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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麥克尼爾夫人

2026-04-21 作者:雨中有秋雲

週末的時候,李察就待在家裡死磕書本,哪裡也沒去。

時間很快到了降神盤事件後的第二週。

週一這天,格林伍德的餐廳位次,發生了不大不小的位移。

準確來說,是一張桌子旁多了兩把椅子。

這個變化自然不是無端的。

降神盤那天晚上,沃倫回到家裡就把這事當成笑話講給家人聽。

他說這些的時候,他弟弟還想把東西借過來玩兩天。

坐在餐桌對面的母親,卻已經放下刀叉:

“你說甚麼?!”

沃倫還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母親已經揮揮手,讓僕人離開餐廳:

“你從外面買了塊來路不明的東西,帶到學校,點上蠟燭,在教室裡做降神儀式?”

“也不算儀式……就是玩……”

“蠟燭滅了?”

“對,自己滅的。”

晚飯沒有吃完。

母親起身去了書房,給還沒下班的父親打電話。

老克羅利是北區煤礦聯合會的副理事長,平時在家裡很少見到他的人。

但那天晚上,他推掉一切事務飛速趕了回來。

“你把那個東西放哪了!”

沃倫從沒見過向來保持紳士派頭的父親會這樣大聲說話。

“還在書包裡……”

“拿出來,別用手碰,用布隔著。”

他很快就照做了。

那塊刻著古字的圓木盤被裹在手帕裡,擱在客廳茶几上。

老克羅利盯著那塊圓盤看了會兒,沒伸手去碰:

“你說蠟燭自己滅了,在場的人裡面,有沒有誰舉動和其他人不一樣?”

沃倫想了想:“威廉姆斯。”

“哪個威廉姆斯?我去街上喊聲‘威廉姆斯’,能有一小半人回頭。”

“李察・威廉姆斯,坐在我後排第三行位置的同班同學。

他一直沒靠近降神盤,從頭到尾站在旁邊,拿著那個布袋,沒把盤子取出來。”

“然後呢?”

“然後他把布袋放到桌上,我拿出圓盤的時候,蠟燭就滅了,再怎麼點都不靈了。”

“蠟燭滅掉以後,他還做了甚麼沒有?”

“他……給我們講了一通科學道理,甚麼念動,甚麼密閉空間含氧量,讓大家覺得整件事都是騙局。”

沃倫說到這裡,注意到父親和母親交換了個眼神。

第二天晚上,沃倫被叫到父親書房裡,有人在等他。

女人穿著灰羊毛長裙,頭髮盤得很緊,顴骨上有顆紅痣,似乎是被點上去的。

“這位是麥克尼爾夫人。”父親說。

沃倫知道這個名字。

每年驅邪日前後,母親都會請這位夫人到家裡來,關起門在客廳裡待上半天。

對方來的時候,沃倫和弟弟被要求待在房間裡不許出來,傭人也全被打發走。

麥克尼爾夫人讓沃倫坐在椅子上,繞著他走了兩圈,在他頭頂和雙肩的位置各停了一下。

她收回手,對老克羅利說:“乾淨的,甚麼都沒沾上。”

老克羅利的肩膀鬆了下來:“多謝夫人,薪酬我們給您加到……”

“不必,我甚麼也沒做。”

麥克尼爾夫人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套,不緊不慢地往手指上套:

“倒是你說的那個孩子……”

“哪個?”

“你兒子提到的那個威廉姆斯。”

她把手套戴好,整了整腕口:

“從頭到尾沒碰降神盤本體,用布袋隔著,等到儀式開始前才放下,蠟燭隨後就滅了。”

“如果你兒子說的經過是準確的,那降神盤在儀式開始前就已經被清空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他用了甚麼手段?”老克羅利問。

“不知道。”麥克尼爾夫人把圍巾繞上脖子:

“但能做到這件事的人,要麼受過訓練,要麼天生帶著……靈性。

無論哪一種,你兒子在學校裡和他搞好關係都不是壞事。”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側過身來:

“當然,也不排除只是巧合。

但如果不是……克羅利先生,你們家在這座城市生意做的很大,和我們這類人維持好關係的道理,不需要我提醒你。”

門關上了。

這件事反映到學校的餐桌上,就是沃倫的極度熱情。

熱情到李察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個基佬,畢竟腐國傳統嘛。

沃倫和梅森兩個人主動幫他搬椅子。

“威廉姆斯,快來坐這邊……呃,芬頓你也過來吧。”

格蕾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吃飯。

李察端著托盤走過去的時候,休也跟在後面。

梅森轉過頭來:“芬頓,你看昨天斯坦菲爾德的那個進球了嗎?”

