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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

2026-04-21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大周人愛花,是刻在骨子裡的。

每年四月,省試春闈放榜之後,殿試之前,恰逢花朝節。

這一節日,本是春日百花生日

可放在京都,便成了比過年還熱鬧的盛事。

沒有賜宴的預科進士們

中了的等著殿試,沒中的等著下一科,橫豎都是等,不如賞花。

於是滿城舉子換下青衫,穿上春服,三三兩兩

攜酒提壺,出城入山,臨水看花。

街頭巷尾,處處可見簪花的少年郎、執扇掩笑的女子

笑聲盈盈,衣香鬢影,將四月天攪得春意盎然。

.......

與此同時,西安門外魏府小院裡,倒是安靜。

院中棗樹的葉子已經巴掌大了,翠綠翠綠的。

隔壁張載那棵剛栽的,還沒筷子高的桃樹

居然也顫巍巍地開了兩朵

惹得張載每天早晨都要蹲在跟前看上半天。

魏逆生今天沒有溫書。

馮衍說了,“該放鬆的時候也要放鬆”

他便理直氣壯地放鬆了。

穿著春服,頭髮半束半散,坐在棗樹下的石凳上。

這時,曲娘從屋裡端出一碗酸梅湯,放在石桌上,笑著問了一句

“公子,馮娘子今日怎麼還沒來?往日這個時候早到了。”

魏逆生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可能在打扮吧。”

福娘今日要去赴一個牡丹花會。

京都的名門閨秀們每年花朝節都要辦這樣的聚會

選一處好園子,擺上几席茶點

姐妹們聚在一起賞花、投壺、吟詩、作畫

比的是才情,也是排場。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魏逆生放下酸梅湯,抬起頭。

福娘漫步而入。

她今日梳了一個高高的髮髻。

不是平日裡分雙螺髻,是將頭髮全部攏上去,盤成一個挺拔的髻

用一根金絲嵌珠的簪子固定住

髻上插著幾朵顏色由淺入深的牡丹絹花

花心處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髮髻的根部,纏著幾條金色的綵帶,從髮間垂下來,垂到耳畔。

鵝黃色的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折枝牡丹,針腳細密,花色鮮豔。

下面是條月白色的百迭裙,裙襬處繡了一圈纏枝紋。

一時間,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

落在她的髮髻上、肩上、裙襬上,整個人像一朵剛開的花。

“魏逆生,好看嗎?”福娘用手摸了摸髮髻

“梳了好久……僵著脖子都酸了。”

“髮髻梳得好。”魏逆生點了點頭。

“可這兒.....”他指了指她耳畔的一縷碎髮,“沒攏住。”

“真的嗎?!”福娘伸手摸了摸。

果然有一小縷頭髮從髮髻裡跑了出來,翹在耳畔。

“後面看不見,簪子又重,這……”

說著福娘從腰上帶著的挎包中取出一柄龍紋玉梳。

“曲娘,你過來幫我弄一下。”

“馮娘子,奴婢剛剛弄了酸梅湯,手粘。”

“我來吧!”魏逆生走上前,接過玉梳走回棗樹下,拍了拍面前的石凳。

“坐。”

福娘看著他手裡的玉梳,抿著嘴

背對著他,乖乖地在面前的石凳上坐下。

魏逆生將玉梳握在手裡,先將她髮間那根金絲嵌珠的簪子輕輕拔出來,放在一旁。

髮髻鬆了一下,幾縷頭髮就散落了下來。

魏逆生也不急拈起那縷跑出來的碎髮

用梳子輕輕地,慢慢地梳籠進去。

動作很輕,很慢。

一梳一籠,不敢有絲毫馬虎。

福娘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只好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小繡品來消遣。

過好一會後。

“好了。”魏逆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好了?”福娘伸手摸了摸髮髻。

果不其然,幾縷碎髮已經乖乖地攏進去了,服服帖帖的,一絲不亂。

“沒想到,你還會梳頭。”

“不會。”魏逆生說,“這是第一次。”

福娘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魏逆生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說笑。

“那你怎麼梳得這麼好?”

