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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哪怕撞南牆,也要先撞了再說

2026-04-20 作者:生活中的鹹魚

魏明德回房的同一時間,偏院。

魏逆生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本《論語》。

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書頁上,暖洋洋的。

魏安在一旁整理書冊,輕聲道:“二公子,我這一些時日回了一趟族中,沒見到魏家族長。

魏家族中人說,老爺子去訪友了,要過些日子才回來。

不過這事,族中是沒有資格做主的,過繼長房,他們根本沒有資格發話。

畢竟老爺當年當著全族人下誓,說長房一脈只有至親可繼。

族中人本就看中長房產業,老爺過世的葬禮上他們都敢帶人來鬧

幸好當時老爺餘威還在,加上剛剛好陛下派人來降追封恩旨,所以你父親借勢將他們都壓回去了。

如今你求他們幫忙,你本身又是二房嫡系,完全折損了那一群傢伙的利益,他們不可能出面的。”

聽見魏安的話,魏逆生嘆了口氣。

“魏伯,我又何嘗不知呢?

但我沒想到,父親這麼能忍,我都這樣子了,他也是硬是不提過繼一事。”

“二公子,這種事,急不得。”

魏逆生見狀點了點頭,又翻了一頁書,又問

“正院那邊,最近有甚麼動靜?”

魏安壓低聲音:“老爺今日休沐。方才崔氏帶著小公子去了中堂,這會兒還沒出來。

聽說是……為孃家兄弟的事求老爺。”

魏逆生抬眸:“孃家兄弟?崔福?”

“不是,崔福是小娘生的,崔氏要幫的是她的嫡出兄長

“她那兄長,在太原府為官。想調回京都,託老爺幫忙。”

魏逆生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太原府調回京都,父親有這個本事?”

魏安搖頭:“老爺哪有這本事。他如今也在為馮家的事發愁呢。”

“老爺拜師宴後給馮家遞了拜帖,半個月了,石沉大海。”

“馮家?”魏逆生皺了皺眉。

‘馮半朝,魏一角’這種家族諺語,魏逆生自然是知道,畢竟以前魏明德沒少吹。

“馮家那邊,魏伯怎麼看?”

魏安沉吟了一下:“老奴也說不好。

馮公當年和老爺是同榜進士,馮公為狀元,老爺是探花,兩人交情不錯。

但如今馮公致仕了,門生故吏遍天下,想見他的人多著呢。

你祖父若在,馮公說不定已經主動上門,但你父親這個工部主事……”魏安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魏明德這個工部主事,在馮家眼裡,可能真不算甚麼。

魏逆生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而是繼續看書,陽光照在他身上,安靜而平和。

過了許久,才忽然開口:“魏伯,你說父親現在,在想甚麼?”

魏安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大概是在想,馮家為甚麼不見他吧。”

魏逆生微微一笑:“不是。他是在想,如果馮家真不見他,他該怎麼辦。”

說完,魏逆生合上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正院方向隱約可見中堂的屋簷。

“他怕的不是馮家不見他,”魏逆生輕聲道,“他怕的是,馮家不見他這件事,會讓別人知道。”

魏安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魏家清貴,世交馮家。這是他掛在嘴邊的牌面。

如果這張牌面沒了,他在工部,在同僚面前,還怎麼抬頭?”

說著魏逆生轉過身,看著魏安:“所以他會繼續等。

等一個月,等兩個月,等到不能再等為止。”

“他不肯承認,馮家已經看不上他了。”

魏安沉默良久,低聲道:“二公子,看得真透。”

魏逆生搖搖頭:“不是我看得透。

是他在局中,我在局外。

不過,馮家的確......”

突然,魏逆生話一頓,突然意識到甚麼。

對啊!馮家的力量可比魏族族人大多了!

反正自己現在也是在亂抽牌,那為甚麼不主動去抽一下馮家的牌呢?!

馮家和魏家是世交。

準確地說,是馮公和自己祖父是世交。

魏安,是祖父當年的親信書童。

他知道的舊事,比父親都多。

如果能讓魏安出面,以祖父舊僕的身份,遞一封拜帖……

馮公即便不見父親,也不一定不見祖父的故人。

更何況,自己手上還有一張名望牌。

十歲拔劍誅奴,陛下親口誇讚。

想到這,魏逆生突然將書合上,轉過頭問道

“魏伯,你覺得,我給馮公上一封拜帖,如何?”

