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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6】

2026-04-21 作者:魚隨水遊

【Ch.6】

季銘把寧郃一路從家裡拽到村中心的公園才鬆手,還沒等他站定,結結實實的一拳砸在他肩上。

季銘壓著怒火說:“寧郃,你把我姐弄哭了,她眼睛都是腫的。”

“我沒想讓她哭,你覺得我捨得讓她哭嗎?”寧郃穩住身子,捂著肩膀,嘆了口氣,“弟弟,我也很委屈。”

他怎麼能不委屈?

寧郃在大學期間試探過季慄多少次,他已經記不清了,反正每次得到的結果都一樣。

以至於到最後季慄都懶得再管他了,直接說她在畢業後、找到工作之前都不會談戀愛。

寧郃氣得抓狂,又對季慄無可奈何,賭氣似的去了美國,頂著12個小時的時差跟她聊天,節假日也見不到面。

他不止一次地後悔自己衝動之下做的蠢事。

好不容易畢業、回國,寧郃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前輩的邀請加入熾度,與季慄成為了同事。

雖然他們不在同一個部門,但上下班偶爾能碰上一面,而後順理成章地送季慄回家,藉著喝水的理由請他上樓坐一會。

寧郃握著一次性水杯,坐在沙發上看她窩進懶人沙發裡刷手機,柔軟的頭髮散落在身後,眉眼舒展開。

季慄對他似乎總是很不設防,他還沒離開,她就閉上了眼,平板被抱在胸前,素淨的妝容下是藏不住的疲倦。

寧郃站起身走到季慄身邊,單膝跪在沙發前,只是用目光描摹過她的輪廓。

他很享受這種時刻——不帶任何情慾的注視,甚至是觸碰和擁抱,純潔到有些剋制卻極盡曖昧。

心臟跳得太快,腦袋也很不清醒。

寧郃懷疑自己遲早會因為心跳過快而暈倒在季慄腳下。

他深呼吸壓下悸動,俯身抱住季慄的身體,還沒用多少力氣,她卻一頭栽進他懷裡,靠著他的肩膀睡得安詳。

寧郃的手顫抖著攬住季慄的背,寬大的掌心只隔了一層單薄的布料貼著脊背,壓著凸起的寸寸骨節,有幾縷頭髮從肩頭落下,輕輕拂過手背。

癢癢的,寧郃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剋制地放輕。

手臂穿過膝彎托起季慄,寧郃將她帶進懷裡,裸露的肌膚緊貼著、輕蹭,燒起的火燎過全身。

寧郃穩當地將人抱進臥室,動作很輕地放在床上,彎腰替她脫去外衣和鞋襪,鋪開空調被蓋在她身上。

寧郃安靜地站在床邊看著季慄,看她蹙起眉,似乎是做了噩夢。

他壓低身體,想替她撫平眉頭。

等寧郃再回過神,卻發覺他的唇不知何時貼在了季慄的額頭上。

他慌張地想要起身,領帶卻被誰扯住往下拽,眼鏡也被摘下,扔在床上。

寧郃低頭,看見季慄睜著潮潤潤的眼對他說:“陪我一會吧,今天好累。”

寧郃捏著小小的方形塑膠包裝,抬頭看向倚在床頭選音樂的季慄,問她:

“栗子,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BGM很快響起,掩蓋了剛才冒昧的問題,季慄用被子蓋住身體。

“還記得我們之前是怎麼約定的嗎?”

“記得。”寧郃撕開包裝,面無表情地回答她的問題,“少說,多做。”

他早知道會是這樣。

如果不提最開始那個月裡發生的事,寧郃還能從容地踏進她家,喝完水聊完天就回自己家。

而現在,這已經成了一種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邀請。

寧郃從沒想過他與季慄的關係會走上一條歪路,且自己也樂在其中。

太噁心了。

寧郃握住季慄交叉著擋住臉的手臂,強硬地分開,掰正她的臉,看她的妝容都哭花了,羞恥地不敢與他對視。

他撥開她沾在臉上的頭髮,俯身親吻她眼角的淚,一點點向下堵住呼之欲出的喘息。

他做的這些事簡直令人作嘔。

肉體碰撞帶來的快感輕易超越了道德和理智,推著他們走過安全的地帶。

寧郃被極致的快感和負罪感裹挾著,偶爾醒悟,大多數時間都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甜蜜的偽平和中,幻想能將虛假長久地維持下去。

