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她的目光,李青時看向對面下鋪。
灰白色的被子上有些黃褐色的髒汙,在狹窄的床鋪上隆起一坨,若不是有微弱的起伏,幾乎看不出裡頭包著個活物。
從她進門到現在,這人一動沒動。
“她怎麼了?”
李青時問。
“你自己看唄。”
斷眉吃完了肉乾,咂吧咂吧嘴,起身手抓著上鋪欄杆一個借力,人已經翻上去了。
“友情提示,明天有人來挑貨,不想被選上,就自己趁早想辦法吧。”
說完翻身面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只留下一個沒心沒肺的後腦勺。
李青時沒問她怎麼不怕,想來人家自有的辦法,還是先顧好自己得了。
她沒猶豫,兩步走到下鋪那個凸起的被子面前,捏住被角,匕首在握。
用力一掀,被子底下露出個蜷縮的人形。
她幾乎沒穿衣服,身上掛著幾塊破布,暴露出的面板上佈滿大片的青紫,一雙眼睛瞪著,並沒有睡,只是裡頭一點光彩都沒有。
被人掀了被子,她也不反抗,只是攤開四肢,叉開腿,用那雙無神的眼睛盯著眼前的人。
李青時一眼就看見了那乾瘦的軀幹上隆起的腹部。
她別過臉,默默把被子蓋了回去。
“狗日的畜牲。”
她罵了一句,退回自己床鋪,不再言語。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啪嗒”,頂燈熄滅了,房間裡只剩那個丟了孩子的女人嗚咽的哭聲。
凌晨的時候,鐵門又被開了一次,又是兩個年輕女人被推了進來。
門外有些嘈雜,好似發生了甚麼騷亂,他們把人一丟,就匆忙離開了。
新來的兩個女人都是昏厥狀態,在地板上躺了小半天才幽幽轉醒,而後驚恐萬狀地找了一會兒出口,無果,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房間裡的八個床位只剩兩個空著,大家互相提防,誰也沒睡死。
等到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再次亮起時,外頭走廊傳來了一陣腳步。
李青時把帶著潮意和黴味的被子裹了裹,躺在床上沒動。
門開的瞬間,和她一起來的那個年輕女人猛地竄起來,像一隻兇悍的母貓,朝門口撲去。
最先進來的是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被她嚇了一跳,往後倒退幾步,但很快穩住了。
他伸手一推,女人踉蹌著撞到牆上,額角磕在鐵架床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血立刻流了下來。她似是不知道疼一樣,又撲上去,這次抱住那個男人的胳膊,指甲嵌進他袖子裡。
“我女兒呢?我女兒在哪!”
男人甩了兩下沒甩開,另一隻手從腰後抽出一把純白色的圓筒狀武器,頂在她肩膀上。
“噼啪!”
藍色的電光在房間裡炸開。
女人身體猛地僵住,然後軟下去,順著男人的胳膊滑到地上。她動不了了,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嘴唇抖動卻發不出聲音。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把電擊槍收回去,拍了拍袖子上的抓痕。
“瘋子。”
他嘟囔了一句,然後朝身後喊。
“進來。”
這次進來兩個研究員,一男一女,和昨晚那些送貨的穿得一樣,就是臉上都帶起了口罩。
男研究員一眼看見了地上的女人,露在外頭的眉毛皺起,轉頭看向前面的制服男,一臉不悅。
“你怎麼搞的?這可是難得的A級貨,現在這樣讓老闆怎麼挑?”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小心。”
制服男被訓斥了一通,賠著笑點頭哈腰。
女研究員沒理他們,只蹲下身,給那女人抽了一管血,裝進隨身攜帶的儀器裡化驗。
“水系,不到一級,可惜了。”
說罷在手裡的檔案夾上寫寫畫畫,然後朝另一個床位的女人走去。
“要不是你,今天就能賣出去了,沒腦子的蠢貨!”
那男研究員又瞪了制服男一眼,嘴裡罵罵咧咧。
女研究員挨個給新來的抽血,然後記錄她們的異能和身體狀況。要是有人敢反抗,那制服男就會暴力控制,不過這次特意避開了臉和看得見的部位。
輪到李青時時,她靜悄悄地窩著沒動。
等人掀開她的被子,只看見滿天的熒光粉塵飄起,大大小小的蘑菇從面板上長出來,她臉色潮紅,似乎已經十分虛弱。
“草!是寄生蕈!”
男研究員嚇得大喊,趕緊往後退出三米遠。
“喊甚麼喊,還不趕緊隔離!”
女研究員一把將被子蒙回去,只覺得心累無比。
“一個二個不知道幹甚麼吃的,從昨夜到現在,這都第六個了。”
很快有人從外頭趕來,把床上的李青時連人帶鋪蓋地捲走。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被單獨拎出來做了全面的除菌,剩下的人都嚇得臉色蒼白,只有斷眉看著那個女人被帶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李青時被帶到了隔離室,這裡的一切都很眼熟。
透過密封的玻璃罩,外頭是大量的儀器,純白色簡約的工業線條,還有閃爍不停的各種訊號燈。
她手上的鐐銬被解除了,有人來給她抽血。
以防自己的特別異能被發現,李青時假裝虛弱任人擺佈,實際偷偷運轉異能,將水系異能充斥整條手臂的靜脈。
這招還是凌司寒教她的。
聖堂異能檢測的原理,不過是檢測血液中的能量反應罷了。別人只有一個異能,要偽造還得找人幫忙,李青時甚麼異能沒有,想檢測出啥,還不是她說了算。
沒聽說老闆想要想要水系異能嘛,那她當然是選擇成全咯。
玻璃罩子裡很快被噴灑了大量黃褐色的殺菌噴霧,李青時切斷供給,身上的蘑菇便一副被蹂躪了的模樣,紛紛乾癟粉化。
剛準備“醒過來”,耳邊響起的說話聲,叫她眼睛睜開瞪半條縫又迅速閉了回去。
“水系一級,除了她,還有更好的嗎?”
“沒了,可她現在的樣子,根本沒辦法上拍賣啊。”
“你是不是傻?那位大人找水系的好貨都多久了,有這種成色還愁不好賣嗎?”
說話的人似是受不了手下的愚蠢,聲音更大了些。
“給我好好養著,兩天之內治不好,就都別幹了!全拉去生產線當原材料!”
周圍安靜如雞,等那管事的走了,才重新有腳步和交談。
“唉,這破班真是太難上了。”
“誰說不是呢,這菌子到底誰帶進來的,我昨晚都沒閤眼。”
“少說兩句吧……不過,你發沒發現,這個水系一級好像有點兒眼熟啊?”
剛想睜眼的李青時又不敢動了。
“對吼,你看她長得像不像當初丟在老實驗室裡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