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明面上的資訊對被告方很不友好。”
“案件的拐賣與殺人被拆分開來審,僅看殺人事件中,王強屬於先動手的一方,辯護起來極其棘手。”
“如果庭審法官的主觀意念不在被告,那......”
兩人挨著坐在椅子上,林月將自己最擔憂的事情說出。
“判罰結果...可能對被告很不利。”
話音落罷,場面陷入安靜。
說實話,林月一開始是想接這案的,但她聽完案情後便果斷放棄......
她知道自己沒這個能力左右這種案件的結局,冒然承接,只會讓受害人雪上加霜!
沒辦法。
案子搖擺不定,宣判的上限與下限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首先,從案情中王強的行為來看,照法例法院完全可以宣判故意殺人,給個死緩都合理。
但如果酌情宣判......
法官又可以以‘正當防衛’宣判無罪。
一個死刑,一個無罪,一念之差,全看律師個人能力的發揮,一旦發揮失誤......
“王強極大機率死緩。”
林月深吸一口氣,精緻的臉上滿是嚴肅之色。
看著徐德,她又詢問道:
“所以...你有甚麼想法?”
徐德則是饒有興致的將腿疊在一起,看著她反問一句:
“如果是林律師,您會怎麼做?”
聞言。
林月語氣一頓,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搖搖頭,語氣滿是無奈。
“以犧牲孩子撫養權為代價,換取對方在王強一案中籤署諒解書。”
“同時讓對方更改口供,法院順水推舟宣判其正當防衛。”
從目前來看這就是個二選一的結局。
要麼以撫養權換對方口供撤銷,以及出具諒解。
要麼奪取撫養權,令王強安危置於搖擺之間。
“孩子雖不在王梅身邊,但最起碼不會有生命危險,後續可以再爭取。”
“但王強...若是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徐德若有所思的說著,旋即笑著點頭。
“很常見的思路,不過相比起這種勝訴方式,我更喜歡......”
“全都要!”
三個字落下,林月愣了愣,好似沒聽清一般。
“你說甚麼?”她遲疑道。
徐德收斂表情,平淡回應一句:“撫養權,與刑事案勝訴...我全都要!”
他可沒忘記,自己的案件獎勵是根據客戶的滿意度來結算。
二選一的結局,王梅會滿意?用屁股想都知道是無奈之舉!
除非......
既要又要!
但......
林月微微錯愕,下意識搖頭:“這不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的。”
徐德笑了笑。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開口解釋的時候......
恍惚間。
一道洪亮的聲音,忽的在身後響徹在整個警局大廳。
“請問,徐德徐律師在這嗎?”
聽到動靜。
徐德微微一頓,旋即和林月下意識扭頭望去。
只見大廳門口,此時正站著一個穿著板正,手持公文包戴著眼鏡的男人站在正門處。
男人與一個警察開口交流後。
旋即警察伸手往徐德一指,他也順著方向看去,恰好與徐德的視線迎上。
‘來者不善啊。’
徐德內心如實想著。
而趁此時間,男人也笑著走到徐德身邊,旋即衝著他伸出手,說道:
“我是楊騰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陳偉。”
“我方已與李有財劉翠夫婦簽訂合約,前來擔任‘王強·案’的被害人訴訟代理人。”
“您應當就是辯護律師徐德,徐律師吧?”
說著,陳偉臉上露出笑來,他看著對方的眼神很明顯帶有一種勝券在握的輕蔑。
同時不給徐德開口的機會,他便繼續道:
“這次來找您......”
“主要是想知曉您對案件的態度。”
李有財的律師?
對方折磨了王梅十年,竟然還有臉找律師爭取利益!?
林月眼睛一瞪,抿著唇,心中流露出些許憤怒,卻並未開口。
徐德也沒說話,更沒握手。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片刻,旋即忽的露出個笑容,道:
“甚麼態度?具體說說。”
陳偉笑容一頓,旋即收斂神色,同時不動聲色的將手抽出來,笑道:
“我方委託人,有意給您方一個機會進行賠償,如果我方滿意,興許王先生可以少負刑事責任,徐律師您看......”
