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洗得有點發白的深藍色裙子，白色的短襪，黑色的平底鞋。
她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重一點，像是受過傷。
陳默拿起手機，翻到宮本由美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想了想，開啟[財閥情報網]，輸入"宮野明美"。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暫無相關資訊。
他又輸入"宮野志保"，還是暫無。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櫃檯上，看著窗外的街道。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機械音:
"檢測到新目標[宮野明美]，攻略進度解鎖2%。"
"觸發專屬任務:[十億元的守護]。"
"任務內容:將宮野明美藏在便利店躲避組織追殺，保護時間不少於72小時"
"任務獎勵:[組織情報網](A級)可查詢任何組織成員資訊，包括代號、真實姓名、外貌特徵、行動軌跡等。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備註:宮野明美已被組織下達滅口令，72小時內，組織會找到她。宿主可以選擇袖手旁觀，也可以選擇......把她藏起來。"
陳默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眼神冷了下來。
72小時。
他想起她剛才站在口的樣子，臉色蒼白，手指攥著把手，指節發白。
她不是在找電話，她是在找能幫她的人。
他拿起手機，翻到佐藤美和子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佐藤警官，如果有人被黑社會追殺，報警有用嗎?]
等了半分鐘，回覆進來:[看情況。有證據就有用，沒證據就不好說。怎麼了?]
陳默回覆:[沒甚麼。隨便問問。]
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陽光很好，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剛才那個溫柔的女人從這裡走過。
也沒人知道她可能活不過三天。
他轉身回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拿出那張便籤紙，上面記著七輛車的車牌。
他看了一遍，把紙摺好，放進口袋。
手機響了。
是宮本由美的訊息:[查到了。那七輛，有五輛是假牌照，有兩輛登記在一家安保公司名下。那家公司.....就是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家。跟灰色產業有往來。你到底惹了甚麼人?]
陳默回覆:[不是我惹的。是他們來找我的。那兩家公司，能查到地址嗎?]
宮本由美:[查到了。發你手機上了。你.....小心點。]
陳默開啟訊息，看了一眼地址。
兩家公司都在港區，離銀座不遠。
他把地址記下來，把手機收起來。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快遞員，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手裡抱著一個大箱子。
"陳店，簽收一下。"
陳默簽了字，把箱子搬進休息室。
箱子上貼著"按摩器材"的標籤，是他前幾天從網上訂的貨。
他拿美工刀劃開封口，裡面是一排排整的商品。
按摩棒、跳蛋、手銬、眼罩，還有幾根不同尺寸的狼牙棒。
他清點了一遍，把東西分別類地放好，然後把箱子折起來，扔進垃圾桶。
這些可都是為了任務，絕對不是他想要買的。
他回到櫃檯後面，繼續整理貨架。
下午的生意不多。
幾個上班族進來買咖啡，一個老太太進來買牛奶，一個年輕媽媽帶著小孩進來買零食。
小孩要了一包薯片和一盒巧克力，年輕媽媽不讓買巧克力，小孩坐在地上哭。
陳默從櫃檯下面拿了一顆棒棒糖，遞給小孩。
小孩不哭了，年輕媽媽不好意思地道了謝，拉著小孩走了。
陳默把櫃檯擦了一遍，把收銀機裡的零錢數了一遍，把過期的雜誌從架子上取下來，換成新一期的。陽光從玻璃照進來，在櫃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張臉。藍色的眼睛，下垂的眼角，溫柔的笑。
她今天晚上會睡在哪裡?明天呢?後天呢?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那個陌生號碼。
琴酒的號碼。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不需要了。
他站起來，走到口，把"營業 中"的牌子翻過來，換成"休息中"。
然後他拿起外套，推門出去。
傍晚的銀座，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了。
下班族拎著公文包匆匆走過，年輕情侶手挽手在櫥窗前停下來，幾個中學生揹著書包從遊戲廳裡出來，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
陳默沿著街道往港區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人群裡掃過，像是在找甚麼人。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公寓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垃圾桶堆在牆角，散發著隔夜的餿味。
他走到一棟灰色的公寓樓前，停下來。
樓不高，六層，沒有電梯。
樓道口堆著幾輛生鏽的自行，牆上貼滿了小廣告。
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一扇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裡面沒有亮燈。
他靠在巷子對面的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他在等。
天暗下來了。路燈亮了，在巷子裡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樓裡的人陸續回來，有提著菜籃的主婦，有拎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揹著書包的學生。
他們走進樓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然後是一扇扇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三樓那扇窗戶，一直沒有亮燈。
陳默把嘴裡那根菸取下來，放回煙盒裡。
他站直身體，正準備離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女人從街角拐出來，低著頭，快步往這邊走。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深藍色的裙子，白色的短襪，黑色的平底鞋。
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髮絲貼在臉上。
宮野明美。
她走到樓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手在發抖，試了兩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開了，她推進去，正要關門的時候，一隻手撐在了門板上。
她抬起頭，看見陳默站在門口。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陳默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你今天去我店裡，不只是借電話。"
宮野明美的臉白了。
她咬著嘴唇，手指攥著把手。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
陳默發動[讀心術]。
她的心裡話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他怎麼找到這裡的....組織的人已經盯上我了.....我不能連累他......他只是一個開便利店的....."
陳默收回能力，看著她。
"組織的人，甚麼時候來?"
宮野明美的身體僵住了。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你....."她的聲音啞了，"你怎麼知道的?"
