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的面積不大,只有大概兩三平方公里,李青時在那裡看到了一棟熟悉的建築。
聖堂研究所分部。
純白色冷硬風格,外觀有些哥特式建築的影子,卻散發著濃濃的工業氣息。
比起新彼岸的那棟五層小樓,這可氣派多了。
旁邊還有一棟佔地更廣,線條更鋒利,武裝更嚴密的小型堡壘。從門口兩排持槍的正裝警衛就能看出來,那裡應該是聯邦駐軍的地盤。
所謂的城主府是一棟三層高的建築,長得很像外國電影裡那種殖民地主家的小洋樓,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
藤蔓的葉子已經掉光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枝條,像一張密密的網,把整棟樓裹在裡面。
這是內城幾棟建築裡最平平無奇的那個。門口沒有人,門開著,裡頭很暗。
女副官在門口停下來,側身讓開。
“城主先生在二樓,您一個人上去。”
李青時回頭看了凌司寒一眼,他點了點頭,她便轉過身,走進門裡。
門裡是一條走廊,只有盡頭有一盞琺琅頂燈,很氣派,就是不怎麼亮。
走廊牆上有畫,畫的是海,還有船,以及船上穿著舊時代軍裝的人,畫框是金色的,積了些灰。
李青時走過那些畫,沒多看,她一直走到樓梯口。樓梯是實木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
上了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依舊還是開著的。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上了,只有一盞檯燈亮著,照在書桌上。
書桌後面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娜爾剎女士,您終於來了!”
見到有人來,那個男人連忙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主動上前同她問好。
李青時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同他握了手,又受邀坐在了被貼心拉好的椅子上。
看著房子的裝潢和排場,還以為這城主大人多半和斯特拉一樣,又是一個狗眼看人低的老裝貨,但怎麼實際情況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歡迎您的到來,我是颶風城的城主埃德蒙·卡索爾。”
城主回到書桌後面坐下來,他大概五十歲出頭,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颳得很乾淨,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緊。
他的臉保養得很好,幾乎看不到皺紋,但眼袋很重,掛在一雙淺棕色的眼睛底下。
他看著李青時,嘴角掛著親切到有些詭異的笑容。
“娜爾剎女士,久仰大名。”
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斯特拉將軍多次提起您,他說,您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年輕人。”
李青時看著他的眼睛,亮閃閃的,跟她上輩子看發年終獎的老闆一樣。
“過獎了,我只是一個撿破爛的。”
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您真會開玩笑。”
城主埃德蒙笑了一下,眼尾炸起兩朵煙花。他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臺燈的光柱裡,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您太謙虛了。”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彈了彈灰。
“一個撿破爛的,不會讓斯特拉將軍親自打電話給我,讓我好好接待。”
他看著李青時。
“更不會讓聖堂的研究所的地下實驗室一夜之間消失。”
好傢伙,那老登是把自己老底都掀給這位城主大人了嗎?
“埃德蒙先生,您就直說吧,到底想讓我幹甚麼?”
李青時問得直白,她可沒功夫跟這老油條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拉扯。她只知道無事獻殷勤,不是借錢就是借命。
“您看出來啦……”
埃德蒙似乎被她不按常理的牌噎了一下,把煙滅在玻璃菸灰缸裡,有些不安地搓著手。
他搓手的動作很輕,指尖碰著指尖。
李青時沒有催他,但她靠在椅背上,神情看似放鬆了不少。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老鍾在走,“嘀嗒嘀嗒”。
“基地的賬面上……已經沒有錢了。”
埃德蒙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被牆上的畫聽見。
“您知道的,颶風基地發生過暴亂,聯邦說會撥款重建,最後錢沒來,人倒是來了不少。還有聖堂說要合作研究,資金共享,還要實驗素材……”
他抬起頭,看著李青時,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變得灰敗了不少。
“他們以各種名義從我這裡挖錢,安全管理費、通訊維護費、人員培訓費……連城門口那幾盞探照燈的燈泡,都要我出錢買。”
李青時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看吧看吧,這不就是來借錢的唄。
“我聽說您手裡有錢。”
他的目光從李青時臉上移到她胸前的口袋上,那裡微微凸起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輪廓。
“斯特拉將軍給您的,八百萬晶幣。”
“您怎麼知道的?”
“嘿,他告訴我的。”
李青時很想罵人。
埃德蒙看出對面的人臉色不好,靠回椅背,乾笑了一聲,拇指互相繞了兩圈。
“他說,您是他的人,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他還說,您有甚麼需要,讓我盡力配合。”
他停了一下。
“他還說,您手裡有一筆錢,是給他的醫療費。他不會要回去,但您可以用它來……做您想做的事。”
李青時心裡嘖了一聲,這老狐狸早就算計好了。
她想起斯特拉給錢的時候,那混不在意的表情,像個短劇裡的霸道老總裁。
靠,大意了,還以為他當真這麼大方,原來早琢磨著給她下套呢。
聖堂和聯邦的人擺明了是要圍殺這個埃德蒙城主,在把握了軍政和科技之後,還想逼他交出財政大權,她現在帶著錢闖進來,就是幫這位城主轉移視線的活靶子。
斯特拉在拿她當餌,釣這座城裡所有的魚。
“您想要這筆錢。”
埃德蒙沒有否認。
“我也沒辦法。”
他聲音很低,像是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聯邦和聖堂,他們把這座城當成提款機,當成實驗場。等錢提完了,人用完了,他們會把這座城像垃圾一樣扔掉。”
“要是拿不出這筆錢,沒了利用價值,我和我的家族都會死的。”
“到時候不僅是我,這座城市連同裡頭上萬的人口,沒有一個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