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嶼，或者現在應該稱之為“晨曦一號前哨基地”。
在經歷了瘋狂的“刮地三尺”之後，這座曾經鬱鬱蔥蔥、宛如仙境的浮空島，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塊巨大的、灰白色的岩石基座。
那些充滿靈性的土壤已經被運走，那些會哭叫的樹木已經被做成了傢俱。
現在的島嶼表面，被強行澆築了一層厚達三米的特種軍用水泥。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蘇晨站在剛剛竣工的指揮塔頂端，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後勤補給清單，眉頭微皺。
“太慢了。”
蘇晨把清單遞給身後的林賽。
“從下界運送彈藥上來，哪怕有位面通道，成本也太高了。”
“而且，我們的戰艦在神界作戰，損耗率是驚人的。龍骨機甲的裝甲板需要更換，驅逐艦的主炮管需要維護。”
“如果每一顆螺絲釘都要從老家運......”
蘇晨指了指頭頂那片依舊浩瀚無垠、充滿了未知的神界天空：
“那我們這仗還沒打完，帝國財政就先破產了。”
林賽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苦著臉說道：
“陛下，那您的意思是......”
“就地取材。”
蘇晨轉身，目光掃過那片剛剛平整出來的空地，眼神中燃燒著一種名為“重工業”的狂熱火焰。
“這裡有世界上最好的礦——雖然還在那群神侍的腳底下埋著，但很快就是我們的了。”
“這裡有世界上最好的能源——高濃度的神力因子。”
“既然甚麼都有。”
“那我們為甚麼還要當搬運工？”
蘇晨大手一揮，指向那片空地的中央：
“就在這裡。”
“給我建一座廠。”
“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維修車間。”
“我要一座......全功能、全產業鏈、能夠獨立生產星際戰艦主炮的——神界第一重型兵工廠！”
“我要讓這神界的每一塊石頭，都變成射向眾神的子彈！”
......
說幹就幹。
在蘇晨的意志下，晨曦帝國的工業機器再次全速運轉。
無數個巨大的集裝箱從真理號上空投下來。那裡面裝的不是武器，而是機床、高爐元件、衝壓機、以及最核心的——【神力·藍金混合反應堆】。
然而，就在第一座高達百米的鍊鋼高爐剛剛搭建起框架的時候。
異變發生了。
“滋滋滋——”
原本堅硬無比的虛空合金鋼梁，在接觸到神界空氣的一瞬間，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軟化。
空氣中游離的光元素，彷彿有了意識一般，瘋狂地攻擊著這些“醜陋”的工業造物。
“警告！檢測到法則層面的排斥反應！”
負責施工的地精工程師驚恐地大喊：
“神界的自然法則在拒絕我們的建築！”
“它認為這是‘汙穢之物’，正在試圖淨化它！”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的工廠還沒蓋好就會爛掉！”
看著那正在迅速生鏽的鋼樑，林賽急得團團轉。
“陛下！這怎麼辦？這裡的規則不允許重工業存在啊！這就好比你在無菌室裡想堆肥，環境本身就在排異！”
蘇晨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並沒有慌張。
“規則？”
蘇晨走到那根正在生鏽的鋼柱前，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的鏽跡。
“神界的規則說，這裡只能有鮮花和聖光，不能有鋼鐵和黑煙。”
“那我們就......”
蘇晨猛地握拳，眼神變得無比霸道：
“改了它的規則！”
“啟動【真理號】的主引擎！”
“開啟【巴比倫力場·區域覆蓋模式】！”
“給我把這方圓三千公里的法則，全部重寫！”
“是！”
隨著命令的下達。
懸停在半空中的真理號母艦，爆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那顆融合了路西法神界資料和藍金科技的【混合引擎】，功率瞬間推到了峰值。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紫金色波紋，以真理號為中心，瞬間橫掃了整個翡翠嶼。
在那波紋掃過的地方。
神界原本那種柔和、神聖、甚至帶著一點潔癖的“自然法則”，被強行擠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晨曦帝國信奉的“物理法則”。
“滋滋滋——”
鋼樑上的鏽跡瞬間停止了蔓延，並且在高能力場的沖刷下，重新煥發出了冷冽的金屬光澤。
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淨化之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機油味、鐵鏽味、適合工業生長的......渾濁氣息。
“好了。”
蘇晨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淡淡地說道：
“現在，這塊地盤歸牛頓管了。”
“繼續蓋！”
......