“只是梳籠流發,不是作髻,不難。”

“這樣子嗎.....”福娘恍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曲娘也端了一碗酸梅湯給福娘,然後看著兩人,笑了笑。

“倒是像新婚夫妻。”

聽見這話,福娘才反應過來兩人的靠得有一點近了

於是臉一紅,飛快地轉過頭去,低頭假裝要繡花。

“你……你坐過去。”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別靠這麼近。”

魏逆生笑了一下,坐回了原來的石凳上,隔著石桌看著她。

福娘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繡著甚麼,繡得很慢。

慢到魏逆生懷疑她根本沒有在繡,只是在做樣子。

“福娘。”他開口了。

“嗯?”福娘沒有抬頭。

“我也會畫眉。”

福娘手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

表情將信將疑,像是相信又不敢信,不信又怕是真的錯過了甚麼。

於是歪著腦袋,認真地看了魏逆生一眼。

“你真的會畫?

等下我可要去其他姐姐府中參加牡丹花會的。

你要是畫歪了,我拿甚麼見人?”

魏逆生被她這副認真又懷疑的模樣逗笑了

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

“當然會。你信不信?”

福娘遲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點了頭。

“那你先描出來給我看看。”

她從包中取出一支沒用過的細筆

又從袖中摸出一塊沒用過的眉黛,一起遞給他

“你畫在紙上,我看看樣子。

要是不好看,我就讓曲娘畫。”

魏逆生接過筆和眉黛,在她面前鋪開一張素箋,就著陽光,慢慢地在紙上描畫起來。

福娘探過頭來看,看了幾眼,忍不住說

“你畫的是眉毛嗎?怎麼彎彎曲曲的?”

“這叫遠山眉。”魏逆生頭也不抬地說

“細長而彎,如遠山含黛。”

“漢代卓文君畫的便是這種眉。”

福娘“哦”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覺得確實好看,便不再問

低下頭,重新拿起繡繃,繡了兩針,又放下了。

然後也拿起魏逆生擱在一旁的那支筆

蘸了蘸墨,在素箋的空白處試著描畫起來。

她畫的不是眉,是花,牡丹的花樣

是她今日要去赴的那個花會上想繡的新樣子。

畫得很慢,一筆一劃,描了擦,擦了描,反反覆覆,總是不滿意。

可她不急,反而覺得有趣,眉眼間漾著一種少見的專注。

“耽誤了繡功夫呢。”福娘小聲說了一句

可語氣裡卻沒有半分懊惱,倒像是找到了甚麼更好玩的事。

魏逆生抬起頭,看著她伏在矮几上描花的模樣,也是笑了笑。

“魏逆生。”她叫他。

“嗯?”

“鴛鴦這兩個字該怎麼寫?”

鴛鴦眉,觀花會,豔麗百花。

“字會。可鴛鴦眉,我可不會畫哦!”魏逆生如實說道。

畢竟這種帶著眉間妝的魏逆生是真不會。

“哦~”福娘抿著嘴,然後轉念一想,又側過腦袋。

“你不是會寫詞嗎?”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給我寫一首,不然等下去別人府中

她們談詞說花,我插不上話

又只能在那裡吃東西。”

“詞嗎?”魏逆生一愣。

“嗯嗯。”

是啊!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福娘,不是在馮府,是在書堂。

小小的一團,穿著白絨絨的衣裳,也是在找詞集。

“行不行?”

“好。”

魏逆生站起身來,朝書房而去,走到窗下的書桌前。

福娘跟在他身後,繡繃還攥在手裡,針線垂下來,一蕩一蕩。

書桌上鋪著一張素白的宣紙,硯臺裡還有早上新研的墨。

魏逆生拿起筆,蘸飽濃墨,筆尖在硯臺邊沿輕輕抿了抿,然後懸在紙上,停了一瞬。

“怎麼不動筆啊?”福娘眨了眨眼睛。

“現在就動。”

魏逆生落筆。

一筆一劃,把這首【南歌子】的闋詞寫給此刻的福娘。

.......

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

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

等閒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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