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之國,某座城鎮邊緣,一間廉價而破舊的租房內。
光線從蒙塵的窗戶透進來,昏沉地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少年站在屋子中央,看著眼前的女人——他的母親洋子。
她只是眼神空洞地落在某處,嘴裡持續不斷地低聲嘟囔著難以辨別的詞句。
少年的胸口堵著一股沉甸甸的東西,是長途跋涉後的疲憊,是無數次希望落空後的麻木。
但此刻,更多的是近乎絕望的焦灼。他向前邁了半步,聲音乾澀,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媽媽!”
“妹妹到底在哪裡?”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洋子臉上。
那張臉,眉眼輪廓是如此熟悉,曾為他做過飯,曾在他兒時生病時流露出焦急....
但此刻,那上面的神情卻如此陌生,籠罩著一層隔絕一切的、恍惚的陰雲,彷彿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披著母親外殼的陌生靈魂。
洋子對他的話恍若未聞,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嘟囔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變成了破碎的音節:“....聖神庇佑....恩典.....光....末日.....淨化....”
少年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房間裡只剩下母親空洞的囈語,和他自己逐漸沉重的呼吸聲。
少年名為山上元也,出生在湯之國一個曾經營著溫泉民宿的富裕家庭。
他是次子,上面有個大哥,下面還有個妹妹。
如果世界沿著原有的軌道滑行,他或許會繼承家業,守著祖傳的湯屋,在熱騰騰的霧氣與客人的閒談中度過平穩的一生。
但第二次忍界大戰的烽火燃遍了忍界,連以溫泉和旅遊業聞名、號稱養生之國的湯之國也未能倖免。
遊客銳減,家中的收入驟然腰斬,他的母親洋子,那個骨子裡藏著極強控制慾的女人,開始將生活的所有壓力與失意,化作尖刻的言語,日復一日地傾瀉在沉默的丈夫身上。
最終,父親不堪重負,選擇了和許多走投無路的人一樣的結局。
戰爭終於結束,傷痛卻未癒合。
在湯之國一些地方,一個名為聖神教會的組織悄然興起,宣揚著末世的救贖與聖子的恩典。
心靈早已失衡的洋子迅速沉溺其中,她變賣家產——祖傳的土地、賴以生存的湯屋,將大把的錢財捐給教會,換取那些虛無縹緲的庇佑與福報。
直到最後,連一家四口遮風避雨的房子也被賣掉,這個家徹底宣告破產。
為了養活自己和補貼家用,少年山上元也早早加入了當地的治安隊伍,平日裡負責維護管理些武器裝備,用微薄的薪水平淡度日。
他原以為,日子再壞,家人還在,至少哥哥和妹妹還在。
直到那一天,一個如同晴天霹靂的訊息傳來——他那個總是默默承受一切的大哥,竟也步了父親的後塵。
他匆忙趕回早已不復存在的家所在的地方,面對的不僅是大哥冰冷的遺體,還有一個更令他心膽俱裂的事實。
他的妹妹,不見了。
看著眼前完全瘋魔的女人,山上元也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這時,沙啞、斷續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元也...你要去哪?”
山上元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硬得像石頭:“既然你不肯告訴我妹妹在哪,那我就自己去找!”
短暫的沉默後,洋子那飄忽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妹妹...已經享受聖恩,登上彼世了....前往沒有痛苦的樂園享受聖神不死的賜福....這是她的福分....”
轟!
話語如同最尖銳的雷霆,劈進了山上元也的腦海。
他猛地轉過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關緊咬,咯咯作響。
那個他一直不敢深想、拼命迴避的最壞可能,竟然以這種荒誕而冷酷的方式,從他母親口中得到了證實。
最後一絲僥倖,碎了。
許久,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了眼眶的堤壩,順著年輕卻佈滿風塵的臉頰滑下。
他看著那個眼前的女人,聲音嘶啞,混合著無盡的痛苦與決絕:
“媽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媽了。”
憤怒的火焰在胸腔裡焚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甚至想....
