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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

2026-04-20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你這個說法,很有意思。”

聽見魏逆生感興趣,張載也很意外。

因為鬼神一說,歷朝歷代都為禁忌,少人議論。

他以為魏逆生會跟其他人一樣訓斥他,不敬鬼神。

沒想到魏逆生居然沒有這種反應!!

“此方為,知心之友!

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

這時,魏逆生看著張載說道

“子厚,議學說,當以辯成!”

“不如.....”

“以辯論學!!”

張載和魏逆生異口同聲。

然後兩人相視一笑。

“哈哈,既然子厚有意,便得罪了.....”

魏逆生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整衣冠,行學禮。

“我持反論。”

張載一怔,隨即也站起身來,青衫磊落,眉宇間笑意盎然。

整了整衣袖,同樣拱手還禮,姿態從容,聲音清朗。

“我即提論說,自當為正。”

兩人隔著一張石桌,相對而立。

曲娘在廊下聽著動靜。

崔福從門房那邊探著腦袋。

沒辦法,鬼神之說,永遠都吸引人!

......

魏逆生負手而立,目光坦然,開口便引經據典,聲音不疾不徐。

“張子厚,你以鬼神為陰陽二氣之良能。

然《禮記·祭義》載宰我問鬼神

孔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

氣盛為神,魄盛為鬼,此非魂魄皆可離形獨立之明證乎?

若鬼神不過是氣之聚散,何以孔夫子要將氣與魄分而言之?

魄者,依附於形,卻又非形本身。

形滅而魄存,豈非離形獨立?”

魏逆生說完,看著張載,目光中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張載聽完,不慌不忙,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不是歷代經典,而是他自己寫的。

只見張載將竹簡展開,指著其中一行字,朗聲念道

“吾自作《正蒙》有云:‘氣之為物,散入無形,適得吾體,聚為有象,不失吾常。’”

他將竹簡遞到魏逆生面前,讓他看清那幾行字

然後收回,完全不害臊,負手而立,繼續道

“譬如室中燭火,焰動為神,煙升為鬼。

焰有形,煙亦有形,然離卻膏脂,何來光熱?

無膏脂則無焰,無焰則無煙。

鬼神之於氣,亦復如是。

離氣而言鬼神,猶離膏脂而言焰煙。”

說完張載語氣一頓,目光炯炯。

“何況!!”

“《易·繫辭》明言‘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氣聚則生,氣散則死。

生則神聚,死則鬼散。

豈有離形之魄猶能移變萬物之理?

若有,請魏兄為在下言之。”

“好!!”魏逆生嘴角微翹。

這個張大白鵝,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連未來的《正蒙》現在都有雛形了。

於是魏逆生轉過身,伸手指向窗外,西街的方向。

“去歲西街鄰村有一樁奇事。

村中王氏女,年方十七,暴卒。

下葬三日後的夜晚,鄰人見其形於月下,白衣飄飄,拂柳而過。

柳枝竟折,斷枝落地,次日清晨猶在。”

他回過頭,看著張載。

“此非‘無形而移變有形’乎?

鬼無形,卻能折柳。

柳枝非幻,次日猶在。

張兄,此事載於應天府檔冊,並非鄉野妄傳。

你若不信,我也可為其調檔查閱。”

張載聽罷,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看向廊下的曲娘,拱手笑道:

“可否借銅鑑一用?”

曲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魏逆生,魏逆生微微點頭。

曲娘便放下繡繃,進屋取了一面銅鑑出來,遞到張載手中。

張載接過銅鑑,走到陽光底下,將銅鑑對準院牆,調整了一下角度。

日光透過銅鑑,反射在院牆上,形成一個明亮的光斑。

隨著張載的手輕輕晃動銅鑑

光斑便在牆上跳躍起來,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魏兄請看。”張載指著牆上那跳動的光斑

“此光影,可以移形,可以換位,可以自東牆至西牆,可以從簷下到階前。

但這光斑,可曾折斷一枝一葉?”

張載將銅鑑放下,走回石桌前,將銅鑑還給曲娘,又道了一聲謝,才轉向魏逆生。

“《莊子》有言:‘鬼神之狀,其覺者形開。’

世人夜夢持刀斷木,夢中木斷,醒時木自完好。

目眩氣昏之際,以幻為真者眾矣。

王氏女折柳一事,或為目眩,或為氣昏,或為鄰人妄傳

豈可......斷為鬼?”

說著又補了一句。

“再說《內經》言‘虛邪賊風’

不過六氣失衡,陰陽不調,何嘗有鬼持刃而來?

病者見鬼,乃其自病,非真有鬼。”

魏逆生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在消化張載的論點。

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張載臉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子厚確實博學。”

“不過......”

“嗯哼?”

這一次,魏逆生引了《左傳》。

“《左傳·昭公七年》載,鄭伯殺伯有,其鬼猶現。

子產曰:‘匹夫匹婦強死,其魂魄猶能憑依於人,以為淫厲。’

子產,春秋賢大夫也,其言當有所據。

伯有之鬼,能現形,能作亂,鄭國上下皆見之。”

“難道這還不能證明嗎?”

魏逆生特意將“明證”二字咬得略重了些,看著張載,等他接招。

張載聽罷,不慌不忙地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簡。

這操作看著魏逆生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袖袋帶了多少東西啊?

怪不得走路跟大白鵝一樣!

只可惜,這時的張載正一臉興奮地指著自己的竹簡上的“強死”二字,笑了起來。

“子產此言,恰證吾說!”

他將竹簡上的文字指給魏逆生看,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所謂‘強死’者,剛暴之氣鬱結未散耳。

伯有被殺,冤屈難伸,其剛暴之氣鬱結於胸,死後不散,故能憑依於人。

此非獨立於肉體之魂魄,乃是氣之鬱結!”

說完張載放下竹簡,舉了一個例子。

“雷火焚木,煙焰雖熄,焦氣經宿不散。

人入其室,聞其焦氣,或頭暈,或目眩,或見幻象。

然此焦氣,可能復燃他木?不能。

伯有之鬼,亦復如是。

能憑依,能作亂,卻不能離氣而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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