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草之國,某處地下溶洞深處。
巨大的外道魔像如同一座沉寂的山嶽,靜靜矗立在溶洞中央。
它的軀幹上延伸出無數樹根狀管道,像血管,又像藤蔓,密密麻麻地連線著魔像底部那個枯瘦的身影。
那是一個人。
說是人,更像是一具被時間風乾的枯骨,他灰白色的長髮幾乎拖到地上,面板緊貼在骨骼上,褶皺層層疊疊,如同古樹的樹皮,數根粗大的管狀物從他的後背刺入,將他牢牢固定在魔像底部。
他就那樣垂著頭,一動不動,彷彿已經死去多年。
溶洞裡寂靜得只剩下水滴落下的聲音。
「斑大人!斑大人!」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巖壁中鑽出來,是白絕,臉上帶著一貫的沒心沒肺的笑容。
「木葉發生了一件大事哦!」白絕湊到那個枯瘦的身影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超——大的事哦!」
那具「枯骨」動了一下,眼皮微微顫了顫。
宇智波斑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寫輪眼!
但猩紅,妖異的寫輪眼卻透露出滿滿的蒼老和渾濁,像是被歲月磨去了所有光彩。
不過,在那渾濁之下,隱約還能窺見當年那個傲視忍界的男人的影子。
「什麼事?」
難道是戰爭又要開始了嗎?
這個念頭從宇智波斑心底掠過,但白絕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
「是東野真一!」
白絕興奮地揮舞著手臂:「斑大人,還記得我之前給您提到過的那個東野真一嗎?木葉的那個小鬼!」
東野真一?
時隔四年,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宇智波斑恍惚了一下,思緒也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四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是一個很炎熱的夏天。
即使他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深處,似乎也隔絕不了那股燥熱,溶洞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發慌。
水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一下,一下,像是在給他這具腐朽的身體倒計時。
他太老了。
老到記不清自己在這裡待了多少年,老到面板貼著骨頭,像是隨時會散架,老到只能靠外道魔像維持著最後一口氣。
他要死了。
宇智波斑很清楚這一點,這具身體撐不了幾年了,但他要做的事還沒完成。
月之眼計劃!無限月讀!
那個只有他才能創造出的沒有戰爭、沒有痛苦的世界。
長門。
那個旋渦一族的孩子,擁有他賜予的眼睛,等時機成熟,長門會成為收集尾獸的執行者,會用輪迴眼復活他,會幫他完成計劃。
但宇智波斑突然意識到或許只有一個執行者不夠,他還需要一個監督者或者說引導者。
一個能監督引導長門、確保計劃不偏離軌道的人,一個即使在他死後,也能替他盯著這計劃的人。
於是他派出了白絕,讓它去木葉看看現在的宇智波一族,有沒有合適的孩子O
「斑大人!斑大人!我回來啦!」
白絕從巖壁裡鑽出來,臉上帶著一種興奮的光芒。
宇智波斑睜開眼,看向它。
「宇智波那邊怎麼樣?」
白絕撓了撓頭:「宇智波啊.....我看了看,好像沒什麼特別出彩的孩子,也就那樣吧。」
宇智波斑的眉頭微微皺起。
沒有合適的孩子?
「不過,斑大人!」白絕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特別有意思的事:「我在木葉忍校那邊看到一個特別好玩的孩子!」
「什麼孩子?」
「叫東野真一!才剛入學不久,但是您猜怎麼著?他居然每天揹著一塊大石頭去上學!」白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那塊石頭可大了!比他整個人都大好幾倍!他就那麼一直揹著,一直跑!」
宇智波斑沉默了一會兒。
「就這些?」
「還有!還有!」白絕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語氣:「那孩子中午休息的時候也不玩,就一個人在操場上練劍,一下一下地揮,可認真了!我看他揮了好久好久,我看得眼睛都酸了,他都還在揮!」
「說完了?」
「還有呢!我還看見..
