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了就把賬結一下
死亡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秒。
姜不愁覺得自己已經飄起來了。
恍惚間看見太奶站在奈何橋頭,端著一碗熱乎乎的孟婆湯衝她慈祥的招手。
“乖孫女,快來,奶給你加了雙份珍珠,還去了冰。”
就在這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瞬間。
【叮!家庭成員:殺手,姜有才,完成高階作死任務,追殺僱主】
【判定評價:S級作死】
【獎勵生命值+35。積分+200】
【當前共享生命值:30/100】
已經踏進奈何橋半步的姜不愁,被這聲電子音硬生生拽了回來。
臥槽?
姜不愁垂死的心臟猛地一抽,接著便是一陣狂喜。
我哥這波操作666啊!這分上得簡直是及時雨啊!
一出手就是追殺僱主,這得是多缺德……啊不,多威武霸氣的高階操作?
別人當殺手是要錢,我哥當殺手是要僱主的命啊。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像是通了電一樣酥酥麻麻。
姜不愁猛地睜開眼,胸腔劇烈起伏,嗓子眼裡擠出嚇人的吸氣聲。
整個人像條被扔上岸的鹹魚,直挺挺地彈了一下。
這突然的詐屍動靜,在死寂的前廳裡顯得尤為驚悚。
蕭墨寒正準備讓人把屍體拖出去,手剛抬一半,僵住。
那雙鳳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沒死?
不僅沒死,這喘氣的聲音聽著比牛還壯。
剛才明明脈搏全無。
這女人,到底是裝死技術太高超,還是真的有甚麼借屍還魂的妖法?
蕭墨寒心中疑雲叢生,看著地上那個還在赫赫喘氣的不明生物,優雅地抬起腳。
嫌棄地朝著姜不愁的小腿踢了過去。
“砰。”
正好踢在姜不愁的小腿麻筋上。
“嗷!”
姜不愁痛得差點原地起飛,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踢踢踢!踢你大爺!
沒見過活人喘氣啊,我這可是剛充的命,還沒捂熱乎呢,給我踢漏氣了你賠得起嗎。
剛才看我撞桌角你不扶,現在還補刀?這樑子,咱們算是結成死結了。
姜不愁在心裡的小本本上瘋狂記賬,給蕭墨寒的名字畫了十八個叉。
面上卻瞬間切換到一級殘障受害者模式。
她順勢蜷縮成一團抱著腿,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哎喲,爹啊,疼死我了。”
聲音虛弱中帶著三分控訴,五分委屈,還有兩分恰到好處的顫抖,讓人以為她被踢斷了三根肋骨。
蕭墨寒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
“沒死透?”
姜不愁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開啟了小白花忽悠模式。
顫巍巍的捂著額頭的大包,可憐巴巴的仰視著這個瘋批男人,聲音哽咽。
“爹,女兒剛才是餓暈過去了。”
“本來是真不行了,已經在奈何橋排隊領號了,孟婆湯都端到嘴邊了。”
“但一想到還沒給您養老送終,還沒看見您子孫滿堂,那口孝心就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支撐著我從鬼門關硬生生爬了回來。”
姜不愁吸了吸鼻子,深情款款。
“我想著,就算死,也得死在爹的膝下啊。”
蕭墨寒冷笑一聲。
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摸出一塊雪白的新帕子,動作優雅地將手掌一層層裹嚴實。
那模樣,彷彿接下來要觸碰的是甚麼劇毒之物。
然後俯身。
隔著布料,用力地扣住了姜不愁的手腕。
觸碰的瞬間,那熟悉的罵娘聲再次在腦海中炸開。
【又摸?你是變態嗎?】
【拿個破抹布裹著手,顯得你有潔癖是吧,顯得你高貴是吧?】
【有本事你別摸啊,一邊嫌棄得要死,一邊動手動腳,典型的悶騷老色批。】
【脈搏跳得這麼歡快,嚇死你個老鼈孫。】
蕭墨寒眼底劃過一絲惡劣的笑意。
老色批?老鼈孫?