“看了看了。”休連忙接上去:

“那球弧線拐得太離譜了,門將撲都沒撲。”

兩人很快聊開了,但李察注意到,梅森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小心翼翼的打量自己這邊。

他喝著熱茶,掃了眼餐廳。

靠窗角落裡,巴勒特還坐在老位置。

麵包上的花生醬照舊薄得可憐,他嚼得很慢,始終沒往中間區域看。

旁邊的沃倫正往盤子裡戳一塊牛排。

格林伍德的午餐分兩檔,基礎餐只有麵包、蔬菜色拉、薄湯、熱茶,一般賣的很便宜;

豪華餐有各種煎烤肉類、奶製品、湯品、甜點,按單點計價,價格和外面餐廳差不多。

沃倫面前的盤子是牛排,奶油濃湯,烤土豆,一碟黃油,一杯牛奶。

李察今天胃口不太好,盤子裡只有一點點色拉和麵包,湯都沒打,只有一杯免費熱茶。

沃倫大約也意識到了甚麼,把盤子往李察方向推了推:

“吃點?這牛排太大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李察看了眼。

牛排確實大,但沃倫的飯量他見過,那塊肉對他來說頂多八分飽。

“不用。”

“別客氣。”

“真不用。”

“你看你瘦的……”沃倫這話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不對,趕緊住了嘴。

氣氛短暫僵了一下,李察把茶杯放下來。

“沃倫,你拉丁文第三段卡了兩個地方。”

“……甚麼?”

“昨天霍蘭德先生課上的第三段,你背到 uam diu的時候停了一下,後面那個 eludet的重音也偏了。”

沃倫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從牛排上拽走了:“你還記得我哪裡卡了?”

“當然記得,你的問題出在第二變位動詞的完成時詞尾上。

背的時候憑語感在蒙,蒙對了就過了,蒙不對就卡。”

“……說得像模像樣的,有點霍蘭德先生那味道了。”

“我最近還真在他那邊補課。”李察端著茶杯喝了口: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你理一理拉丁文變位邏輯。”

沃倫眨了下眼睛。

他其實算不上非常在意自己的成績。

但父親的囑咐是“和他儘量搞好關係”,現在對方主動提出來幫忙補課,正中下懷。

“那我該怎麼謝你?”

“每次吃飯的時候,給我加加餐就行。”

沃倫愣了一下,就這?

這種加餐,對他來說連零花錢的零頭都算不上。

“成交,今天我就能給你兌現,想吃甚麼隨便點。”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餐廳另一端,莉莉安・海沃德一個人坐著。

她面前的餐盤和往常一樣——薄湯,麵包,沒有肉。

湯匙在碗裡攪著,動作很慢,目光卻落在了大廳中間的方向。

她看到李察・威廉姆斯坐在沃倫桌子旁邊,面前居然擺著牛排和鮮牛奶。

正一邊吃一邊給沃倫講甚麼,沃倫聽得還挺認真。

她把湯匙從碗裡拿出來,擱在盤子邊上。

李察・威廉姆斯。

上週還和她一樣坐在靠窗角落,餐盤裡的東西跟她一樣寒酸。

上課被點名的時候,站起來磕磕巴巴。

現在呢?

赫頓先生課上的發言,教室安靜了好幾秒。

霍蘭德先生的拉丁文課,威廉姆斯把整段演講詞背下來了,一個字沒卡。

她筆試方面更是從來沒有掉出過前三,可從來沒人在午飯的時候招呼她“坐這邊”。

成績好,或許在格林伍德里不是唯一的硬通貨。

社交需要別的東西——鬆弛感,表達欲,或者恰到好處的時機和膽量。

她哪樣都缺。

莉莉安是這樣認為的,她有些不忿的把目光收回,低頭繼續吃她的薄湯麵包。

湯已經有些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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