沒有了法則的阻礙，基建狂魔的速度是恐怖的。
僅僅用了七天。
一座充滿了暴力美學、與神界畫風格格不入的巨型鋼鐵要塞，就矗立在了翡翠嶼之上。
【晨曦·第一重工】。
這不僅僅是一座工廠。
這是一座鋼鐵叢林。
十二座高達兩百米的【超高壓鍊鋼高爐】，像十二根擎天柱一樣直插雲霄。
數百條全自動化的【智慧流水線】，如同血管一般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廠區內。
巨大的【礦石粉碎機】，日夜不停地發出雷鳴般的轟響，吞噬著從地下挖出來的神界原礦。
而在工廠的最核心區域。
是一座龐大的【軍械組裝車間】。
此刻。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
第一批從神界地下挖出來的【赤金神鐵】和【天界秘銀】，已經被送進了高爐。
“點火！！”
蘇晨站在總控室的落地窗前，親自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轟！！”
“轟！！”
“轟！！”
十二座高爐同時發出了咆哮。
裡面燃燒的不是普通的煤炭。
而是蘇晨特意從深淵運來的【地獄硫磺煤】，混合了高濃度的【液態藍金】。
這種混合燃料燃燒時的溫度，可以瞬間達到一萬度！
哪怕是神界最堅硬的神鐵，在這樣的高溫下，也瞬間化作了赤紅色的鐵水。
但更讓人震撼的，是煙囪。
“呼呼呼呼呼————————”
十二根巨大的煙囪，開始向外噴吐廢氣。
那是濃烈的、黑色的、帶著劇毒硫磺味和重金屬微粒的工業廢氣。
它們像是一條條黑色的惡龍，咆哮著衝上了神界那潔白無瑕的天空。
神界的天空，億萬年來都是金色的，是純淨的。
但今天。
它被玷汙了。
滾滾黑煙並沒有散去，而是在【巴比倫力場】的束縛下，在翡翠嶼的上空形成了一層厚厚的、黑壓壓的“工業烏雲”。
陽光被遮擋。
金色的雲海被染成了灰黑色。
原本飄在空中的靈氣霧，變成了嗆人的酸霧。
“咳咳咳......”
幾隻路過此地的天使斥候，剛飛進這片區域，就被那刺鼻的煙味嗆得眼淚直流，潔白的翅膀瞬間被煤灰染成了烏鴉色。
“天哪！這是甚麼？！”
“這是地獄的毒氣嗎？！”
“這裡的空氣......好髒！好惡心！”
而在地面的工廠裡。
蘇晨看著那滾滾升起的黑煙，看著那被染黑的天空。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愧疚。
反而露出了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陶醉表情。
“多壯觀啊。”
蘇晨深吸了一口那帶著煤灰味的空氣。
“林賽，你看。”
“這黑煙，在神界的背景板上，顯得多麼刺眼，多麼......叛逆。”
“這才是我們要立下的碑。”
“告訴這個世界，工業文明......到此一遊。”
......