直到季慄冷漠地向他宣告過家家遊戲結束,他們的關係終止。

寧郃再次來到季慄家,面對著緊閉的房門,給她打了個電話,回應他的是漫長而清晰的忙音,在走廊裡蕩起回聲。他沒敢敲門,更不敢嘗試輸入密碼,背靠著牆緩緩坐下,沉默地等了兩個小時後徑直起身離開,再沒回頭。

寧郃坐在飄窗上,指間夾著一支菸。

慘淡的月光翻越窗框落於掌心,他側目看著窗外模糊的城市夜景,突然拿起手機,踩點進入季慄的直播間。

隔著螢幕,寧郃又聽見季慄清亮愉悅的笑聲,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他捂著嘴看著快速劃過的彈幕,胃在不停地痙攣、抽動,那些咽不下去的痛苦全部反上來,快要了他的命。

寧郃是一隻被季慄套牢的困獸。

他很早就這麼覺得了。

幼時季慄搭在他肩上的手其實是套在脖頸上、不斷收縮的繩索。

寧郃不會掙扎,他已經被季慄馴服得很好了。

直到粗糙的麻繩貼住頸部肌膚,摩擦產生越來越多的刺痛與瘙癢,寧郃難受得小聲嗚咽。

眼淚砸在季慄手背上,他看見她也在哭泣,伸手想替寧郃扯掉這道繩索。

寧郃不知道為甚麼季慄可以這麼殘忍地對待他——

明明是她親手為他套上的束縛,現在又要自作主張地為他解開。

明明她不是不懂他要的是甚麼。

“我管你舍不捨得,總之我姐哭了。”

指關節被掰得咔咔作響,季銘恨不得掄圓了肩膀再來一拳。

“行,我錯了。”寧郃不願與他爭辯,爽快地認錯,放下捂著肩的手,指向不遠處的石凳,“我們能找個地方坐一下嗎?”

季銘三兩步走到石凳邊坐下,“你要有甚麼話快說,我還得回去建網站。”

寧郃捕捉到季銘句末的詞,突然想到甚麼,“你在做專案?”

季銘警惕地看他,後撤幾步,“這跟你沒關係吧?”

寧郃輕咳一聲,說起正事:“凌晨的時候下了雪,你知道嗎?”

“這段可以跳過,我一點也不想聽你們調情的內容。”

季銘有些牙酸地吐槽道:“我姐房間的正下方就對著我的房間,你們晚上說話聲音那麼大,我被吵醒了就算了,聽你們講半天還沒掰扯清楚,聽累了都。”

寧郃想笑,卻只是扯了扯嘴角,無奈地嘆氣:“我話說得這麼明白,你姐就是不肯給我一個清晰的答案啊。”

“你還不知道我姐那個性子嗎?”季銘恨鐵不成鋼地捶著石凳,“你就要逼著她做出選擇才行。”

寧郃認真地問:“那你覺得我拿甚麼逼她能成功?”

“還不就是…”季銘連忙剎住車,氣得跳腳,“你詐我?”

寧郃點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向季銘丟擲橄欖枝:“你幫我追到栗子,我輔導你完成專案,怎麼樣?”

“不行。”季銘正義凜然地拒絕,坐地起價,“暑假我想找個公司實習,你能幫我安排嗎?”

“成交。”

寧郃果斷應下,抬起拳頭,拳面對著季銘,“以後我再惹你姐不高興了,記得來揍我一拳。”

季銘笑著與他碰拳,“這還用你說。”

“現在你能告訴我要怎麼做嗎?”口袋裡傳來一陣震動,寧郃拿出手機,低頭回訊息。

季銘意味深長地反問:“你跟她之間最沒法捨棄的東西是甚麼?”

“甚麼?”

“是感情啊,你看她敢跟你斷交嗎?還不是你跟我姐認識了太久,二十多年的情誼對她來說太重了。”

季銘嫌棄的樣子同季慄如出一轍,叫他看了想笑。

“好惡毒的方法。”寧郃越過季銘看著他們越來越近的季慄,揚起笑:“來了。”

季慄看著湊在一起密謀的二人,太陽xue突突直跳,抬腳作勢要去踹老弟,“你給我趕緊回家去。”

季銘下意識從石凳上跳起躲過了攻擊,拔腿一陣風似的跑遠,不忘回頭朝寧郃揮了揮手:“我先走了,你加油。”

寧郃舉手正想回應他,餘光看見季慄坐在了自己身邊,迅速放在大腿上,與她的手只隔了一點距離。

“我弟又跟你說了甚麼?”

