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早就不需要點這個了
晚上準備睡覺時，她時隔五年，再次聞到熟悉的香味。
那是夾雜著幹松和琥珀的沉香，溫潤綿長。
容芝藍垂眼看著手機，頁面卻始終停止不動。
半晌，終於開口，“你點這個幹甚麼？”
談從霖將燈調暗，語氣尋常，“你不是沒休息好嗎。”
她沉默幾秒，“就只是昨天而已，平常我都休息得挺好的。”
“我早就不需要點這個了。”
不用，不需要，和你沒關係，關你屁事。
她除了會說這些還會說甚麼。
談從霖看她一眼，淡淡開口，“我需要，行了嗎？”
他想幹甚麼她管不著，容芝藍便也沒再吭聲，背對著他睡下。
或許場景和人物能夠在流走的時間裡被人為地刻意模糊，掩埋，但只要聞到曾經聞過的味道，就會喚醒當時的記憶，這是種普魯斯特效應。
築起再厚的殼，也能絲絲縷縷從縫隙中鑽入，將往事鉤織完整。
港島警局那天之後，再次見到談從霖，是在一個月後的某個酒吧外。
那時候她狀況沒甚麼改變，參加完大學同學辦的party，把自己喝得醉醺醺。
合租舍友林凱晴打了車，扶著她出來。
車停在酒吧門口，林凱晴還在看訂單，容芝藍已經徑直上前去拉車門，結果拉了半天都沒拉開。
蹙眉正奇怪，要去敲車窗，前邊傳來開門的響動，司機從駕駛座匆匆走下來，神色有些緊張，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
“少東家。”
林凱晴注意到她的動靜，瞪大眼睛，趕緊小跑過來連聲道歉，“sorrysorry！佢睇錯部車。”
容芝藍慢半拍轉過頭，就看到談從霖在她幾步之外。
他深邃立體眉骨下鼻樑高挺，一身白色襯衫配深灰西裝馬甲，勾勒出寬肩窄腰，手臂上的袖箍緊緊貼合。
目光落向她，語調散淡。
“冇事。”
容芝藍認出了他，也反應過來自己的錯誤，頓了幾秒。
忽然，彎下腰就是一個大鞠躬。
“唔好意思！”
林凱晴嚇得連忙緊緊摟住她，生怕她醉意上頭一個重心不穩，往前一頭栽到談從霖身上。
尬笑著解釋，“哈哈哈哈，佢飲醉咗。”
談從霖沒說甚麼。
容芝藍鞠躬完，晃悠著直起身。
林凱晴手機螢幕裡顯示訂單仍在排隊中，前面還有二十多位。
林凱晴扶著她離開，站到旁邊一點。
談從霖則開啟車門，上了車。
但那輛黑色suv始終並未開走，而是靜靜停留在原地。
直至過了段時間，她們的車還沒來。
剛才那位司機上前，向她們客氣開口。
“中環海濱在開演唱會，等會排隊人數只會越來越多，怕是不知道要排到甚麼時候，少東家請兩位小姐上車，順路送二位一程。”
考慮到她們可能有所顧慮，緊接著還補充道，“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拍下車牌。”
容芝藍腦袋沉重，不至於去懷疑徐方堯朋友的人品，只是不想給人添麻煩。
司機說：“不麻煩的小姐，順路。”
容芝藍被林凱晴扶上車的時候，司機已經離開，她看到談從霖正坐在駕駛座，修長的手隨意搭在方向盤。
他親自開車將她們送到樓下。
容芝藍暈頭轉向下車後，遲鈍的大腦想起甚麼，還惦記做人有禮貌，“上次警局的事，謝謝你。”
雖然他可能並不需要。
“哦，對，”她緩慢反應著，“今天也謝謝。”
談從霖目光在她醉意朦朧的臉上掃過，散漫嗯了一聲，很快，車揚長而去。
次日酒醒，容芝藍坐在那裡，指尖夾著細長的藍色女士香菸，頭髮凌亂，在沉默中深刻反省自己鬧出的笑話。
這時手機忽然收到賽馬會的邀請，恭喜她中了先駿廊vip的門票。
本以為是詐騙，沒打算管，林凱晴卻給她查了訂單，說是真的，“門票又不貴有甚麼好詐騙的，二維碼都發來了，包真的啦。”
容芝藍愣了愣，她正好想看這個。
週三泡完圖書館出來，傍晚，容芝藍獨自來到跑馬地，坐在賽馬會露臺的座位。
現場氣氛熱烈，十分熱鬧，她認真看著比賽，感受競技的氛圍。
過了一會，忽然有工作人員下來。
穿著制服的侍應生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請她移步。
容芝藍還以為是票出了甚麼問題，忙站起身。
結果跟著他一路穿過人群，乘坐電梯直達最高層，被帶到了賽馬會vip包廂，這才知道是談從霖吩咐的，請她上來看比賽。
包廂寬敞奢華，單獨的露臺正對賽道，隱私性和觀賞性都堪稱頂級。
男人正姿態散漫坐在那裡，側臉輪廓優越，西裝褲包裹著的修長雙腿隨意交疊，透著一股慵懶的貴氣。
容芝藍遲疑走進去。
門無聲合攏。
談從霖視線落在她身上，語氣尋常，“下注了嗎？”
大概因為他比徐方堯還大一歲，比她大了五歲，讓容芝藍有種叛逆期在外瘋玩被老師抓到的感覺。
她略微緊張搖頭，“沒有。”
談從霖示意她坐。
容芝藍雖然不解，但還是安靜在他旁邊坐下。
期間不斷有餐食端上來，從前菜，主餐到甜點與特調飲品，一應俱全。
談從霖側過頭看她，問得隨意，“還有沒有別的想吃的？可以和他們說。”
她一時都不知作何反應，下意識說不用，“這些就夠了，謝謝。”
他便沒再和她說話。
包廂的環境和星級酒店差不多，沒有擁擠嘈雜，但熱情的歡呼仍能從露臺傳遞上來，不僅視野無阻，觀賞性極佳，旁邊牆上還有大螢幕直播，全方位捕捉比賽的精彩。
容芝藍從一開始的不太自在，漸漸放鬆，投入到觀看比賽的樂趣中。
三個多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
結束後，工作人員給她送來了很多賽馬會的紀念品，是各種各樣的小馬玩偶。
容芝藍只挑了個披著冠軍袍的淡粉色小馬。
從賽馬會出來已經晚上快十一點，談從霖將她送回了合租的公寓。
這天以後，他們之間的聯絡莫名就變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