“哈?”聽見魏逆生這話,魏安明顯是沒有反應過來

“二公子,你給馮家遞帖……這……”

“這也是一個辦法,不是嗎?反正魏家族中廢物用不上

我也不能在偏院中等死,否則父親再拖上數月甚至數年

等我這‘烈子’的熱度散去,等影響力消失。

到那時,主動權就不在我手上了。”

“而且我已經十歲了。科舉也就這一兩年的事,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聽見魏逆生的話,魏安皺了皺眉,但沒有反對,於是點了點頭。

“好!二公子說寫,那就寫!!”

魏逆生嘴角勾起:“那現在就寫。”

魏安立即上前,研墨、鋪紙、鎮紙。

動作利落,一氣呵成。

魏逆生提起筆,蘸飽墨,懸腕沉思。

這封拜帖,必須寫得不卑不亢,必須有足夠的分量讓馮公願意一見。

不能以“魏明德之子”的身份寫。

父親那邊已經石沉大海,這條路走不通。

必須以“魏崢之孫”的身份寫。

必須提起祖父和馮公的舊情。

那些舊事,他知道的不多,但魏安知道。

“魏伯,祖父和馮公,當年到底有多深的交情?有沒有甚麼事,是馮公一定記得的?”

魏安想了想,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追憶:“有。”

“老爺和馮公是同年進士,一起入的翰林。

後來老爺去了戶部,馮公去了吏部。兩人一生交好,從未紅過臉。”

“但要說馮公一定記得的事……”魏安頓了頓,目光悠遠

“當年老爺過世,馮公來府上吊唁,在靈前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誰勸都不起來。

最後他對老爺的牌位說了一句......”

“‘文嶽兄,你放心。你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魏逆生心中一凜。

在古人看來,這句承諾,分量很重了。

於是當場,提筆,落墨。

燭火搖曳,映在宣紙上。

瘦勁挺拔的“瘦金體”一筆一劃,緩緩顯現。

隨著拜帖寫完最後一個字,魏逆生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

紙上那瘦勁的字型,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凌厲而不失風骨。

魏安湊過來,一字一句讀完,誇道

“二公子你這帖子,馮公若看了,一定會見的。”

魏逆生搖搖頭:“不一定。馮公若不想見魏家的人,我這帖子也未必有用。”

說完頓了頓,把帖子摺好,遞給魏安:“魏伯,這帖子,不能走魏府的門路。

必須由你這位祖父舊人,親自送去馮府。

最好能讓人遞到馮公本人手裡,別壓在門房。”

“是二公子!”魏安鄭重接過,貼身放好,轉身離開。

等,魏安離開後,魏逆生才重新翻開書

“如今,成與不成,都只能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畢竟等,是最被動的。哪怕撞南牆,也要先撞了再說。”

——

【主角寫的拜貼全文(不佔本章字數,鹹魚單獨摘出)】

魏氏晚生逆生,謹奉書於馮公閣下:

晚生聞之:松柏有歲寒之操,不因霜雪而改;金石有鏗鏘之音,不因歲月而泯。

昔者先大父文端公與公同榜登科,同入翰林,平生交契,生死不渝。

晚生雖未及見公,然常聞先大父臨終之際,公跪靈前一諾

此語傳於祖父書童之口,銘於晚生之心,至今十載,未嘗敢忘。

晚生不幸,落地而母亡,祖父亦去。十年幽居偏院,無人問津。

然先大父之遺訓,未嘗一日敢墮。今歲春,有惡奴當眾辱晚生為“災星”,謂晚生“不該活著”。

晚生思之:祖父文端公,一生清貴,母親盧氏,朝廷旌表節婦。

晚生雖幼,豈容惡奴辱及先人?遂拔劍誅之,以正家法。

此事蒙陛下親口褒獎,秦公青眼有加。

然晚生自知,此不過血氣之勇,不足稱道。

唯念先大父與公舊誼,耿耿於心,不敢自棄。

今冒昧奉書,非敢有所求,惟願登門一拜,親聆公之教誨。

若蒙不棄,賜以一見,晚生幸甚,先大父泉下有知,亦當含笑。

魏氏晚生逆生,頓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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