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鐵之國東南境,赤甲城。
赤甲城是鐵之國東南部有名的大城,扼守通往內陸的交通要道,商貿繁盛,鍛冶業尤其發達。
更引人注目的是,此城由一位“劍豪”與一位“少將”共同鎮守。
所謂劍豪,這個是職介,但屬於民間範疇,通常授予那些劍術已臻化境、開創或精通某流某派,在純粹武道上贏得廣泛尊敬的頂級劍士。
而所謂少將,這個也是職介,但更側重於軍略、統御力與為國家建立的功勳,能獲此殊榮者,必是曾在戰場上統領大軍、立下赫赫戰功,或在國防、戰略層面有傑出貢獻的武士。
二者雖有側重,但並無絕對的高下之分,一位少將可能同時兼具“劍豪”的武藝,而一位在野的劍豪將來也可能出仕為“少將”。
這便涉及到鐵之國獨特的文化與權力結構。
這個國度沒有忍者,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大名”。他們崇尚最古典的武士道精神,國民修習以劍道為核心的各類兵技。
那些修行武藝卻未擔任公職的武者,被稱為“劍士”;而出仕效力於國家、進入權力體系的,則被稱為“武士”。
整個國家的官僚體系,便是由這些武士構建而成。
武士的頂點,便是這個國家的領袖——“大將”,即武士們的最高首領。
大將並非世襲,而是由實力超群、德行與威望皆足以服眾的武士出任。
現任鐵之國大將,正是在第二次忍界大戰中,勇敢率領武士們抵抗“半神”山椒魚半藏入侵的傳奇人物——三船。
第二次忍界大戰結束後不久,他便因卓絕的功勳與崇高的聲望被推舉為大將。
若無意外,未來的二十年,鐵之國都將在他的引領下前行。
而這一日,赤甲城城主府內,身居少將之職的城主武田信綱,將一份簡報送到了赤甲城劍術協會會長、靜心明智流的劍豪柳生宗一郎面前。
“這是哪兒冒出來的、不懂規矩的愣頭青?”柳生宗一郎放下簡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簡報內容很簡單,總結起來便是:一個自稱“一心”的年輕劍士,最近一段時間彷彿不知疲倦般四處挑戰,從鍛鐵鎮開始,一路北上,巖鳴、青溪、黑羽、白瀧.....已有八個城鎮的超過二十家道館被他登門“切磋”。
如今,他的行跡正指向赤甲城。
“這個叫一心的愣頭青,甚麼來頭?師承何派?是誰教出這般莽撞的後輩?”柳生宗一郎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如此高調且連續的踢館,在重視禮節與傳承的鐵之國劍道界,實屬罕見且失禮。
城主武田信綱搖了搖頭:“底細不明。只知道他自稱所用為‘葦名流’。”
“葦名流?”柳生宗一郎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確認未曾聽聞鐵之國有此傳承,眉頭皺得更深了:“來歷不明?”
“確實查不到根腳。”武田信綱相對平靜地分析道,“不過,他所用的劍術路數,確是我等正統武士的劍道技法,根基紮實,絕非野路子。或許....是某位武士在外遊歷時收下的弟子,或者是某個隱居多年的老傢伙的傳承,這類事,以前也並非沒有先例。”
柳生宗一郎聞言,面色稍緩,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即便師承可能有些淵源,如此行徑,也過於張揚了。
他看向簡報上“一心”這個名字,以及其後那串被擊敗的道館名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看來,他是想踩著別人的名聲,一路闖出名頭。”柳生宗一郎的聲音冷了幾分:“既然這個愣頭青快到赤甲城了,那麼,按規矩,也該有人教教他,何為劍道,何為敬畏了。”
武田信綱聞言,反而笑了笑:“是該好好教教他規矩。不過,宗一郎....”
他話鋒一轉:“據沿途各館回報,這小子雖行事莽撞,但確實年輕,天賦與實力都屬上乘。這般良材,若只是在教訓後任其漂泊,或是結下仇怨,未免可惜。”
他手指輕點那份簡報,繼續道:“我的意思是,待他受過教訓,明瞭天高地厚之後,或可試著招攬。若他肯守規矩、以其身手,正可代表我赤甲城,去參加下一屆的全國劍術比武大會。”
“哼,那也得先過了老夫這一關再說。”柳生宗一郎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劍豪獨有的傲然:“規矩就是規矩。他既選了這條最狂的路,就得有承受最重教訓的覺悟。至於之後是否能用、如何用,那是之後的事。”
他微微抬手,彷彿虛握一物,周身氣息陡然沉凝:“老夫的鐵棒,自會讓這個愣頭青好好體會,何為靜心,何為明智。”
這位柳生宗一郎雖享有“劍豪”之譽,但其主兵器並非刀劍,而是一根沉渾無比的特製鐵棒。
所謂的“靜心明智流”,便是指他一棒下去,讓對方“醍醐灌頂”。
能否悟道不好說,但讓人眼冒金星、瞬間“靜心明智”的效果,倒是公認的立竿見影,這也就是靜心明智流的由來。
“也罷。”武田信綱笑著搖搖頭:“那便先看看,這位葦名流的年輕劍士,能否接住你這一棒開悟了。”
數日後,赤甲城。
正午的陽光灑在巍峨的城門與青石鋪就的街道上,給這座以鍛冶聞名的重鎮鍍上一層暖色。
一個身影逆著人流,停在了城門口。
那是一位身材異常高大、體魄雄偉的少年,背脊挺直如松,正是自南部邊境一路北上的一心。
他按慣例打算先尋一處酒館或集市,打聽下這裡誰最能打。
然而,他腳步剛踏入城門甬道的陰影,還未及細看城中景象,前方主街便呼啦啦湧來一群人。
來人皆身著整齊的深色劍道館袍,步履迅疾,眼神不善,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他們迅速呈半弧形散開,堵住了一心前行的道路,為首一名精悍弟子更是上前一步,下巴微揚,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你就是那個一心吧?我家老師要見你!”
一心目光掃過這群明顯來者不善的館眾,神色並無波瀾,只是平靜反問:“你老師是誰?”
那弟子胸膛一挺,聲如洪鐘:
“鐵之國東南第一棍取!赤甲城劍術協會會長!靜心明智流開宗祖師!曾一棒退山洪,獨守斷龍峽!受大將親賜鐵膽之號!名震東南的劍豪.....”
“停停!”
一心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他指了指腳下並不算特別寬敞的城門內側街道。
“這裡站不下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