姜不愁心聲裡那兩個，刺耳的字眼。
他僵硬的一點一點轉過頭。
死死盯著旁邊正揉著手腕，疼得眼淚汪汪的姜不愁。
穿越。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
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劈開了他封死二十年的記憶禁區。
那些被他埋葬在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和絕望，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
蕭墨寒猛地甩開姜不愁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把姜不愁甩得一個踉蹌。
還沒等姜不愁站穩腳跟開罵。
蕭墨寒腳尖猛地點地，玄色長袍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他竟然直接在這規矩森嚴的皇宮內，不顧任何人的視線，毫不掩飾的動用了，十成功力的絕頂輕功！
“嗖”的一聲。
化作一道殘影，直接翻過三丈高的宮牆，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百官。
姜不愁揉著紅腫的手腕，看著蕭墨寒消失的方向，直接懵逼了。
整個人風中凌亂。
跑了？這狗男人居然當場跑路了？
老孃的手腕還腫著呢！
他這一聲不吭直接起飛，是竄稀憋不住了還是趕著去投胎啊！
姜霸不知甚麼時候溜達了過來。
推了推鼻樑，湊到閨女身邊壓低聲音。
“閨女，你剛才對他用防狼術了？踢他哪兒了讓他跑得這麼狂野？”
姜有才也從角落裡溜達出來，雙眼盯著前方的高牆。
戰術眼角膜的資料面板還在瘋狂跳動。
群聊·姜有才：破案了！家人們！
群聊·姜有才：我剛才拿戰術眼鏡掃過了！
群聊·姜有才：這瘋批離開的一瞬間，心率直接飆到了180！而且生理監測顯示，他的括約肌正在高頻地劇烈收縮！
群聊·姜有才：從醫學和物理學的雙重角度來分析，他絕對是鬧肚子憋不住，急著找茅房拉屎去了！
群聊·姜有才：剛才那十成功力的輕功，完全是生命不可承受之急啊！慢一秒就要拉褲子了！
群聊·姜不愁：拉他大爺的屎，他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的手骨捏成粉末。
群聊·姜不愁：捏完我就跑，這個不負責任的狗男人，最好輕功失靈，直接頭朝下掉進茅坑裡。
群聊·甄慧莊：乖兒子，你也學個輕功，哪天帶你媽飛一圈，這比坐直升機爽多了。
姜霸雙手揣在袖子裡，老神在在地補刀。
“管他去哪拉屎。走走走，不關咱們的事，爹還要去都察院打卡上班呢。今天還得噴幾個御史練練嘴。”
一家三口毫無心理負擔，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那場變故有多驚悚，步履輕快地朝著宮外走去。
另一邊，攝政王府。
王伯正指揮著小廝，修補昨天被劈爛的地磚。
“都麻利點，這主院的青磚必須鋪得平平整整，千萬別硌著王爺的腳……”
話音未落。
“轟！”
一道玄色的身影直接從半空中砸了下來。
穩穩地落在了主院中央，硬生生把剛鋪好的青磚，踩出了兩道深坑。
狂暴的氣浪，就像十二級颱風，把王伯直接掀飛出去三米遠。
“哎喲，我的老腰啊！”
王伯四腳朝天地，一屁股墩在地上，疼得五官亂飛。
他剛想破口大罵，定睛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王，王爺？”
蕭墨寒沒有理會王伯的哀嚎。
他雙眼赤紅，眼底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受傷孤狼。
他粗暴地一把推開臥房的門。
反手。
“咔噠。”
門栓被死死扣上。
臥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殘陽透過窗欞縫隙灑進來。
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活閻王。
此刻，竟然順著堅硬的門板，頹然地滑落下去。
他屈起雙腿，將自己死死蜷縮起來。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孤兒。
渾身發抖，劇烈的，不可抑制的發抖。
手指痛苦地插進發絲，用力抱住頭。
眼眶瞬間紅透，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將他拖回了那個暗無天日的深夜。
他兩歲那年。
他的母妃。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會唱著奇怪曲調的女人。
死死抱著小小的他，哭得撕心裂肺，連聲音都在滴血。
“寒兒，母妃對不起你……”
“母妃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母妃有自己的家人，他們在等我回家……”
“穿越到這裡，是個可怕的意外……你，也是個意外。”
“是你父王強行折斷了我的翅膀，把我鎖在這金絲籠裡……”
第二日。
他的母妃，就在那間重兵把守，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的地下密室中。
憑空消失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連一片衣角，一根頭髮絲都沒有留下。
那是他父王發了瘋一樣翻遍大慶每一寸土地，也找不回的幻影。
就像是人間蒸發，被這個世界徹底抹除了痕跡。
“穿越”。
這兩個字，成了蕭墨寒一生都無法擺脫的絕對禁忌與夢魘。
而現在。
就在剛才。
他在姜不愁的心聲裡，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兩個字。
她也是穿越來的。
她和母妃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也會像母妃一樣，隨時隨地憑空消失，再也找不到。
想到她那句“求老天爺降雷把我劈回去”，蕭墨寒猛地抬起淚眼。
那雙被淚水洗刷過的鳳眸裡，不再是脆弱的悲傷。
而是湧起了一股毀天滅地的瘋狂與暴戾。
【老天爺啊！求求你降道九天玄雷把我劈回去吧！】
姜不愁那句帶著哭腔的心聲，在他腦子裡無限放大。
瘋狂洗腦迴圈，刺激著他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她想回去。
她想拋下他離開！
“休想，本王絕不允許。”
蕭墨寒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裡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喉嚨裡溢位一聲低吼。
他猛地站起身。
狂暴的內力瞬間在屋內爆發。
砰的一聲驚天巨響，將屋內的黃花梨木桌案震得粉碎。
蕭墨寒的眼神逐漸變得偏執而病態。
他盯著虛空，彷彿在看著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姜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