機會?
李有財劉翠會有這麼好心?
“代價呢?”徐德反問一句。
陳偉繼續笑道:“自然是有關孫子的撫養權。”
果然,李有財劉翠的目的也是爭奪孩子,事情確實如林月預想一般。
不過......
“撫養權一事法院已有定論,陳律師不會不知道吧?”
徐德忽的站起身,直視著對方,明明語氣溫和,卻令人感覺如同一隻刺蝟,扎的人渾身難受。
陳偉察覺出其態度所在,卻還是繼續道:
“只是一審罷了,如果二審...身旁這位漂亮的林律師願意說服王梅,主動放棄撫養權......”
話語點到為止,陳偉並未多言。
只是,林月怒火頓時忍不住,當即站起身,銀牙一咬。
“你這是要挾!”
陳偉卻擺擺手,絲毫不以為意。
“不不不,這只是商量。”
“何況......”
說著,他抬頭看了看徐德。
依照陳偉的預估來看...徐德大抵是會同意的。
畢竟,這可是存在命案無罪勝訴的機會,極有可能改變整個職業命運,對律師的誘惑簡直不要太大!
而自己呢?
他也算勝訴,保證了客戶訴求,還能拿到一筆錢。
如果徐德能讓王梅和徐紅,賠付李有財一大筆錢,那就更好了,絕對算是雙贏!
所以,他們此時應當是極其默契,共同行動才對!
至於受害者王梅與徐紅...管他呢。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低等人,能給自己這種精英提供價值,已經是他們的福分了。
“您意下如何呢?”陳偉道。
徐德看著他,忽然開口說話,“陳律師要不要去上個廁所?”
陳偉一愣,下意識道:“甚麼意思?”
徐德道:“沒有鏡子總有尿吧?好好照照自己的臉。”
這話落下,周圍稍稍凝滯,就連林月也愣住,接著眼神古怪的看著他。
陳偉臉上則是青一陣紅一陣,最終,深吸一口氣,攥著拳頭壓著怒意,低聲道:
“您可要想好了,這是命案,一旦敗訴,對整個職業生涯都是重大的打擊!”
“這案,沒有諒解書和撤銷口供...怎麼判可就是個未知數了。”
“而且,您應當通知王女士,由她來決斷。”
徐德則是直接開口回絕。
“您也說是未知數,我方委託人就不勞您費心了。”
“我這有茶葉,茶水利於如廁,要不拿點回去?”
“你!”
看著油鹽不進的徐德,陳偉額頭佈滿黑線,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不識好歹的人。
雙贏,一起拿錢提勝率不好嗎?
“哼,那便法庭見吧。”
陳偉盯了他許久,撂下狠話,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
林月鬆了口氣,旋即看著徐德輕笑道:
“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
旋即,她頓了頓,卻又嘆了口氣,小聲道:
“不過...他雖然討人厭,但沒有諒解書的話...打官司的勝率確實會小很多。”
聲音落下的瞬間,回應便緊接著響起。
“誰說我沒辦法了?”徐德隨口道。
林月開口繼續道:
“說實話我更傾向於談判,不斷爭取撫養權的撫養時間......”
不過話說了一半,她忽的頓住,旋即好似反應過來甚麼一般,猛地抬頭看著徐德,清澈的眸子滿是錯愕,驚聲道:
“你有辦法!?”
“當然有。”
徐德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辦法便是,咱們......”
......
大廳外。
陳偉黑著臉走出門,臨走之前忽的回頭,深深看了眼公椅上的徐德。
一開始,他還想著能雙贏,但對方竟如此不識好歹......
那他也不建議,主動壓迫一下被告,讓法官給王強判的更重一些了!
“呵,不識好歹的東西!”
陳偉心中怒道,很是羞惱。
他還是頭一次被這種小年輕這般羞辱,既如此,那他就給對方上一節名為‘社會’的課!