可當他看著那張依舊熟悉、卻只剩下空洞殼子的臉,所有暴烈的衝動都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壓了下去。
他無法對這張臉動手,即使它下面住的早已不是母親。
他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大步離開,狠狠摔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狹小的房間裡,重新歸於昏暗,只剩下洋子對著空氣,繼續她那麻木的、無人能懂的囈語。
......
山上元也回到了自己那間更為簡陋、位於治安隊宿舍區的單人住處。
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沉默地走到床邊,俯身從床底拖出一個陳舊但結實的木箱。
開啟箱子,裡面沒有多少雜物,只有兩樣東西被仔細地安置著。
一柄帶鞘的武士刀,以及一把結構略顯粗糙、但槍管保養得鋥亮的火銃。
那柄武士刀是作為城鎮治安士兵配發給他的制式武器,而那把火銃這並非制式裝備,而是他利用執勤和閒暇時間,收集零件,在治安隊廢棄的小工坊裡一點點琢磨、拼湊、改造出來的。
他取出這兩樣東西,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卻奇異地壓下了心中翻騰的燥熱。
沒有再看這間陋室一眼,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復仇的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但冰冷的現實像一盆冷水澆在頭頂。
聖神教會.....它的觸鬚遍佈湯之國,絕不是他一個普通的、無法使用忍術的治安士兵能夠撼動的。
莽撞的怒火只會讓他像飛蛾一樣撲進更深的黑暗,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需要力量,強大的、足以撕開那層層偽善庇護的力量。
哥哥沒了,妹妹也沒了,這個家已經破碎得無法拼湊。
但至少,他不能讓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再輕易地降臨到別人身上。
這股念頭微弱卻堅韌,在絕望的灰燼中勉強燃起一絲微光。
變強....去哪裡?
查克拉,他能提煉,那能量確實在體內流動。
可諷刺的是,無論他如何嘗試,都無法將這股能量透過任何忍術的形勢釋放出來,彷彿天生就缺了某個關鍵的轉換部件。
忍者之路,對他關閉了。
那麼,剩下的選擇似乎指向了一個地方——那個與忍者體系並存,更注重錘鍊肉身與兵刃技藝的國度,湯之國附近的鄰國——鐵之國,那個武士的國度。
走在離開城鎮的路上,晨光熹微,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路過一根老舊的電線杆時,一張嶄新的宣傳海報突兀地貼在斑駁的牆面上,吸引了他的目光。
海報上是一個氣質儒雅、面容溫和的中年男人,身著華貴的官服,笑容恰到好處。
安倍太政!
位列湯之國百官之首,在年老的大名逐漸不理政事後,這位太政權臣便一手把持了朝政,並主導了第二次忍界大戰後湯之國經濟復甦的男人。
看著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山上元也胸腔裡壓抑的怒火再次竄起。
聖神教會在湯之國如此猖獗,蠱惑人心,斂財害命,若說這高高在上的掌權者毫無察覺、甚至毫無干係,他絕不相信!
“國賊!”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伸出手,五指狠狠扣住那張光鮮的海報,從中間猛然撕開!
將碎紙揉成一團,扔進路邊的泥水溝裡,彷彿甩掉一塊令人作嘔的穢物。
緊了緊肩上的行囊,握了握腰間的刀柄和懷中的火銃,邁開腳步,朝著北方,朝著那片以鋼鐵、風雪與武士道聞名的國度——鐵之國,堅定地、頭也不回地走去。
登上彼世,聖神不死。
路上,呼嘯的風雪不斷打在少年的臉上,但比起漫天的風雪,更讓他感到冰冷,顫抖的是母親最後的話語。
不死的恩典?
少年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果決。
此去,只為拜師學藝,千里迢迢,前路未卜。
歸來,必將傾盡一切,誅殺國賊,斷絕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