」
「好了。」
白絕的聲音戛然而止。
宇智波斑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下次,去看宇智波。」
「哦.....好的斑大人。」
白絕嘟囔著,慢慢融入巖壁。
過了些日子。
「斑大人!斑大人!我又回來啦!」
「說。」
「宇智波那邊我又去看了一圈,確實沒什麼特別好的苗子,有幾個孩子還行,但也就那樣吧,跟您比差遠了。」
「嗯。」
「不過,斑大人!那個東野真一,他又幹了件有意思的事!」說到這,白絕的聲音又興奮起來。
宇智波斑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
」
「閉嘴。」
白絕閉嘴了。
「下次,只看宇智波。」
「好的斑大人....
」
又過了些日子。
「斑大人,宇智波那邊確實沒什麼。」
「嗯。」
「但是那個東野真一他....
」
「出去。」
白絕訕山地消失了。
不知道第幾次。
「斑大人,我這次真的認真看了宇智波!有一個叫宇智波止水的孩子好像天賦不錯,但還太小了,連忍校都還沒上。」
「嗯。」
「不過斑大人,您還記得那個東野真一嗎?他————」
「夠了!」
宇智波斑睜開眼,看向那個白色的身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難得地透出一絲無奈,甚至可以說是疲憊。
「我讓你去看宇智波。」
「是是是,我去看了。」
「不是讓你去盯著那個小鬼。」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每次回來都要提他?」
白絕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無辜極了:「因為他真的很有意思啊斑大人!不知道為什麼,我就喜歡看著他,好像.....對了,親切感,用人類的話來說,他好像就是給我一種親切感,我總是忍不住去看,然後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想跟斑大人說..
」
宇智波斑陷入了沉默。
一個連人類甚至連動物都算不上的白絕,對一個素不相識的木葉孤兒,產生了一種叫親切感的東西?
他太老了,老到沒有精力去琢磨這些古怪的事,更沒有精力跟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計較。
但他確實受夠了!
「從今天起!」
宇智波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你去木葉,只准做一件事!盯著宇智波,觀察有沒有合適的、有天賦的、
能用的孩子,其他的,不用看!不用聽!不用管!不用記!更不用回來跟我說!」
「可是那個東野真一..
」
「沒有東野真一!」
白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宇智波斑那張蒼老卻不容置疑的臉,最終還是閉上了。
「好的斑大人。」
白絕慢慢融入巖壁,消失不見。
東野真一。
這個名字就這麼在四年前那個炎熱的夏天,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非常突然的闖進了他的腦子裡。
雖然宇智波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小鬼,但隨著白絕一次次的描述,他腦海中也有了一定的印象。
一個每天早晨揹著石頭奔跑,中午一個人在操場上揮刀,彷彿不知疲倦為何物的孩子。
溶洞裡,水滴依舊在響。
一下,一下。
宇智波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思緒漸漸從四年前的夏天抽離,回到當下。
「說吧。」
宇智波斑沙啞低沉的開口道:「木葉的那個小鬼,這次又做了什麼?」
就當解悶吧,聽聽也無妨....
聞言,白絕頓時興奮了起來:「嘿,斑大人,您可不知道!這次可太精彩了.」
宇智波斑靜靜地聽著白絕興奮的將木葉競技場發生的事情道來。
劍術vs劍術,長柄對長柄,無印火遁,絕對防禦,兩人都展現出了遠超各自年齡的實力水平,尤其是那個叫東野真一的小鬼。
但這些都沒有在宇智波斑的心裡產生絲毫波瀾,唯有最後的未來忍界最強之戰的邀約,引起了他的一點興趣。
最強嗎?」
宇智波斑閉上眼睛,等自己將來複活,那個叫東野真一的小鬼應該也長大了,到時候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還配得上這個稱號————
想到這,宇智波斑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就試試吧,讓他宇智波斑來親自看看,這個叫東野真一的小鬼到底有幾分成色,有沒有資格稱得上————
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