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嶼的建設進度快得驚人。
在趕走了那一波只會抗議的神侍土著之後,晨曦帝國的工程隊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已經在島嶼的中心區域建立起了一座初具規模的軍事基地。
高聳的警戒塔,連綿的兵營,還有那日夜轟鳴的冶煉廠,讓這片曾經的神土染上了濃重的工業色彩。
但是,對於蘇晨來說,這還遠遠不夠。
此時此刻,在前哨站那間剛剛鋪好神木地板的指揮官辦公室內,蘇晨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的一份資源勘探報告。
報告上顯示,翡翠嶼雖然是個風水寶地,但除了那些神木和表層的靈氣之外,地下的礦產資源埋藏得很深。
想要大規模開採藍金礦,需要打深井,週期至少要一個月。
“太慢了。”蘇晨把報告扔在桌子上,手指敲擊著那一塵不染的桌面,“我們帶了這麼多人上來,每天的消耗就是個天文數字。”
“光靠打獵吃幾隻野雞,是發不了大財的。”
“我需要快錢。”
就在蘇晨思考著要不要去隔壁的浮空島搶一把的時候,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了。
地精賢者林賽,手裡捧著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陶土花盆,滿臉泥巴,連護目鏡都歪了,卻興奮得像是個剛偷到了隔壁村寡婦洗澡水的地痞流氓。
“陛下!大發現!驚天大發現啊!”
林賽一邊喊著,一邊跌跌撞撞地衝到蘇晨面前,把那個花盆重重地頓在桌子上。
蘇晨皺了皺眉,看著那個髒兮兮的花盆,裡面裝著半盆黑乎乎的泥土。
“林賽,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蘇晨有些嫌棄地往後靠了靠,“你把我的辦公室弄髒了。如果這只是一盆普通的爛泥,我就把你種進去當肥料。”
林賽根本顧不上擦臉上的泥,他那雙綠豆眼裡閃爍著狂熱到極點的光芒。
“爛泥?不不不!陛下,您看好了!”
林賽從口袋裡掏出一顆乾癟的、看起來已經死透了的小麥種子。“這是下界最普通的凡種小麥,甚至還是發黴的那種。”
他把種子隨手往那個花盆裡一扔,甚至都沒有埋進土裡。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蘇晨,瞳孔都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在種子接觸到那黑色泥土的一瞬間。
沒有任何施法波動,沒有任何催化劑注入。
啵!
一聲輕響。
那顆乾癟的種子,就像是充了氣一樣瞬間飽滿起來。緊接著,嫩綠的胚芽破殼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
一厘米,五厘米,十厘米......
僅僅過了不到三秒鐘。
一株金黃色的、沉甸甸的麥穗,就已經垂在了蘇晨的面前。
而且,這株小麥散發著淡淡的微光,麥粒飽滿得如同珍珠,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靈氣香甜。
“這......”蘇晨坐直了身體,伸手摘下一顆麥粒,放進嘴裡。
嘎嘣脆。
一股精純的能量在口腔中爆開,比喝一瓶初級恢復藥劑還要管用。
“這是甚麼土?”蘇晨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息壤!這是傳說中的息壤成分啊!”林賽激動得手舞足蹈,“雖然純度沒有神話中那麼誇張,不能無限增殖,但這裡的土壤因為被神界靈氣滋養了數億年,內部含有極其恐怖的生命活性物質!”
林賽指著那個花盆,就像是指著一座金山:
“我剛才測試過了,這種土,種啥活啥!而且生長週期縮短了一百倍!”
“如果在下界,小麥要半年才能成熟。在這裡的土裡,只要三天!”
“而且種出來的東西,全是靈材!凡種變靈種!”
“最關鍵的是......”
林賽嚥了一口唾沫,顫抖著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那廣闊的大地:
“這整個翡翠嶼,三千平方公里。”
“地表往下三米深,全!是!這!種!土!”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晨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片雖然被推倒了樹木、但依然覆蓋著厚厚一層黑色泥土的荒原。
以前,他看這片地,只是覺得是個建築地基。
但現在,在他的眼裡,那哪裡是地基?
