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雨已經停了
雖然沒嘗試過，但談從霖想養好這朵花。
很長一段日子，他每天鑽研的，就是怎麼讓容芝藍開心一點。
一種情感的缺失，可以用另一種彌補。
他不介意自己被當作填補缺口的工具。
但是人總是貪婪的。
時間一久，難免不甘。
獲得了她的笑容和依賴，又開始想要那依賴裡能不能摻幾分真心。
生意場上少不了應酬，有次回來，衣服上會不小心沾上空氣裡飄浮的香水味。
見她揉了揉鼻子，他剛要解釋，她卻已經自然地轉開了話題，甚麼今天的課很滿，剛剛隨手選的綜藝有點無聊。
臉上看不到半分在意。
他看著她，沒說甚麼，只想著來日方長。
後來，她確實也越來越愛笑，對他越來越親近粘人，放肆地將腿搭在他身上，不會再偶爾下意識躲掉他的吻。
容芝藍即將畢業那年，已經在一起快四年，不管是習慣也好，尋求安穩的依賴也罷，他以為自己在她心裡總該有了位置。
當時腹背受敵自顧不暇，身邊人背叛，車被動了手腳，嚴重車禍導致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才醒來，怕她擔心，沒有聯絡。
那些花邊新聞就是做個樣子，給該看的人看到，在深夜裡放出，又迅速壓下。
他以為她沒看見。
後來才從底下人口裡知道，他們辦事不利，新聞留得久了些，流言已經比預料中擴散好幾倍。
她看見了。
只是從來沒想過要問他甚麼。
和那位地產千金吃飯那天，女人開門見山，提出聯姻合作。
談從霖直白拒絕。
李晉謙的事情即將結束，他已經在準備求婚。
“我知道你別墅裡藏了人，各取所需而已，我不介意。”
談從霖淡道，“我介意。”
“這樣嗎，”對方笑了笑，“但你那位小金絲雀，好像也不介意。”
聽著她口中的稱呼，談從霖冷了臉。
可來不及說甚麼，注意到女人意味深長的目光，皺眉，順著視線轉過身。
不遠處，只看到容芝藍離開的背影。
很快消失在拐角。
晚上回到家，他想從她嘴裡聽到點甚麼。
質問也好，朝他發脾氣也好，無論甚麼。
但她仍像以前一樣，似乎甚麼都沒有發生，轉移話題，躲進了房間。
談從霖還是想著沒關係，他可以給她時間，只要她一直在自己身邊。
但就在他就準備主動和她解釋時，目光無意瞥到了島臺上，容芝藍隨手放那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裡，那一封來自北城的公司錄用通知，無比刺眼。
平常在家時，容芝藍經常和他說起專業的課程，眼睛很亮，興致勃勃的模樣，談從霖記在心裡。
他一邊處理李晉謙那邊的事，一邊提前依照她的專業喜好，開始著手替她篩選公司，評估前景，規劃好未來的職業道路。
沒想到，她卻計劃著逃離。
視線從郵件上移開，談從霖站在落地窗前，許久。
用完他就扔。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談從霖壓著的火氣觸底，在床上有點沒收住。
他有成千上百的方式，讓她無法離開。
但是看到她的眼淚，心底所有情緒煙消雲散，只剩下懊悔，還有縈繞著的說不清的挫敗。
他把人哄睡著，替她擦掉臉上還沒幹的淚痕，指尖碰到她睫毛，她皺眉，往他懷裡縮了縮，他垂眸看了她很久。
手機忽然震動。
停頓片刻，談從霖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慢慢抽出手臂，起身。
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後，離開別墅。
收尾的最後時段，兩人將近一個月沒有聯絡。
直到某天，設計師說戒指做好了。
談從霖抽空去將戒指取回來。
藍色的鑽石像一顆藍色的心臟。
他靜靜看著，思考容芝藍會不會喜歡，思考怎樣才能讓她答應他的求婚。
自己早在幾個月前就聯絡好了場地，如今已經佈置完善，維港的煙花也會按時燃放。
他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無論是缺失的情感，還是穩定牢固的家庭，如果她想回北城，那就回北城。
容芝藍來找談從霖時，他手裡還握著戒指盒。
他猜測了所有她可能會說的話，獨獨沒有想到是乾脆利落的分手。
指骨泛白，卻維持雲淡風輕的體面。
戒指最終沒有送出去。
坐在俱樂部，男人垂眸抽著煙，菸灰簌簌掉落，堆積。
不知道過去多久，求婚場地的負責人打電話過來，和他核對流程。
取消二字就在嘴邊，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外面下起了磅礴大雨，他指尖懸停在和容芝藍的對話方塊，遲遲沒有落下。
談從霖不懂要如何挽留。
連開頭都無法拼湊。
等回到山頂別墅，裡面已經空了。
所有屬於她的色彩好像從來都沒出現過。
她走得也那麼幹脆。
給她打電話，永遠是在通話中。
給她發資訊，顯示被拉黑。
底下人進來，說查到她已經登上回北城的航班，在三個小時前。
安靜的氛圍裡，對方小心翼翼，問場地需要取消嗎。
良久。
“取消吧。”他說。
……
雨停了，雪花仍在無聲飄落。
落在心底，泛著絲絲涼意。
容芝藍怔怔看著他，怎麼也想不到緣由。
為甚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呢。
明明只需要一句話的事情，卻就這樣在沉默中將預定的軌道偏移。
她安靜片刻，說。
“我沒有要離開。”
“我知道，對不起。”談從霖心揪成一團，五臟六腑都在疼，“對不起。”
他明明早就該知道的。
明明該知道，她需要的是堅定的選擇，是無論怎麼逃避，都將她抱在懷裡。
為甚麼就沒有發現她的不對。
為甚麼以為她不在乎就不解釋。
為甚麼當時沒有多問一句，沒能夠更瞭解她一點，更關心她一點，看穿她假裝不在意下的口是心非。
如果拋掉那些所謂的狗屁自尊和成全，如果在她轉身時就追上去，結局是不是不一樣。
他幾乎要撐不住，緊緊摟住她。
“我們重新來過，”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沙啞，“好不好。”
他會哄著她，寵著她，將所有一切補償，再也不惹她難過生氣。
容芝藍沒說話。
靜靜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忽然有些釋懷。
原來，這段感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不堪。
雨已經停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說。
談從霖卻因為她平靜的語調而感到無比心慌，重重往下沉。
手臂收緊了些，噴灑在頸側的氣息輕顫，“不要說這種話，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這樣說。”
容芝藍不想打他，也不想罵他，只想自己安靜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