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打不過就忽悠
姜霸頂著那道能剮人的視線,腳下不退反進。
中指習慣性地往鼻樑上一推。
那個位置空空如也,但他推得氣定神閒,硬是推出了老專家的壓迫感。
“這位公子,貧道觀你印堂雖亮,眼底卻隱有赤紅之色。”
姜霸揹著手,圍著蕭墨寒轉了半圈,嘖嘖兩聲。
“你體內困著一頭嗜血兇獸。”
轟!
蕭墨寒眼皮重重一跳,那雙鳳眸,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扣在姜不愁手腕上的五指驟然收緊。
“嘶!”
姜不愁疼得險些當場罵娘。
【臥槽!爹!你真是我親爹!】
【這是開了天眼還是帶了CT機啊?這都能看出來?】
【心理醫生穿成街頭神棍,專業對口到姥姥家了!】
【可爹啊,你當眾扒這瘋批的底褲,他要是開大招,咱全家今天就得整整齊齊掛在城牆上吹風!】
腦海裡,姜不愁的心聲吵得他太陽xue突突的跳。
他強壓下眼底翻滾的戾氣,冷冷吐出兩個字。
“清場。”
幾名便衣玄甲衛拔刀散開。
不過眨眼功夫,方圓十丈內的吃瓜百姓被驅趕得乾乾淨淨。
空曠的街道上,只剩下各懷鬼胎的姜家三口,和神色複雜的皇室叔侄。
蕭墨寒面上毫無波瀾,周身的氣壓卻冷得刺骨。
這是他掩藏極深的夢魘。
每當那股毀滅一切的暴躁快要衝破理智時,他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來壓制。
眼前這個滿嘴胡扯的江湖騙子,究竟是怎麼看穿的?
群聊·姜不愁:老爹!穩住!別浪!你看他手背上的青筋,都爆成蜘蛛網了!再說下去我們就要被滅口了!
群聊·姜有才:這小白臉動殺心了。他的呼吸頻率變了,肌肉緊繃了。爹,只要他敢拔劍,我立刻鎖死皇帝的喉嚨當人質!
群聊·姜霸:慌甚麼,看爹操作。
群聊·姜霸:這種雙相情感障礙併發間歇性狂躁症的病例,爹在現代閉著眼睛都能治。
群聊·姜霸:這種病人最缺甚麼?缺理解!缺共情!看我怎麼拿捏這個缺愛的小可憐。
群聊·姜不愁:卻愛?我看他是缺德!你閨女我被他訛了七百兩銀子,簽了賣身契,正給他當丫鬟抵債呢!
群聊·姜有才:爹!我比她還慘!這姓蕭的給妹妹吃了七日斷骨丸,今天是第二天了!
群聊·姜有才:我為了拿解藥,正在給他當不帶薪的保鏢!
轟。
姜霸那張仙風道骨的臉,差點當場裂開。
寬大袖袍下,一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攝政王是吧?活閻王是吧?
敢訛我閨女的錢?
敢給我閨女喂毒藥?
還敢讓我堂堂特種兵兒子當黑工?
這是在踩一個老父親的底線!
老子今天,要在精神上,把你徹底玩廢!
群聊·姜霸:莫慌。爹知道了。
群聊·姜霸:今兒不把這小子忽悠瘸了,我姜霸兩個字倒過來寫!
外界。
站在一旁的蕭正穹,已經徹底看傻了。
皇叔那見不得光的秘密,竟然被一眼看破!
這絕對是九天玄女派下來拯救朕的!
姜霸牙關緊咬,硬生生壓下那股想衝上去給蕭墨寒一個大逼兜的衝動。
他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悲憫。
“此獸,乃心魔所化。”
“平日裡,你用非人的意志力將其鎖在識海。”
“你以為你能控制它,你以為你能壓制它。”
蕭墨寒下頜線繃緊,一言不發,眼神死死鎖住姜霸。
“可一旦被外界情緒刺激。”
姜霸突然傾身,直視那雙殺機四伏的鳳眸。
“它就會衝破牢籠,瞬間佔領你的軀殼。”
姜霸步步緊逼。
“屆時,你便會淪為一具只知殺戮,六親不認的……怪物。”
“公子,貧道說的,可有一字差錯?”