“他暑假想找個工作室實習。”寧郃避重就輕地說,“我答應幫他介紹工作。”

季慄有些不高興地嘟囔:“他都沒跟我說過這事,憑甚麼先去找你?”

“可能是因為你跟他專業不同。”

“說的也是。”

季慄沒太糾結,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那你幫個忙,不管這事成不成,都請你吃頓飯,地點你定。”

寧郃無動於衷地坐著,視線順著她的臉落在她捏著衣襬的那隻手上。

他忍不住想握住她的手,緊緊攥著,完全地包裹。

不僅是手,寧郃也很想將季慄完全地摟進懷裡,面對面、嚴絲密合地相擁著,像拼在一起的兩塊積木,再不分開。

他聽見自己問:“能不能請點別的?”

季慄回身,居高臨下地與寧郃對望,像是看懂了他眼裡的慾望,施捨地向他伸出手:“你想要甚麼?”

寧郃仰起頭,眼尾小痣愉悅地上揚,喉結上下滾動,“給我一個擁抱吧。”

他還想要好多好多,可惜暫時只能兌換一份獎勵。

季慄不作聲,安靜地盯著寧郃的眼,看他眸中倒映出她的輪廓,手邊被石圍欄圈起來的湖面上有粼粼白光跳躍著,晃了誰的眼,意志也跟著撲騰的候鳥飛遠。

她移開視線,“這次是破例。”

寧郃應激反應似的,唰地站起身張開雙臂抱緊季慄,攬著她的腰,大衣將兩人都包裹住,衣角掃過她的小腿肚。

季慄的心跳都快停了,動作僵硬地回抱住寧郃,後背繃直,活像老舊的發條機器人。

他輕拍著她的後背:“放輕鬆,我們以前不是經常這樣做嗎?”

“……那能一樣?”

寧郃眷戀地想把頭埋進她頸間,悶聲悶氣地說:

“在我眼裡一樣,就算是假的,我也裝作是真談了。”

季慄不敢再往下說,掙扎著想要推開寧郃:“我快窒息了。”

寧郃順從地放開她,心跟著季慄的離去變得空落落的,風往裡灌。

季慄慌張地與他拉開距離,要是沒戴眼鏡,寧郃已經看不清她的臉了。

現在他看得很清楚——

季慄的耳垂紅得要滴血,沿著外耳廓往上蔓延,耳墜輕晃,頭髮在風中凌亂,霧霾藍的挑染遮住了閃躲的視線。

季慄拿下劉海,別在耳後,轉身就走:“回去了,外面天冷。”

從公園到家,走小路得穿過那條常年照不到光的巷子,兩個人並排走著,季慄才想起自己還欠他一個道謝。

巷子裡安靜的過分,季慄悄悄醞釀了一會才說:“剛才我爸媽的事,多謝。”

寧郃點頭:“有沒有甚麼獎勵?”

“怎麼又來?”季慄的鎮定一秒破功,笑著罵他不知足,回頭安撫道,“我明天去你家串個門,好久沒見到奶奶了。”

“栗子。”寧郃突然開了口,聲音迴盪在幽靜的小巷裡,順著風繞一圈,又傳進耳朵裡了。

季慄看他:“嗯?”

他斟酌著、小心地說:“如果哪天你終於想找人談戀愛了,可以考慮一下我,我一直在等你。”

寧郃最終還是沒有采納季銘的建議。

凌晨的雪還沒在屋頂鋪上薄薄的一層便停了,太陽一出來,雪消融成水,混著沙土被過往的行人踩了又踩,最後一盆洗菜水衝進下水道。

穿過巷子,季慄看見了巷子裡未融化的一點雪,被掃在一塊,緩慢融化,變成一攤深色的水漬。

她看著那堆髒灰的雪發愣,凌晨的記憶陡然清晰起來,告訴她那一切不是夢。

季慄向身邊人伸出手,“你煙呢?”

“沒帶出來。”寧郃摸了摸口袋,硬質的盒子還在,他卻裝作甚麼都沒摸到似的放下手,“別抽菸,對身體不好。”

季慄收回手,“那你也別抽了。”

“你要是能說服我,我就戒掉。”

季慄三二一開始裝哭,“難道你要讓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比我先走,然後把眼睛哭瞎嗎?”

“那還是戒掉吧。”

他深深地嘆氣:“我最怕你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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