那分明是用純金鋪成的地毯!
不,比金子還要珍貴。
金子不能當飯吃,但這種土,能讓整個晨曦帝國的農業產值翻上一萬倍!能讓下界的每一個平民都吃上靈米!能讓帝國的戰士把人參當蘿蔔啃!
這是戰略資源。
這是足以改變兩個位面生態平衡的超級財富。
咕嚕。
蘇晨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
他轉過身,看著林賽,眼神中燃燒著一種名為“貪婪”的黑色火焰。
“林賽。”蘇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在,陛下。”
“你說,我們要是隻佔領這座島,是不是太浪費了?”
林賽愣了一下:“呃......我們不是已經佔領了嗎?”
“不。”蘇晨搖了搖頭,手指隔空抓向地面,做出了一個狠狠挖掘的動作,“光佔領地表是不夠的。”
“既然這土這麼值錢。”
“那我們就......打包帶走。”
林賽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打......打包?您是說......”
“沒錯。”蘇晨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容。
“傳我命令!”
“所有工程隊,立刻停止修建兵營。”
“所有重型機械,全部換裝【剷鬥】和【挖掘臂】。”
“啟動【行星表面剝離計劃】。”
“給我挖!”
“不僅要地,我還要地皮!”
“給我往下挖三米......不!挖五米!!”
“我要把這座島上的每一粒土,連同裡面的每一條蚯蚓,全部裝船,運回下界!!”
“這就是所謂的——刮地三尺!”
......
半小時後。
晨曦帝國的工程部隊接到了這個這輩子聽過的最離譜、但也最讓人熱血沸騰的命令。
挖土。
把整個島的皮給扒下來。
轟隆隆——
這一次,出動的不再是幾臺推土機那麼簡單了。
從真理號的腹部,投放下來了五十臺真正的大傢伙——【深淵·巨型鬥輪挖掘機】。
這種原本是為了在深淵惡劣環境下開採礦脈而設計的巨獸,每一臺都有二十層樓那麼高。巨大的旋轉輪盤上安裝著上百個剷鬥,每一個剷鬥都能輕鬆裝下一輛公交車。
“啟動!”
隨著操作員的一聲怒吼。
五十臺鋼鐵巨獸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的鬥輪開始旋轉,狠狠地切入了翡翠嶼那肥沃、鬆軟的黑色土地。
咔嚓——嘩啦啦——
就像是用勺子挖冰淇淋一樣簡單。
大片大片的黑土被捲起,透過傳送帶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後方的運輸卡車上。
原本平整的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下降。
一層層充滿了靈氣的土壤,就這樣被無情地剝離。
在挖掘機的後方,是數千輛【反重力重型渣土車】。
它們排成了長龍,每一輛都裝載著整整一百噸的神土。
車隊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繁忙的航線,直奔位面通道而去。
而在位面通道的另一頭,下界。
早已準備好的數萬個集裝箱正在等待。
蘇晨的計劃是宏大的,也是極其高效的。
他要在下界建立【皇家神土農業基地】。把這些神土鋪在下界的荒漠裡,鋪在貧瘠的山區裡。
以後,晨曦帝國的子民,早飯吃的是神界靈米熬的粥,中午炒的是神界土壤種出來的翡翠白菜,晚上啃的是三天就長成材的靈果。
這是何等的奢侈?
這是何等的國力提升?
為了這個目標,神界的這點環境破壞算甚麼?
“陛下,這樣做......是不是太絕了?”
站在指揮台上,看著眼前那壯觀的挖土場面,千眼魔君都覺得有點心驚肉跳。
此時的翡翠嶼,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本鬱鬱蔥蔥的植被不見了。
現在,連那黑色的土壤也不見了。
裸露出來的,是灰白色的、堅硬的岩石基座。
整座島嶼,就像是一個被剝了皮的橘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果肉。
甚至連那些藏在土裡的地鼠、蚯蚓、昆蟲,都因為挖掘機的過濾網太精密,全部被打包帶走了。
蘇晨說連蚯蚓都不放過,那是真的不放過。
因為林賽說了,神界的蚯蚓那是高蛋白,那是極品釣魚餌料,甚至是煉製某些藥劑的輔料。
絕不能浪費。
蘇晨看著那已經變成了不毛之地的島嶼,滿意地點了點頭。
“絕?”
