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上無人機嗡嗡盤旋,四散開去,掠過層疊的樹冠與蜿蜒溪流。
這次的環境比沈衣上一次經歷的那場不知好了多少倍。
時間短,氣候也溫和,更像是一片普通郊外野林,溫差不大,溪泉清澈,隨處可見可落腳的平地,幾乎和沈家後山那片廣闊的訓練場沒甚麼兩樣。
“五十個孩子已經全部投放到位。”
“還有甚麼要安排的嗎?”有人詢問。
負責現場執行的人愣了愣,嘀咕一句:“不對啊……我記得最開始定的不是一百個小孩嗎?”
他看向身旁的副手,壓低聲音:“怎麼突然就減半了?而且一個星期,夠幹嘛的?”
最早沈之昭要的,根本不是這種溫和模式,而是近乎逃殺的殘酷規則。
挑出十個孩子綁上定位,當作四處奔逃的獵物,剩下九十個,全是獵人,並且是手握武器的獵人。
半點不留餘地,擺明了是要狠狠磋磨沈衣和沈尋兩個。
監控室總歸就這麼大的地方。
沈之昭自然聽到了執行人的低語。
他提早把所有流程安排妥當,指尖隨意劃過幾行對接日報,頭也沒抬的輕聲回答,“畢竟只是訓練場,沒必要對小孩子這麼嚴苛。
“五十個人,也不算少。”
“……”
是不算少,可和原定的一百人比,硬生生砍了一半。
負責人識趣地閉了嘴,沒再多問。
沈之昭原本準備徹底撒手不管這兩個小孩的。
他已經足夠仁慈了,五十個人,不算小的島嶼,基礎物資充足,一個星期時間,只要不算太蠢,怎麼都不會出事。
這裡沒有致命危險,沒有極端溫差,更沒有野獸。
安全的很。
可在反覆糾結一天後,還是擔憂的情緒佔了上風,沈之昭調整了下監聽耳機,早早下達了指令。
讓所有無人機,優先圍著沈衣和沈尋打轉。
方便自己一刻不停地盯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
空地上,五十個孩子被集中放在一處開闊草坪。
不少人彼此認識,落地沒多久就自發抱團,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沈衣只認得沈尋,兩人下意識緊緊挨在一起。
面容和善的負責人從直升機上走下,目光掃過這群半大孩子,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
“你們來之前,應該知道在這裡該做甚麼的吧?教導你們的老師說得應該很明白了。”
“知道。”有孩子舉手,“允許互相殘殺,然後贏家通吃,輸家去死,對不對?”
“不不不,沒那麼殘忍,我們可是正經活動。”他乾笑了聲,一本正經:“兩邊陣營,取得勝利的一方我們會給你們安排一個合適的領養家庭,送你們出去。”
“至於輸家……”男人語氣複雜,心不甘情不願,“也會送你們離開這裡。”
“只不過出去後怎麼生活就得看你們自己了。”
沈衣都聽的驚呆了。
竟然這麼的人性化嗎?
那沈之昭當年那一出算甚麼?算沈之昭命苦沒趕上好時候嗎?
其他人都驚喜地眼睛都亮了。
沈尋覺得不太對,拉住沈衣:“最開始的規則不是這樣的。”
沈衣小聲:“猜到了,應該是你大哥改規則了。”
負責人沒理會他們的小聲交談,抬手示意工作人員上前,給每個孩子分發了一部簡易手機,又在每個人腰間掛上一塊牌子。
“開啟。”
所有人依言點亮。
下一秒,絕大部分人胸前亮起柔和的綠光。
只有零星五人,牌子泛著刺目的紅。
“紅色燈光是獵物。”負責人平鋪直敘,“綠色是獵人,紅色一方,我給你們三小時逃命時間。”
“獵人只需要把所有獵物全部抓到,就算勝利。”
聽起來像極了手機裡那種追逐類的遊戲。
可這是實打實的野外生存,這群小孩也都不是吃素的。
綠光一亮,他們臉上那種天真好奇的表情就變了,一個個目光緊盯著那五個紅光閃爍的方向, 毫不掩飾攻擊性。
沈衣也是紅燈持有者之一。
她幾乎在看清燈光的同一秒,一把拽住沈尋的手腕:“跑。”
兄妹倆反應快得驚人,轉身就扎進密林。
剩下三個孩子見狀也跟著他們倆跑。
其中一個男孩飛快追趕著他們。
“誒等等我們啊,場上就我們五個是一夥的,你們倆跑那麼快乾甚麼?”
沈衣理所當然:“逃命啊,你們跑得慢你們就負責墊後吧。”
“放心吧,我們兩個會好好活下來的,到時候你們就坐等我們倆的勝利吧。”
“……”
靠。
怎麼會有這麼自信的人?
男孩一肚子想吐槽的話。
這個地方山峰奇多,樹木叢林茂密。
手機上定位視野是相互的。
那些綠色燈光的孩子能從手機上找到沈衣五個人的具體位置。
沈衣也能看到那群窮追不捨的人位置。
男孩跑了一會兒,惴惴不安,“我們還是分開跑吧,聚在一起容易被一網打盡。”
沈衣同意這個觀點。
五個人只要有一個人不被抓,就能贏。
這個規則何止是仁慈,和前幾次比較,簡直稱得上小孩子過家家。
然而,誰想看這群小孩子玩過家家?
訊息傳回沈家老宅的時候,一些很在乎這次訓練的老古董得知今年是這種情況後,臉都變了。
“我不同意。”
沈家的孩子單旁系那邊就數不勝數,一代代都是在嚴苛篩選裡廝殺出來的。
不夠聰明、不夠狠、不夠穩,遲早會被取代。
一個孩子想看心性,自然要扔到極端環境裡,看誰更聰明、更有手段、更狠得下心。
“規則是沈之昭讓人改的?”
“是。”旁邊的人低聲回應,“老先生把這次全權交給他負責了。”
一位叔父輩的中年人表情立馬拉下來了:“沈之昭就是太心軟了,這種過家家一樣的遊戲,練不出甚麼來。”
他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狠勁:“去,讓人往裡面丟十把匕首,再配五把麻醉槍,給這次訓練添點火候。”
“不見點血,沈尋怎麼可能真正長大?”
“……大少爺恐怕不會樂意。”手下人語氣發虛,“這次訓練,他全程都盯著小少爺,看得很緊。”
中年人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意:“不是有人保護嗎?能出甚麼事?而且我可是他長輩,沈之昭還能因為這點小事,跟我翻臉嗎?”
前幾次他那幾個親弟弟,不都是從這種血淋淋的規則裡趟過來的?
沈之昭那性子,在乎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