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為甚麼是我
徐方堯去個洗手間而已,就在經過拐角時,聽到了這感人肺腑的一段。
他後退幾步站在牆後面,等兩人都進去了,才出來回到自己包廂。
之前喊容芝藍嫂子妹的公子哥正調侃談從霖。
“稀客啊,談大老闆今天怎麼有空出來了,不用在家陪老婆了?”
談從霖沒應聲,神色漫不經心的,像沒聽見。
徐方堯吊兒郎當一屁股坐到談從霖旁邊,往嘴裡扔了個妙脆角,“他老婆忙著呢。”
緊接著,邊吃邊聲情並茂地描述一番剛剛的所見所聞。
還嘖嘖感慨,“你是不知道,那欲言又止,那欲語還休,跟拍電視劇似的,我聽著都替他們可惜。”
公子哥打完一球,杵著桌球杆子,“那我們是甚麼,棒打鴛鴦的反派團隊嗎?”
徐方堯呵了聲,“還反派團隊,賞你個炮灰噹噹不錯了。”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談從霖只是靜靜坐在旁邊喝酒,彷彿在聽別人的事。
眸底看不出絲毫波瀾起伏。
可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節收緊,青筋微繃。
徐方堯還在開玩笑,語氣也沒個正形。
“要不你乾脆離了吧,也算做點善事,成全人家小情侶。”
“就是啊,這樣耗下去有甚麼意思。”
離婚相關的字眼,輕飄飄落下來,出現得突兀。
卻像針一樣驀地扎入談從霖的神經。
他握著杯子的手不穩了瞬。
酒液晃動。
回過神,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反應這麼大做甚麼。
這有甚麼聽不得的。
他握著酒杯,神情平淡地喝酒。
耗下去,他和容芝藍才結婚多久,就已經是耗了麼。
徐方堯鬧完這陣,已經起身去和人玩桌球,剩談從霖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垂著眼,一隻手拿著酒杯,一隻拿出手機,點開容芝藍的聊天框。
聯絡方式是協定婚約時重新加上的。
上面很空。
不像以前一樣,充滿了她分享的各種內容。
煩惱課程作業多,抱怨教授講話太快聽不懂,開心今天食堂的菜好吃,問他出差甚麼時候回。
談從霖又點進朋友圈。
裡面都是轉發的工作內容,其他甚麼也沒有。
他們剛加上聯絡方式的時候,她的朋友圈也是甚麼都沒有。
一開始他還以為她遮蔽了自己。
但後來,漸漸出現了賽馬會的小馬玩偶,躍出海面的海豚,藏在巷子裡的紅豆雙皮奶。
遊艇上的歌手。
除夕夜的煙花。
餐桌上的菜,黑色地毯上毛茸茸的拖鞋。
從他衣櫃抽屜取出來,鬆鬆戴著她腕間的,他的手錶。
全部僅他一人可見。
想到這些,他唇角不自覺輕勾了下,又很快淡下去。
昏暗的包廂裡,喧鬧嘈雜,有人打牌,有人唱歌。
談從霖按滅手機,隨意扣在桌面。
他往後仰靠在沙發裡,靜靜想著港島發生的一切。
天花板迷幻刺眼的燈光給人帶來眩暈感。
他想到她提出分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想著分手後第二年,他不甘心,落地北城,卻看到她和韓延站在一起的畫面。
她瘦了,穿得很少,彎唇笑著和身旁男人說著甚麼。
而男人正要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他站在那裡停留許久,沒再看,轉身走了。
回到港島,談從霖將所有時間用在工作上,也從不前往北城,有任何需要到北城處理的事務,都由助理代替。
他不是那種喜歡勉強的人,更做不出糾纏的事情。
愛的時候在一起,不愛了就分開。
再正常不過。
就算強制把人綁在身邊,最後也不過一片狼藉,一對怨偶。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他以為自己想得很清楚。
但是三年後。
得知容芝藍要和韓延聯姻的那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部被打碎,那些刻意掩埋的,不去觸及的畫面全都湧現出來。
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落地窗外從白天變成黃昏,一直到徹底沉入黑夜,他都沒有任何動作。
婚姻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法律保護下的朝夕相處,同床共枕,組建一個的家庭,走過漫長一生。
意味著她會和別的男人一起吃飯,一起手牽手散步,回家看同一場電影。
會有別人給她吹頭髮,蹲下來替她穿鞋,而她輕盈跳到那個人背上,在側臉落一個吻。
親密無間到不再有任何人可以打破。
意味著徹底失去,過往所有全都化作泡影。
如果是這樣。
那他寧願和她做一對怨偶。
他重新回到這個他以為自己不會再來的城市。
商量婚事那天,談從霖當然看出她的抗拒。
她問:“為甚麼是我?”
聲音很輕,卻又很重。
像是在質問他,世界上有這麼多人,為甚麼偏偏要毀掉她的婚約。
談從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算了吧。
但再開口時,他卻已經將所有的理由都推給聯姻。
好像只要他也是被迫的,無法拒絕改變,就能抹除自己的責任。
哪怕她再不願意。
他做不到看著她嫁給別人。
更何況,退一萬步說。
如果韓延真有那麼在意她,為甚麼不繼續爭取?
為甚麼要把她留在北城獨自面對。
他是使了手段,可國外的專案並沒有多麼重要。
從回憶中出神,談從霖垂眸盯著酒杯,眉眼懶怠。
離婚,成全。
真可笑。
他憑甚麼要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