蘇晨拍了拍欄杆,指著那光禿禿的岩石地面。
“老千啊,你要辯證地看問題。”
“你看,我們把土挖走了,是不是露出了下面堅硬的岩石?”
“這岩石地基多穩固啊!多平整啊!”
“以後我們要在上面蓋高樓,蓋要塞,蓋機場,省去了多少打地基的功夫?”
“我們這是在幫神界進行......深度開發。”
“而且......”
蘇晨轉過頭,看著那些忙碌的運輸船隊,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對於敵人來說,留下一根草都是資敵。”
“既然我們來了,就要把利益最大化。”
“神界的空氣我帶不走,算他們運氣好。”
“但凡是實體的、能搬動的、有價值的東西。”
“就是一顆石子,我也要給它榨出油來!”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現場指揮的軍官跑了過來,敬了個禮:
“報告陛下!一號作業區發現特殊情況!”
蘇晨眉頭一挑:“怎麼?挖到硬骨頭了?”
“不是。”軍官神色有些古怪,“我們在挖到地下十米的時候,挖到了一個......地宮。”
“好像是某個古代神靈的墓穴。”
“裡面有不少陪葬品,還有一口看起來很值錢的棺材。”
“請示陛下,該如何處置?”
蘇晨聽完,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墓穴?
那不就是地下室嗎?
棺材?
那不就是高檔收納盒嗎?
蘇晨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還用問嗎?”
“根據《晨曦帝國無主財物處理法》。”
“凡是在我方作業區域內發現的一切埋藏物,均歸帝國所有。”
“管他是誰的墓,管他裡面躺著的是哪個老祖宗。”
“給我......連鍋端!”
“先把土挖乾淨,然後把棺材撬開看看有沒有好東西。”
“如果是金絲楠木的,就送到傢俱廠。”
“如果是玉石的,就送到珠寶店。”
“至於裡面的屍體......”
蘇晨想了想,本著物盡其用的原則:
“交給亡靈法師團。”
“看看能不能復活成骷髏兵,廢物利用一下。”
“遵命!!”
軍官轉身跑去傳令。
看著這一幕,旁邊的千眼魔君徹底服了。
他以前覺得自己作為惡魔,已經是壞得流膿了。
殺人放火,吞噬靈魂,無惡不作。
但現在跟蘇晨一比,他覺得自己簡直純潔得像個小白兔。
惡魔殺人是為了吃肉。
蘇晨這是......連骨頭渣子都要拿去榨油,連人家睡覺的床板都要拆了賣錢,連人家墳頭土都要挖走種菜啊!
這就是工業文明的貪婪嗎?
這就是資本家的力量嗎?
太......太特麼讓人崇拜了!
“老闆牛逼!!”千眼魔君由衷地讚歎道。
隨著夜幕降臨(雖然沒有真正的黑夜,但工程探照燈已經亮起)。
整個翡翠嶼的挖掘工作進入了最高潮。
原本美麗的浮空島,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的岩石平臺。
就像是神界臉上的一塊巨大的白斑,醜陋,卻充滿了力量感。
數百萬噸的神土,正源源不斷地透過位面通道,流向那個貪婪的下界帝國。
而在不遠處的雲端。
幾隻剛剛飛回來的極樂鳥,看著自己消失的家園,看著那連一根樹枝、一粒泥土都沒剩下的光禿禿的岩石。
它們在空中盤旋著,發出了淒厲而迷茫的鳴叫。
家呢?
那麼大一個森林呢?
那麼厚一層土呢?
怎麼出門遛個彎,回來就只剩下一塊大石頭了?
它們無法理解。
正如神界無法理解。
當那個名為蘇晨的男人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
這裡的一切。
就已經被標上了價格。
哪怕是腳下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