陳默沒回答，只是推開門，走進去。
樓道里很暗，燈泡壞了一半，牆皮剝落，空氣裡有一股黴味。
他走上樓梯，宮野明美跟在後面，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
三樓，301號房。她掏出鑰匙，開了門。
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單是淺藍色的，疊得很整。桌上擺著一臺舊膝上型電腦，旁邊放著一摞書.
窗臺上有一盆綠蘿，葉子有點蔫，但還在。
宮野明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陳默轉過身，看著她。
"把你藏起來。"
宮野明美愣住了。
"甚麼?"
"組織要殺你。"陳默說，"72小時之內。你活不過三天。"她的臉更白了。
她靠在框上，手撐著牆，像是在支撐自己站住。
"你怎麼知道的?"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聲音更低了。
陳默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跟我走。去我店裡。那裡安全。"
宮野明美搖了搖頭。
"不行。我不能連累你。"
"你已經連累了。"陳默說，"你今天去我店裡借電話，組織的人會查到。他們會以為你是去找人幫忙的。不管我幫不幫你，他們都會來找我。"
宮野明美咬著嘴唇，盯著他看了很久。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我不該去的。"
"你該去。"陳默說，"你要是不去，我幫不了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
"宮野小姐，你妹妹叫甚麼名字?"
宮野明美的身體僵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有個妹妹?"
"猜的。"陳默說，"你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一句"她還好嗎'。你在這個世界上，只剩她一個親人了。"
宮野明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低下頭，肩膀在發抖，但沒有哭出聲。
她哭了很久，像把憋了很久的東西都倒出來。
陳默沒說話，只是站在旁邊，等她哭完。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志保。"她的聲音啞了，"她叫宮野志保。她在組織裡，代號雪莉。她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去國外讀書，回來之後一直在組織的研究所工作。我很久沒見她了。
陳默看著她。
"你想見她嗎?"
宮野明美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想。每天都在想。"
"那就跟我走。"陳默說，"活著才能見到她。"
宮野明美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亮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走。"
她轉身走進房間，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很小的行李箱，把桌上的書放進箱子裡，又從衣櫃裡拿了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去。
動作很快，很利落，像是在做一件準備了很久的事。
陳默站在口，看著她。
她把膝上型電腦也裝進箱子裡，然後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房間。
窗臺上的綠蘿，她伸手摸了摸葉子，然後收回手。
".走吧。"她說。
陳默接過她的行李箱，兩人一起下樓。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宮野明美跟在他後面，走得很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棟灰色的公寓樓。
"你住多久了?"陳默問。
"三年。"她的聲音很輕，"從組織把我調來東京之後，就一直住在這裡。"
"喜歡這裡嗎?"
她想了想。
"不喜歡。但習慣了。"
兩人走出巷子，拐進主路。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路燈把路面照得發白。
陳默攔了一輛出租，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後座的。
宮野明美坐進去，他坐在她旁邊。
"銀座四丁目。"他對司機說。
子發動，駛入主路。
宮野明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紅的，藍的，綠的，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陳店。"她突然開口。
"嗯?"
"你為甚麼要幫我?"
陳默想了想
"你是我店裡的客人。客人被人欺負，我不能不管。"
宮野明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你這個人，說話真好聽。"
陳默沒接話。
子駛過銀座四丁目的路口，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裡亮著，暖色的光透過玻璃照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司機把停在口，陳默付了錢，從後備箱裡拿出行李箱。
他推開門，感應器發出電子音。
他走進去，把行李箱放在櫃檯旁邊，然後轉身看著站在口的宮野明美。"進來吧。"
宮野明美站在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進來。
她站在櫃檯前面，看著這個小小的便利店。
貨架整整齊齊，冷櫃嗡嗡響著，關東煮冒著熱氣，燈光很亮，照得整個店都暖洋洋的。
"休息室在後面。"陳默指了指那扇貼著"非請勿入"的，"你先住那裡。有床，有被子，有洗手間。吃的在貨架上，自己拿。"
宮野明美看著他。
"你呢?"
"我睡櫃檯後面。習慣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她只是點了點頭，拎著行李箱，朝休息室走去。
走到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店長。"
"嗯?"
"謝謝你。"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陳默點點頭。"不客氣。"
她推開走進去。門關上了。
陳默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拿起手機，翻到宮本由美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那兩家公司的地址，發給我。我明天去看看。]
宮本由美秒回:[你又想幹甚麼?!]
陳默回覆:[去看看。不幹甚麼。]
宮本由美髮了一串省略號，然後把地址又發了一遍。
陳默把地址記下來把手機收起來。
他走到口，把"休息中"的牌子翻過來換成"營業中"。
然後他回到櫃檯後面，泡了一杯咖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休息室裡沒有聲音。
但陳默知道，裡面有一個女人，正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試圖睡著一場不知道還能不能醒來的覺。
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熟悉的機械音:
"檢測到目標[宮野明美]已進入便利店，[十億元的守護]任務已啟用。""任務進度:1%。剩餘保護時間:71小時59分。"
"提示:組織的人會在72小時內找到她。宿主可以選擇被動防守，也可以選擇.....主動出擊。"
陳默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主動出擊?他倒是喜歡這個選項。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街道。
路燈亮著，街上空蕩蕩的，但黑暗裡藏著很多東西。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
距離組織找到宮野明美，還有不到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