“看來確實是活過來了。”
蕭墨寒加重手指的力度,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嘶!疼疼疼!撒手!】
【不行,這大腿太硬,崩牙。這地方陰氣太重,再待下去,系統沒弄死我,這瘋批就先把我弄死了。】
【溜了溜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三十六計走為上!】
聽到溜了二字,蕭墨寒漆黑的眸底劃過一絲暗芒。
想跑? 進了這攝政王府的門,閻王爺來了都得留下一層皮。
更何況,這麼有趣的解悶玩意兒,還沒玩夠呢。
姜不愁見這男人眼神越來越不對勁,那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是砧板上的肉,心裡更毛了。
她猛的發力,試圖甩開那隻裹著帕子的手。
臉上堆著燦爛的討好笑容,身體卻誠實的往後挪動。
“爹,既然您沒事,那女兒就不打擾您日理萬機了。”
“我看我也沒啥大礙,就不在府上蹭飯了。”
“咱們江湖路遠,有緣再見,不用送了。”
說完,她蹭的一下從地上彈起來,轉頭就往門口衝去,速度快的帶起一陣風。
“站住。”
身後傳來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穿透力。
門口兩個侍衛瞬間交叉長刀。
刀刃正好架在姜不愁的脖子邊上,削斷了她一根頭髮。
姜不愁僵在原地,脖子梗得死死的,眼珠子往下一瞥,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鋒,吞了口口水。
她緩緩回頭,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
“爹,您這是捨不得我嗎,其實不用這麼客氣的,咱們父女倆,心裡有對方就行,不必搞這種十八相送的排場,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蕭墨寒慢條斯理地解開手上的帕子,隨手扔在一旁。
然後優雅的坐回太師椅,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想走可以。”
他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
“把賬結一下。”
姜不愁懵了,腦門上冒出三個問號。
“賬,甚麼賬,我連你家一口水都沒喝,我就吸了你家兩口空氣,這也要收費?”
蕭墨寒放下茶盞,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姜不愁的錢包……哦不,心臟上。
“第一筆。”蕭墨寒豎起一根手指,眼神玩味。
“你剛剛洗澡用的乃是西域進貢的流雲香,一兩千金。”
“還有……你身上味兒太沖,餿味飄了三里地,婆子為了保命倒了一整瓶。這筆賬算你一百兩,看在你喊本王一聲爹的份上,給你抹個零頭。”
姜不愁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我靠!那是那個胖婆子怕我臭到她,自己死命往裡倒的,這也賴我?
還流雲香,我看就是花露水兌水吧。
蕭墨寒無視姜不愁扭曲的表情,甚至心情頗好地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筆,那浴桶乃是金絲楠木所制。你用過之後,那桶黑得像染了墨,已經入味了,廢了。”
“加上王府特供熱水,你洗了五桶水,還有粗使婆子的人工費,共計一百兩。”
姜不愁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蕭墨寒目光掃過姜不愁身上那件粉色的棉裙,嫌棄的搖了搖頭。
“第三筆,你身上這件,雖款式土了點,但也值個五十兩。”
“最重要的一筆。”
蕭墨寒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姜不愁,像是一頭盯上了獵物的狼。
“你在福安街大庭廣眾之下抱本王大腿,將鼻涕眼淚抹在本王唯一的雲錦朝服上。”
“更當街大喊大叫,汙衊本王清譽,導致本王風評受害。甚至可能導致本王日後婚配困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愉悅的弧度。
“這筆精神損失費與名譽維護費,收你四百五十兩,不過分吧?”
姜不愁徹底裂開了。
四百五十兩的精神損失費?
還婚配困難?就你這閻王脾氣,狗都不嫁給你好嗎!
這哪裡是攝政王,這分明是碰瓷界的祖師爺!
“統共七百兩。”
蕭墨寒做出了最後的總結,攤開手掌,眼神戲謔。
“現銀還是銀票?結了賬,你就可以滾了。”
姜不愁感到呼吸都困難了。
七百兩?七百兩夠普通百姓活幾輩子了。
姜不愁現在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可能就是那顆快被系統嚇停跳的心臟。
“爹……”
姜不愁擠出一個諂媚的笑。
“能不能打個折?或者分期付款?我是您親閨女啊,談錢多傷感情。”
“要麼,我給您唱個曲兒抵債?”
蕭墨寒顯然失去了逗弄的耐心,指尖有節奏的扣著桌面。
“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