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他剛才明明是零點的。
他下意識沒有動,讓沃倫繼續顛著,盯著那個數字看。
它在漲,肉眼可見地在往上走。
………………
就那麼一點點像沙漏裡的沙,一粒一粒,從那個布袋裡漫出來,流進他的面板裡。
布袋裡的降神盤,真的封存著甚麼。
不斷往外滲,被他悄無聲息的吸收,轉化成點數。
這玩意兒是真的,或者曾經是真的,裡面確實有甚麼。
李察快速做出了判斷,不讓旁人看出自己的異常。
他掃了一眼那群躍躍欲試的臉孔。
沃倫、梅森、格蕾,還有因為坐的近,被順口喊來的休。
四張無知的臉,沒有一張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手裡拿著點沒處放的好奇心,準備捅一個說不清楚深淺的簍子。
李察掂量了下就開口了:“這東西。”
他指了指那布袋:“能不能先讓我看看?”
沃倫愣了下,順手就把布袋拋過來:“你懂這個?”
“隨便看看。”李察接住布袋,在手裡把玩著。
他沒去取那個圓盤出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還是儘量不要直接接觸比較好。
…………點數還在緩慢增長。
另一邊,沃倫已經在張羅了。
格蕾從口袋裡取出那張皺皺巴巴的紙:
“把蠟燭點上,手放在盤子邊上,閉眼問一個問題。
就這些,沒甚麼額外咒語。”
“那就先點蠟燭。”沃倫拉上窗簾:“要有點儀式感嘛。”
他還專門檢查了兩邊的縫隙,留得很小。
梅森把蠟燭擺出來,沃倫劃火柴。
橘黃火苗在昏暗教室裡顯得出人意料地亮,把幾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李察站在一旁握著那個布袋,一直沒有走近。
…………
“威廉姆斯。”沃倫回頭:“來玩吧?”
“來了。”李察說:“再等我一下。”
蠟燭已經點好,沃倫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說那句邀請詞。
……李察感覺到裡面的東西快耗盡了。
很快,那個數字停止增長,定在了 1。
他鬆了口氣,把布袋在手裡掂了掂,隨手擱在旁邊桌上。
沃倫剛拿過布袋把圓盤取出來,蠟燭卻滅了。
沒有風,窗簾嚴實,沒人動也沒有門被開啟。
就那麼幹淨利落地滅了,像被看不見的手捏掉了。
休往後縮了一下。
梅森已經哈哈大笑出聲,往椅背上一靠:“我就說窗簾不夠嚴,漏風!”
“哪裡有漏?”格蕾把窗簾掀起又很快放下,有些疑惑:“明明是嚴的。”
“那就是燭芯問題,這蠟燭擱了多久了。”
李察慢慢把手收回來,捂了一下額頭,有些冰涼,不知道是掌心涼還是額頭涼。
他往那個圓盤上看了一眼。
現在,它真的就是一塊木頭了。
木頭上的字是古字,但那字裡封存之物已經被他吸了個乾淨,空空如也。
沃倫還在跟梅森爭蠟燭的問題,重新劃了根火柴把燭芯點上。
大家重新把手搭上去又等了一會兒,圓盤一動不動。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
沃倫把手收回來,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了失望。
“那老頭……”他咬了一下牙:“騙我錢。”
“怎麼了?”休小心翼翼地問。
“他賣給我的時候,神神叨叨的說了一大堆甚麼東大陸真品,用了之後保證有反應……”
沃倫用力地把那張紙推到一邊:“甚麼反應都沒有,就一塊破木頭。”
梅森樂了:“你當真了?那老頭看你打扮知道你有錢,肯定信口胡謅……”
“我沒當真。”沃倫臉上有點掛不住:“我就當玩具買的,結果連把戲都變不好,這不對。”
李察搖搖頭。
如果不是他在這裡,那圓盤裡存著的東西沒被提前清空。
這幾個懵懂無知的半大小子要真邀請到了甚麼……他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但肯定不會平安無事。
“其實。”他開口:“就算有反應,也不一定是你們以為的那種原因。”
沃倫看過來:“甚麼意思?”
“你們知道念動效應嗎?”
“不知道。”
“大意是這樣的。”李察側坐在旁邊桌子上:
“當一個人高度專注於某件事,同時又對結果有強烈期待,他的肌肉會開始產生細微無意識的運動。神經系統會根據期待做出自發反應,繞過主觀意識。”
格蕾認真聽著,藍眸裡滿是思考。
“所以當好幾個人把手搭在同一塊盤子上,每個人都在心裡期待它會動,它就會動。
沒甚麼外力介入,大家的肌肉在無意識狀態下同步發力,合起來足夠推動那塊盤子。
當事人感覺不到自己在用力,於是誤以為是來自外部力量。”
沃倫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那些人以為桌子在動,其實是他們自己推的?”
“對。”
“那蠟燭呢。”梅森說:“蠟燭自己滅了怎麼解釋?”
“蠟燭在密閉空間裡燃燒,消耗氧氣。
五個人待在這裡,再加上點燃蠟燭,教室裡含氧量會下降。
燭芯在低氧環境裡燃燒不穩定,偶然性因素一疊加就會這樣。”
說到這裡,他突然有種既視感,自己現在是在給這幾人上一堂“走近科學”?
沃倫放下圓盤,嘆了口氣:
“我花了十鎊,就買了塊沒甚麼用的破木頭。”
十磅!李察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十鎊夠買一千個熱餡餅,也夠他們家交好幾個月的房租。
但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他收起來了:
“也不虧吧,古東陸的東西在收藏市場上有一定行情。
你擱書架上,來客人了還能聊兩句。”
梅森拍了拍沃倫的肩膀:“聽到沒?你買的是裝飾品,高雅的那種。”
沃倫瞪了他一眼,自己卻先笑了。
格蕾把蠟燭和燭臺收進書包,走過來的時候看了李察一眼。
“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樣。”
“燒了一場,人醒過來想法會多一些。”
“不止想法多。”格蕾想了想:“以前你在班上幾乎不說話。”
李察笑笑,有些事情沒法解釋。
休湊過來小聲說:
“你怎麼不早說那個甚麼念動……剛才蠟燭滅的時候真嚇了我一跳。”
“你也沒問啊。”
“那……靈媒啊、巫婆啊,是不是全都是騙局?”
李察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大部分是,但最好還是別去嘗試。”
“為甚麼?既然是假的……”
“你對它的瞭解還不足以判斷哪些是假的,那要碰到真的了怎麼辦?”
休被噎了一下,乖乖閉了嘴。
沃倫已經把東西收好了,拎著書包走過來,搭上了李察的肩膀。
這動作放在男生的社交語言裡,表示已經很接納他了。
李察把沃倫胳膊從身上扒拉下來,意識集中在面板上:【可用點數:1】
先不急,回去再看看該加到甚麼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