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你朋友為甚麼這麼奇怪?”她皺著眉,“如果我朋友是這樣的,我這輩子都不想交朋友了。”
有時候沈衣覺得三哥四哥‘朋友無用論’還挺對的。
有用了叫朋友,沒用了叫仇人。
“你這完全不像是在交友,像是給自己找了個爹。”
可實際上就連沈思行都不會沒事說教他們。
方離比親爹還像爹。
沈如許走在她旁邊,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步調。
“其實我不是很想聽那種勸我向善的言論。”他聲音比平時輕一點,“很煩。”
每次都說,讓他做個好人,讓他別做那些事,讓他想想以後。
他想了,想過了,想了很多遍。
然後呢?然後他還是他,方離還是方離。
誰也沒有改變誰。
“不過他也算是個不錯的好人吧?”他偏過頭看了沈衣一眼,“起碼算是我認識的人裡面,為數不多膽子大的了。”
這倒是不可否認。
換做沈衣,但凡沈如許不是她哥,知道他的職業之後,她肯定第一時間就跑了。
但方離沒跑。
不僅沒跑,他選擇留下來,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就苦口婆心地勸他一次,像在試圖搬動一座山。
沈衣覺得這不是膽子大了,這是有病。
“我感覺他有點想拯救你。”兩人的聲音被夜風吹散了一點。
那個方離,聊天時全程引導意味很強。
他不是在閒聊,是在佈道。
每一句話都在試圖把她哥哥從一個地方拉到另一個地方。
但是,拯救反派甚麼的,有點搞笑了。
“拯救我?”沈如許好奇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想了下:“算了吧。我才不想聽他的胡言亂語呢。”
他的手從她頭頂滑下來,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你要明白,小衣,這個世界上,誰都不可能是誰的救世主。”
“我當然明白。”她拉著他的手,手指攥著他的兩根指頭,攥得有點緊,“我只是不明白,你為甚麼會對他這麼好?”
沈衣低頭看著腳下的影子,“你是我認識的哥哥里面,唯一一個不算很難接近的人。你最好講話了,只要和你熟悉一些,你就會包容對方很多事情。”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他。
“好的壞的情緒你都可以接納,像是個空心菜。”
沈如許腳步頓了頓。
空心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這是誇還是貶?
沈如許若有所思地盯著她,饒有興致地聽著沈衣評價自己,嘴角翹起來,帶著一點好奇:“還有呢?”
“三哥說你是隻……是個情商很低的人,做事情不考慮其他人的心情。”
“但我覺得你只是懶得在乎其他人怎麼想,你是個極其自我的人。”
“對你而言——放棄甚麼都不可惜,失去甚麼都無所謂。”
他像是風箏,只要斷了線就會飛走,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沈如許似乎和誰都很熟稔,見面笑嘻嘻的,能聊能鬧。
但在學校時候真的遇到事情,翻臉時掏槍的速度比誰都快。
陰晴不定,有病。
沈如許動了下手,放在她腦袋上,挑起來一點小小的微笑:“很好的分析。”
“所以,我不明白,你對朋友為甚麼這麼的上心?”
沈衣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女孩伸出手,攔住了他的路。
“還能有為甚麼?我又不是真的是個空心菜,”沈如許揉了揉頭髮,頭一次和人聊自己的朋友,猶豫了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我們認識三年了,小衣。
實際上只要被他放心上,沈如許就會是個很完美的朋友。
他有付出意識,會記得對方缺甚麼。
只是每次或許方式不太對。
“他很多工作都是我幫他找的。”
“每次路過他在的城市,我也都會偷偷瞞著所有人,跑去給他提供一些便利,但他總是對我不滿意。”
沈如許不太懂怎麼對一個人好。
爸爸媽媽沒教過他這些。
“你就這麼缺朋友嗎?”沈衣聽完都沉默了,他和三哥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沈聞祂的朋友每天都在更新。
“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的,我就不會譴責你的。”
“……”
“算了吧,”他笑笑,“我真的不是甚麼正常人。”
沈如許最開始帶沈衣出來找方離,也只是為了讓她接觸一下正常人。
他身邊的同伴不正常,他也不太正常。
他不希望會帶壞沈衣。
“好了,快點回去啦,該休息了,小孩子家家不睡覺小心以後長不高哦。”
聽到‘長不高’沈衣打了個顫:“好惡毒的詛咒!”
“這是真的,笨蛋妹妹。”
“你才是笨蛋。”
“好嘛,我是笨蛋。”
“……”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基地裡沒甚麼人,幾臺電腦還亮著,螢幕上的程式碼已經停在那裡,游標一閃一閃的。
伴隨著距離系統所說的時間越近。
沈衣的情緒越焦慮。
她發覺到了她最大的限制就是。
她不能插手,不能改變,
只能靜觀其變。可她太小了。能做的有限。她不可能預判到所有的危險,不可能提前知道會在哪裡發生,會在甚麼時候發生,又會有甚麼人參與。
她只能等。
在第七天劇情開啟時,沈衣精神格外敏感。
沈如許說要出門時,她渾身都麻了。
但沈衣甚麼都沒有說,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你要早點回來。”
【我以為你要跟著他一起,去救他呢】
系統聲音冷冰冰的,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沈衣回了句:“我幫不上任何忙,我跟著他,只會給他添麻煩。”
關鍵還是在於系統不讓她去改變過程。
這個過程是指沈如許的下線過程。
她阻止不了沈如許,又因為時間緊迫,不清楚有多少人會對他動手,沈衣過去也是添亂。
目前只能只能等。
等到所有劇情走完,等到事情發生之後,她才能得知到底發生了甚麼,選擇讀檔後早早做出改變。
但,明明打定主意讓他去送死了。
可當他離開之前,沈衣還是下意識抓住他,“沈如許。”
她沒有叫二哥。
沈如許正在拿外套,低頭看著她手指攪著自己衣角,他問:“怎麼了?”
沈衣張了張嘴。
“你能不能……”
——不要去。
她想抓住他,想說出這句話,想用大聲地不管不顧地說出來。
可她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舌頭貼在口腔底部,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是短暫地失去了語言能力。
所謂漫畫劇情,竟然連挽留的話都不被允許嗎?
沈衣只能改口,緊緊拉著他,眼睛緊張的微微睜大,“你能不能,早點回來。”
沈如許彎腰,捏了下她的臉,“當然,我又不會丟下你的。”
“你乖乖在這裡待著,等我回來就帶你出去玩。”
沈衣沒繃住,伸出手環過去,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衣服裡。
外套的布料蹭著她的臉頰,涼涼的。
她一想到所謂的劇情就心慌的格外厲害,反覆唸叨,“你一定要回來,沈如許,不然你要是出事了媽媽會哭,爸爸會哭……”
沈如許被她抱著,僵了一瞬,手抬起來,摟緊她。
“嗯……”他思考了下,笑聲輕盈的,帶著一點罕見的溫柔,像是怕驚動甚麼似的,放得很輕,“爸爸會哭,媽媽會哭,那你會哭嗎?”
沈衣把臉埋得更深了,她說著已經想過了很多遍,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我會哭死。”
沈如許的手在她後腦勺上停了一瞬。