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上輩子死的時候生日都沒過,滿打滿算那時候也才十五歲。
她是個看恐怖片要捂著眼睛,從指縫裡偷看的膽小鬼。
但現在,凌晨兩三點。
沈衣一個人摸黑跑了出來。
城市依舊是燈火通明,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一輛車從馬路上駛過。
沈衣的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因為緊張,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讓指尖觸感變得黏膩。
一個小女孩,揹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凌晨兩三點獨自走在街上。
太突兀了。
有一對好心的路人還問她是不是迷路了,還說要送她回家。
沈衣飛快搖頭:“不用了謝謝姐姐。”
女人還想再說點兒甚麼,旁邊的男人拉了她一把,壓低聲音:“別多管閒事,正常人怎麼可能讓這麼小孩子一個人走夜路,而且你看她像是遇到困難的樣子嗎?”
離家出走的小孩不是她這樣的。
揹著書包,臉上毫無表情,莫名有點滲人。
凌晨時間,這個模樣,不像是離家出走,更像是準備殺人放火。
女人嚇得頓時臉都白了,很快兩人互相牽著手快步離開了。
沈衣也沒想到自己能把人嚇到。
為了避免再被好心人詢問需不需要幫助,她只能加快步子,尋著上次的記憶,路徑越走越偏僻。
趕到目的地時,已經是凌晨四點鐘了。
天邊還沒有亮的意思,夜空是那深沉的藏藍色,廢棄大樓立在她面前,沒有窗戶的外框,黑洞洞的,像是無數只睜著的眼睛。
樓道里很黑。
沒有燈,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不得不說。
這個地方很適合拍恐怖片。
她以前凌晨一個人來這裡,膽子能被當場嚇破。
只是現如今腦海中閃過無數恐怖場景,都遠遠沒有沈如許死在她面前時候嚇人一點。
沈衣低下頭,從包裡裡摸出了針孔攝像頭。
很小,比她的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通體黑色,她把攝像頭捏在指尖,用附帶的磁吸底座固定。
她從一樓開始。
每上一層,就在拐角處貼一個。
到了五樓,她停了下來。
沈衣按照黃毛哥教她的,將十枚針孔攝像頭的訊號線接入一個微型集線器,再匯入DVR。
手機連上DVR的熱點十格監控畫面亮起。
沈衣低頭,戴上耳機,盯著螢幕。
咬住手背,平復著狂跳的心。
每個樓層,每一個拐角,都清晰地呈現在她的手機螢幕上。
紅外模式下螢幕是黑白的,輪廓和移動的人影格外清晰。
沈衣選擇在了五樓蹲守。
六樓是狙擊手最後要去的制高點,他一定會從一樓往上爬。
如果在六樓風險太大。
她逛了一圈,六樓的空間更開闊,沒有太多藏身的地方。
如果選在四樓或者更低的位置,她又會離目標太近,準備時間不夠。
五樓剛剛好。
她就在這裡等他。
在他經過的時候下手。
“我有點害怕,系統。”沈衣喃喃。
系統:【你做得很好了,現在,只要把狙擊手幹掉,你就是新的狙擊手——沈衣】
沈衣莫名笑了一下。
她覺得這個系統有時候有種冷幽默。
有它這樣一安慰,沈衣好了一點兒,蹲下身子蜷縮在五樓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靜待著下一步。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裡。
黑色外套裹住女孩瘦小的身影,成功融入夜色當中,她低著頭目光在手機螢幕上一格一格地掃過。
終於在一樓的畫面邊緣,出現了一個亮白色的輪廓。
沈衣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個男人,中等身材,穿著外套,背上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包。
那個包的形狀在紅外畫面裡格外顯眼。
他正在往樓上走。
沈衣拐進了五樓的樓梯間,貓著身子,躲在了拐角處牆壁的後面。
她的動作很輕,運動鞋踩在水泥地面,毫無半點聲響,像是幽靈。
腳步聲越來越近。
在看到男人身影的那一刻,沈衣緊張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她呼吸放緩,攥緊槍支。
……
狙擊手就是到死都不會想到,會有人提前蹲好點,藏在一處位置來陰他。
這棟樓是空的,沒有人住,來之前他早就確認過了。
所以男人放鬆了警惕。
才剛邁上一個臺階,敏銳的五感讓他下意識抬起頭,望向牆壁一側的死角處。
甚麼都沒有。
他微微皺眉,又走了兩個臺階。
這次腳步稍微快了一點,像是在用速度來驅散那種莫名的不安。
他的左腳踩上第三級臺階,右腳還沒跟上。
然而,這次,再一抬頭。
只見五樓和六樓之間的那個拐角平臺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小姑娘。
她站的位置比他高出一層,是絕佳的射擊位。
“晚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