長街死寂。
姜不愁屏住呼吸,兩眼發直,雙腿已經開始打顫。
【完了完了,精準踩雷!這下不用排隊喝孟婆湯了,直接魂飛魄散!】
【爹啊!你那本《論語言的藝術》是盜版的吧!看破不說破你懂不懂!】
蕭墨寒的手勁再次加大。
姜不愁懷疑自己的腕骨已經裂了。
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因極端的剋制而浮現出病態的殷紅。
“哦?”
短暫的死寂後,蕭墨寒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
“那依大師之見,本王……該如何化解?”
這一聲本王,是自爆身份,也是威脅。
姜霸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依舊從容不迫。
“心病,自然還須心藥醫。”
姜霸擠出一個堪比居委會大媽般慈祥的微笑。
他緩緩抬起右手,就要往蕭墨寒的肩膀上拍去,試圖建立醫患之間的肢體信任。
“公子,所謂心藥……”
藥字還沒落地,蕭墨寒眼神驟厲,狂暴的殺氣轟然炸開。
“錚!”
腰間軟劍彈出一寸冷光。
只要那隻爪子敢落下來,他保證它會在半空中碎成肉泥。
姜不愁嚇得魂飛天外。
群聊·姜不愁:爹!住手!那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群聊·姜霸:慌甚麼,這是建立信任的必要脫敏療法。
群聊·姜不愁:脫敏個屁啊!他有重度精神潔癖加被迫害妄想症!碰一下就死!大羅金仙來了都救不活那種!
群聊·姜有才:草!他敢動!老子砍了他!放心,我一直盯著呢。
群聊·姜不愁:姜有才你給我閉嘴!你特麼一直盯的是皇帝!
淒厲的電子咆哮聲,成功喚醒了老父親沉睡的求生欲。
姜霸的手,在距離那片玄色衣料不足半寸的位置,硬生生踩了急剎車。
他心裡慌得一批,面上卻穩如老狗。
手腕極其自然地一轉,再次虛扶了一下鼻樑。
視線如X光下掃,死死盯住蕭墨寒那隻鉗著姜不愁的手。
老專家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彷彿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在徹底失控的邊緣,這個潔癖晚期的活閻王,居然沒有甩開他閨女的手!
這哪裡是潔癖?這分明是雙標!
讓我閨女做你丫鬟是吧?
今天老子讓我閨女做你祖宗。
“公子。”
姜霸語調一沉,話鋒直接劈了個叉。
“你平日裡是不是極其厭惡活物靠近?”
“是不是誰沾你一片衣角,你就想活剝了對方的皮?”
蕭墨寒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猛地攥拳。
說對了。
全都說對了。
這種被看透的感覺讓他極度暴躁。
“可現在呢?”
姜霸突然提高音量,伸手一指,直指兩人絞纏在一起的手腕。
“為何沒有推開她。”
“不僅沒推開,還抓得這麼緊?難道公子不喜人靠近,是分人的嗎?”
轟隆!
彷彿一道驚雷劈在天靈蓋上。
蕭墨寒渾身一震,脖頸僵硬地低頭。
視線落在那截纖細皓白的手腕上。
為甚麼?
心底的疑問如野草般瘋長,瞬間壓過了殺意。
為甚麼胃裡沒有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為甚麼血液裡沒有叫囂著要撕碎一切的狂躁?
蕭墨寒的拇指,完全不受大腦控制,貼著姜不愁手腕內側的軟肉,重重碾壓了一下。
細膩。
溫熱。
帶著鮮活跳動的脈搏。
這種近乎貪婪的掌控欲,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去反駁那個騙子的話。
他不想鬆手。
一點都不想。
就在這極限拉扯的詭異氛圍中,旁邊猛地爆發出一聲大吼。
“神了!大師,您真是神仙下凡啊!”
蕭正穹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往前湊了兩步,指著蕭墨寒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這皇叔平日裡連我都不能近身三尺,哪怕是御醫把脈都要隔著懸絲!”
“上回有個宮女不小心碰了他的衣袖,當場就被剁碎了餵狗!”
“今天居然主動牽著一個姑娘,還牽了這麼久都不鬆手?”
蕭正穹的眼睛越來越亮,那是一種終於抓到宿敵致命把柄的狂喜。
“這何止是心藥,這是鐵樹開了花,枯木逢了春,朽木發了芽啊!”
蕭正穹唾沫橫飛,看著姜霸的眼神已經從看菩薩升級成了看親爹。
姜霸斜睨了一眼這個自爆身份還不自知的傻皇帝。
這智商,這嘴碎的程度。
基本也就告別大慶王朝的政治舞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