黑煙升起，意味著生產開始。
此時，在軍械組裝車間的盡頭。
蘇晨、薩卡斯基、林賽，以及所有的高階將領，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條正在運轉的傳送帶。
“叮叮噹噹——”
機械臂靈活地舞動著，將剛剛冷卻成型的彈頭，壓入彈殼。
這不是普通的子彈。
它的彈頭，是用神界的【破魔金精】打造的，上面銘刻了極其複雜的【弒神符文】。
它的發射藥，用的是研磨成粉的【神火晶石】。
它的彈殼，用的是最堅硬的【虛空合金】。
可以說，這是一顆集結了兩個位面精華的......殺戮藝術品。
“滋——”
隨著最後一道附魔工序完成。
一顆長約十厘米、通體流光溢彩、散發著淡淡毀滅氣息的重型狙擊槍子彈，緩緩滑落到了蘇晨的手中。
這顆子彈很沉。
拿在手裡，甚至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那種暴躁的能量。
“這就是......成品？”
蘇晨舉起子彈，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那金色的彈頭上，倒映著他冷酷的眼神。
林賽在一旁激動地解說道：
“陛下！這是【獵神者·一型破甲彈】！”
“經過測試，它能輕鬆擊穿六翼天使的神力護盾！”
“哪怕是八翼天使的肉身，如果被正面擊中，也會被打個對穿！”
“最重要的是......”
林賽指了指工廠外面堆積如山的礦石：
“它的造價，極低！”
“以前我們在下界製造這種級別的破魔彈，需要消耗稀有的魔法金屬，一顆就要幾十萬金幣。”
“但在這裡......”
“這就是石頭價！”
“我們要多少有多少！我們可以像潑水一樣把它們潑向敵人！”
蘇晨聽著林賽的彙報，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最後，變成了一陣張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石頭價！”
蘇晨緊緊握住那顆子彈。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天使在槍林彈雨中隕落的畫面。
他彷彿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殿，被這種廉價卻致命的金屬風暴轟成廢墟。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
蘇晨轉過身，面對著所有的將領，高舉起手中的子彈：
“你們知道這叫甚麼嗎？”
眾將領茫然搖頭。
蘇晨眼神幽幽，緩緩吐出了一句至理名言：
“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當然，在這裡，是‘取之於神，殺之於神’。”
“用他們的地，蓋我們的廠。”
“挖他們的礦，造我們的槍。”
“最後......”
“再用這把槍，送他們去見他們的主神。”
“還有比這更完美的商業閉環嗎？”
全場死寂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陛下英明！！”
“商業閉環！！”
“用他們的礦打他們的神！！”
那種“白嫖”外加“反殺”的快感，讓每一個士兵都熱血沸騰。
這仗打得太爽了！
這哪裡是遠征？這簡直就是來進貨的！
蘇晨隨手將那顆子彈拋給身邊的神槍手薩卡斯基。
“拿去試試。”
“看看效果。”
薩卡斯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
他接過子彈，熟練地拉動手中那把長達兩米的【魔改·巴雷特】的槍栓。
咔嚓。
子彈上膛。
他轉過身，透過瞄準鏡，鎖定了十公里外、一座懸浮小島上的一塊巨石。
那塊巨石表面覆蓋著一層天然的神力結界，堅硬程度堪比神盾。
“轟！！”
一聲巨響。
槍口噴出金色的火焰。
子彈撕裂空氣，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紫金色彈道。
零點五秒後。
十公里外。
“崩！！”
那塊巨大的、被神力加持的岩石，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樣，瞬間炸成了齏粉。
不僅如此。
子彈中蘊含的破魔屬性，在擊中目標的瞬間爆發，形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禁魔真空區】。
“威力......提升了300%！”
薩卡斯基吹了吹槍口的青煙，一臉的陶醉：
“陛下，這礦石......真勁道！”
蘇晨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窗外那不斷升起的黑煙，看著那一車車運進工廠的礦石，又看著那一箱箱運出來的嶄新彈藥。
“很好。”
“全速生產。”
“我要在三天之內，讓我們的庫存堆滿。”
“然後......”
蘇晨看向遙遠的東方，那裡隱約可見一座宏偉的神城輪廓。
“我們就去給那邊的鄰居......”
“送一點來自工業文明的‘土特產’。”
夜幕降臨。
翡翠嶼（現在叫晨曦工業基地）的夜晚，不再是靜謐的。
高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機器的轟鳴聲取代了蟲鳴鳥叫。
那滾滾升起的黑煙，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黑色中指。
豎立在神界的中心。
對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則，發出了最囂張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