“等著吧。”
話畢。
陳偉便埋頭走上自己的車,拉開車門便坐上,旋即揚長而去。
不遠處。
“這是楊騰律所的陳偉?”
停車場,一輛公務車推開車門,幾個身穿男人下車,其中一人看著駛遠的汽車,若有所思的說著。
“應該是,法院那邊給過訊息,他是王強·案的被害人訴訟代理人。”
身側有人點點頭。
“算算時間,他出現在警局很合理。”
此話落下,原先那人也點頭附議。
他們攏共三人,兩個三十五歲的中年人,一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全都身穿黑色正裝制服。
制服與西裝有些類似,內襯為白襯衫,領口戴著紅色領巾,不過胸口卻掛著一個紅色國徽,周身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氣場。
毫無疑問。
這三人便是綠森市檢察院的檢察官!
“這陳偉我記得是有名的訟棍來著?原告方訴訟代理人怎麼是他?”
年輕檢察官需張慶咬牙說道,眉頭皺起。
他們正是負責向王強提起公訴的檢察官,此次前來警局,則是取證。
“閉嘴。”
中年檢察官胡廣眉頭一皺,板著臉,面容剛毅,他訓斥著對方。
“我們是檢察官。”
“不得存在偏見,更不準存在個人情緒!”
聞言,張慶不忿道:
“師傅,王強這案子我看過卷宗,他那分明是......”
張慶話還沒說完。
胡廣便立即將其打斷。
“他該不該死在於客觀證據,在於法院的決斷,不在你更不在我!”
“你要再不明白甚麼叫公訴,就給我滾到其他組去!”
一番強硬的語氣落下,火藥味可謂十足。
見此。
另一個檢察官,老好人王巍急忙開口打圓場。
“老胡,你這話說的,小張這不還年輕嘛,誰還不是這樣過來的?說的話也未免太重了。”
聞言。
胡廣瞥了眼張慶,又一言不發離開,悶頭向警局走去。
見此,王巍又看向張慶,樂呵呵道:
“小張,你也是,公訴方不得摻和個人情緒。”
“你這話要是被陳偉聽了去...可是會出麻煩的。”
張慶開口欲言又止,最終沉默。
半晌後,才忽的開口道:
“王叔,您覺得這案子...王強會怎麼樣?”
王巍沉默片刻,接著搖搖頭,嘆了口氣:
“不好說啊,警方給的證據,李家村的口供...對他很不利啊。”
聞言,張慶沉默開口:
“沒別的辦法了嗎?”
王巍搖搖頭道:
“行了,你小子別關心這些了,按照咱們的預測,一審十一月月初就要開庭,先跟你師傅查案去吧。”
“至於王強如何...這得看辯護律師怎麼發揮。”
“至於眼下這種條件還能做甚麼......”
說著,他便帶著對方往胡廣離去的方向走去,同時隨口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畢竟,他總不能違法行事吧?這不太可能。”
......
“咱們去把孩子給偷走吧!”
“嗯...嗯?”
“你說甚麼!?”
警局大廳內。
看著面前錯愕,驚的直接站起來的林月,徐德安撫的同時,一字一句重複道:
“我說,我的辦法是.....”
“咱們去把孩子給偷走!”
林月:?
聽完對方的計劃後,林月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眸子看著他。
下一秒,她錯愕的聲音響起。
“不是,甚麼叫你的辦法是...去把孩子給偷走?”
“你這違法了吧!”
“唉,你這話說的,我哪裡違法了?”
徐德很是不滿,旋即溫聲細語,緩緩解釋道:
“穩重點,聽我慢慢說,我保證咱們這絕對合法合規。”
“哪怕你《刑法典》翻爛了,也找不出哪怕一個字的違法性!”
林月:?
偷孩子?合法?你一個律師,究竟是怎麼把這兩個片語成一句話的?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甚麼嗎!
而且......
林月捂唇驚呼道:
“你閒著沒事偷孩子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