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馮衍的話,魏明德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你長子需承家,我不論。
你那次子如今也是京都人人口傳的烈子,有名望,我也不論。
可你那兩歲的幼子,總不能還留下吧?”
“文嶽當年最大的心願,就是為兄長一房續嗣。
你若還有一點孝心,就該把這事辦了。”
“若你父親在天有靈,看著你三個兒子都記在自己名下,卻讓你兄長明遠的牌位前冷冷清清........”
馮衍說著,抬眸看著魏明德,微嘆搖頭:“怕是日夜難安。”
一句“日夜難安”讓魏明德渾身一震。
同時根本無從反駁。
因為馮衍說的是孝道,是先父遺願,是大義。
他敢說不嗎?當然不敢!
可心裡又清楚,馮衍嘴上雖然說是有意讓自己幼子守成過繼,但實際上是在為魏逆生鋪路。
他又不傻,自己那孽子和馮公單獨談了那麼久,馮公現在又提起過繼之事......
與此同時,馮衍似乎看穿了魏明德的心思,淡淡道:“明德,你別多想。
老夫今日說這些,只是念在你父親面上,提醒你一句。”
“你那幼子守成,年紀尚小,過繼給長房,既不耽誤你這一房的傳承,也能圓了你父親的心願。
兩全其美的事,有甚麼好猶豫的?莫非是魏家族中人不願意?
如果這樣,你不用怕,這是文嶽兄的舊願,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上魏家主持過繼。”
面對這話,魏明德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馮衍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品茶。
畢竟以他如今身份根本不需要跟魏明德彎彎繞繞,直接就是明牌談條件。
總之就是,魏逆生我看著順眼,反正你也不待見他,不如就過繼給你兄長。
你求我辦事,我開個條件,合情合理。
這事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但你求的那件事,我辦不辦,你說了不算,而且你還得認!
我現在客客氣氣跟你談,還給你留個小兒子的選擇,是看你父親的份上給你體面。
你要是給臉不要臉……
那等我上了你魏府的門,後果可就不一樣了。
..........
一時間,正堂裡,陷入死寂。
良久,魏明德抬起頭,艱難開口
“馮公……此事,不是不願,實在是守成……”
馮衍抬手,打斷他:“不必現在答覆。”
“你回去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辦。”
“老夫今日說的話,只是念在你父親面上,提醒你一句。”
“至於你那差事,你妻兄的事,老夫會讓人去問。
同樣,成與不成,看天意。”
魏明德知道,這是馮衍在給他臺階下。
於是連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謝馮公提點。在下……在下回去一定好好想想。”
馮衍點點頭:“去吧。叫上你家人,早些回去。”
魏明德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
馮府門口,馬車還等在原地。
魏明德帶著崔氏、魏守正、魏逆生走出大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崔氏察言觀色,不敢多問,只抱著魏守成默默上車。
魏守正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湊到父親耳邊,壓低聲音
“父親,馮公和您說了甚麼?”
魏明德瞪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一個眼神就給魏守正嚇的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很快,馬車啟動,駛離馮府。
車內一片死寂。
魏明德閉著眼,一言不發,腦海裡全是馮衍的話。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求於馮衍。
自己的差事,崔氏兄長的事,都捏在馮衍手裡。
魏明德越想越煩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崔氏察覺到不對,小心翼翼地問:“官人,馮公怎麼說?”
魏明德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懷裡的魏守成,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都沒說。
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魏守成懵懵懂懂地窩在母親懷裡,不知道大人們的臉色為甚麼都這麼難看。
魏逆生坐在角落,閉目養神,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心裡卻在默默盤算。
畢竟馮衍與父親的聊天內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馮公已經為他鋪了路。
剩下的,就看父親怎麼選了。
“如今只能看結果了,這一步若成了,我就徹底脫離這一房,不再是他的兒子。”
.........
馬車一路轔轔,駛回魏府。
回府後,魏明德一言不發,徑直去了書房。
崔氏也是連忙跟了上去。
魏守正則回了自己院子,魏逆生也獨自走回偏院。
一家人就這麼入府即散。
......
偏院,魏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魏逆生回來,他連忙迎上去:“二公子,如何?”
魏逆生走進屋,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完。
然後,抬起頭,看著魏安,嘴角微微勾起
“魏伯,馮公說會幫我指路。”
“真的?”魏安愣住了,“馮公真這麼說?”
魏逆生點點頭。
魏安渾身一震,隨即跪倒在地:“二公子!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若真能成,您就是長房嫡子,不受限制了!”
魏逆生扶起他:“魏伯,別急。事還沒成。”
“畢竟,這是一個選擇題。”說著魏逆生走到窗前,看著正院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
今晚,有人要睡不著了。
“只是不知道,我的好父親,你會怎麼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