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不懂
手背看著像燙傷,剛剛肯定有不小心碰到,她卻一聲都不吭,倔成那樣。
容芝藍甩開他的手,冷著臉要掙脫出他的懷抱。
談從霖懊悔地虛虛護著把人摟在懷裡,怕她掙扎間又受傷,“我的錯,我的錯,先別動好不好?讓我看看。”
不停道歉的溫沉嗓音落在耳邊,聲音放得極低,幾乎是哄著的語氣,讓容芝藍一時有些失神。
書房裡,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拂動,可是外面的夜空,好像一顆星星都沒有。
談從霖察覺她沒再那麼掙扎抗拒,輕輕握住她的手。
目光落在那片燙紅,他眸底閃過心疼,眉頭蹙著,“你不是在公司嗎,怎麼弄成這樣的?”
被忽然衝散得七零八落的情緒不知道如何安放,容芝藍指尖不自覺動了下,渾身不自在,“泡咖啡沒注意。”
談從霖臉色很不好看,沉了沉,“你那個跟屁蟲不是最愛獻殷勤了嗎,怎麼還讓你自己去泡咖啡。”
容芝藍一噎,頓時有些無語,“人家只是個實習生,平常比較勤快而已,又不是真助理。”
她言語裡都是維護,談從霖剋制忍耐片刻,終究沒再說甚麼。
輕託著她的手,聲音低下去,“疼不疼?”
她搖搖頭,剛剛不小心碰到的時候有點,現在已經沒甚麼感覺。
談從霖不放心,要去拿燙傷膏給她換藥。
容芝藍被他牽著往外走,恍惚出神間,腳下不小心踢到甚麼。
她停住,低頭一看。
是個相框。
似乎是剛剛被她從桌面上不小心打落下來的,此刻歪著摔在地上,正面顯現在她眼前。
照片上,風吹起籠著兩人的潔白頭紗,一個親在臉頰的吻。
那是他們的婚紗照。
容芝藍微怔。
談從霖察覺到她停下,目光看過來。
順著她的視線到地面。
他走近俯下身,冷白修長的手將相框撿起來,放在桌上擺正。
見容芝藍還盯著,問,“怎麼了?”
她移開目光。
“沒甚麼。”
“拍得挺好看的,”他似是隨口一提,不經意道,“要不要訂張大一點的放客廳。”
“……”
容芝藍沒忍住:“你土不土。”
談從霖唇角勾了勾,語調慵懶,“我土沒關係,我老婆時尚就行。”
容芝藍往外走。
她說是這麼說,但談從霖其實和土根本挨不上邊,他那張臉就算穿破爛也擋不住矜貴氣質,只會以為是哪家失憶總裁流落民間,沒幾天就會被一排車隊帶回去繼承家業。
到客廳,談從霖拿著燙傷膏過來,在她身側坐下。
忽然幾分漫不經心問道,“你那個實習生甚麼時候轉正?”
容芝藍眸中浮現不解,“你問這個幹嘛?”
他語調散漫,話裡帶話,“他還不走的話我們找個週末去廟裡看看吧,你不是腿受傷就是手受傷,可能最近犯小人。”
理解了好一會,容芝藍才終於繞過彎來,不懂他對廖洋哪來那麼多不滿,“你怎麼不說小人是你自己。”
“結婚要算八字你知不知道,”他懶洋洋開口,“誰是小人我都不可能是。”
談從霖手上的動作很輕,眉頭蹙著,擔心的模樣像是對待甚麼珍寶。
她垂眼看他側臉。
燈光柔和了他疏冷的輪廓,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
她忽然想起備婚的那段時期。
自從兩家婚期商定過後,談從霖就沒再出現過。
婚禮的一切佈置和流程都是由工作人員和她對接,對方提供方案,她負責選擇。
連鑽戒和日常戴的婚戒也是。
那時她從出租屋被接回陸家,sa提著箱子上門,鑽戒一排擺開,在燈光下閃著細碎明亮的光。
對方帶著笑意介紹,說這些鑽戒的價格高昂和珍貴,說談從霖有多重視。
“談董對您可真是上心。”
sa誇得天花亂墜,旁邊坐著的陸文和容玉珍更是笑容滿面。
容芝藍心裡卻毫無波瀾。
婚紗照的相關事宜,工作人員給她提供了許多方案和地點。
巴厘島,紐西蘭,大溪地,冰島……
容芝藍不覺得談從霖會抽出時間去這些地方,甚至,他來不來拍照都不一定。
便和對方說:在北城就好了,或者到時候用婚禮上的也行。
那邊大概也是第一次聽這種要求,許久沒有再回復。
直到拍攝那天,造型團隊上門,化妝做造型,換上婚紗,一切結束後,她坐在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原本都做好了要取消的準備。
樓下接她的車卻到了。
說談從霖已經在等她。
一下車,攝影團隊迎上來,有人提裙襬,有人拿頭紗,誇讚如流水般傾瀉,說她很漂亮,和談先生很般配,簇擁著往前。
不遠處男人站在那裡,黑色西服包裹著挺拔的身形,眉目沉斂。
他正和電話那頭說著甚麼,看到她,目光隨意地一掠而過,不帶半分溫度。
容芝藍獨自拍了會單人照。
有女孩在一旁指導誇讚,幫她放鬆。
等談從霖結束通話過來,攝影師開始指揮雙人的動作姿勢。
談從霖摟她的姿態很是自然,幾張下來,顯得容芝藍太靜。
攝影師便要求容芝藍主動一點。
“來,新娘把頭紗掀起來,蓋到新郎頭上。”
“對對對,好,新娘把手搭在新郎肩膀。”
“哎!新郎不要動,矜持一點矜持一點,讓新娘主動,好,新娘親一下新郎。”
談從霖手隨意插在口袋,垂眼看著她。
他揹著光,眉眼隱在陰影中,平靜無波,很像分手那天的淡漠目光。
估計他也並不願意,她往後退幾步,和攝影師說,“要不算了吧。”
談從霖寡淡看向別處,沒甚麼反應。
“別害羞啊,不然效果不好,”攝影師忙道,“親臉唄,親臉也成。”
團隊大家都注視著,談從霖懶懶站在一旁不說話,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樣。
靜默幾秒,她不想把場面弄得很尷尬,只好重新將姿勢擺回去。
容芝藍手按在他肩膀,目光原本保持直視他襯衫領口的溫莎結,現在不得不往上。
掠過喉結,下頜。
頭紗模糊了餘光的背景,她盡力自然地緩緩湊近,閉著眼,將唇貼在他臉側。
她全程不知道談從霖的眼神和表情,也並不想知道。
此時,偌大的客廳很安靜。
容芝藍看著他,卻看不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