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盯著那張被水洗乾淨的臉,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認識這張臉。
或者說,她認識這張臉的成年版。
但是……
不可能吧。
沈衣咬住唇角,不可置信盯著他。
男孩也正歪著頭看她,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眼神裡帶著一點困惑,像一隻被主人忽然按住的小貓,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也不掙扎。
“大黑,你叫甚麼?”
男孩又不說話了。
他好像就是一直都那種烏龜性格。
遇到事情就縮頭藏起來,不吭聲。
這怎麼小甜豆可能是沈之昭這種黑心棉。
沈之昭和善良不能說是不沾邊,只能說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的思維模式和沈老先生如出一轍,是那種典型的政客思維,只要結果如他們所願,過程血流成河都無所謂。
死多少人不重要,只要目的可以達成。
和眼前這好脾氣的個孩子,能是同一個人嗎?
沈衣想了一圈,看著他,忍不住掐了一把他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喃喃:“算了。”
不重要。
比起誰是誰,目前最要緊的是能活下來。
四號被她掐得臉頰微微泛紅。
“等出去後,”男孩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我一定告訴你我的名字。”
沈衣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有點說不上來的心軟,敷衍:“好啊好啊。等出去後,我也一定告訴你我的名字。”
他語氣比剛才更認真:“那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記住你的。”
沈衣控制不住上手捏他臉,“大黑,你怎麼就這麼乖呢?”
多好的孩子。
長大後怎麼成沈之昭了呢?
四號臉被揉搓的泛紅,他聲音含糊,“姐姐,這裡兩個月都沒有槍手進來,意味著其他隊伍死了很多人。”
他們這個隊伍的環境很好,基本上沒有任何的衝突爭吵,血腥事件發生機率為零。
“你要小心一點,”男孩慢吞吞講述:“我們隊伍遲遲沒有動靜,過幾天大概就會有槍手入場清理人了。”
沈衣手一頓,鬆開了他。
四號蹲下來,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粗略的地圖。
這個島嶼不算很大,形狀像一片被咬了一口的樹葉,兩頭窄中間寬。
他指了指島嶼的中心區域,又指了指幾個關鍵的位置。
“那些人進來後,就會像圍獵一樣把我們全部驅趕到一起。”他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得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一群小孩只有想方設法解決掉對手,才能獲得從槍口下活下來的機會。”
沈衣聽完,問:“一共有多少人?”
“十個左右。”
沈衣記下來。
“他們會從哪裡來?”
四號當即就帶她去了一趟那些人登島的位置:“在這裡。”
“軍用直升機,一次效能坐七八十人左右。”
“所以如果我們想要逃跑的話……”沈衣慢慢地接話,“可以試著劫走這架飛機。”
四號轉過頭來看她。
他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姐姐,反抗是會死的。”
“你不要死。”
四號喃喃地補了句,指尖都在發顫。
他見過太多太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對逝去的人或物,都會選擇拋棄、遺忘掉。
忘掉就好了。
逝去的,就只會是身後物。
眼淚是流不幹的,他能做的只有去遺忘他們才能往前走下去。
四號有時候覺得,他其實本質和家裡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只有活下來的才會被他記住,逝去的太多太多人,除卻最開始會悲傷之外,後面他甚至想不起來,他們叫甚麼了。
沈衣牽著他的手往回走,語氣輕鬆,“沒關係啦沒關係,相信我。”
單論體術來講,沈衣比這裡的槍手要厲害的多,不管是系統給她身體進行的調整,還是長期以來被母親暴打的經驗來看。
如果把她丟進來,沈衣一定是能活到最後的。
但她不是來玩絕地求生的。
憑甚麼他們制定規則就一定要去遵守?
……
如同四號預料的那樣,這種平靜的日子大概過了七八天左右,人數遲遲沒有波動,一群按捺了許久的槍手終於是忍不住,再度登島檢視情況。
說白了,他們來這裡不完全是為了清理孩子。
主要還是像是一群人陪一個大少爺玩血腥版本過家家的遊戲。
深色的直升機正從海面方向飛來。
直升機降落在那片開闊地上,艙門開啟,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跳了下來。
“該死的有錢人小孩,”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嘴裡罵罵咧咧:“早晚把他們全崩了。”
另一個人帶著同樣的怨氣:“走吧走吧,去看看,這次能不能找到我們大少爺。”
最後三個字被他語氣拉長,說得異常諷刺。
“他也太會躲了吧?”
“整天把自己折騰的灰頭土臉,就為了躲避殺人的命運,但凡他爭點氣,幹掉那些人,我們都不至於三天兩頭登島來監督他。”
一群人的怨念極大。
僱主花了大價錢,讓他們在這座島上當裁判,當監工,陪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孩玩血腥版本的過家家。
他們拿錢辦事,但這不代表他們樂意三天兩頭往這座破島上跑。
“他這幾個月好像和一個小女孩走得很近?”
“對,我上次離開前還專門找了幾個通風報信的小孩,這次我就不信逮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